作为历史的一部分，后人在研究诸葛亮这个人物的时候 可以感到他的内心世界是非常丰富复杂甚至矛盾、痛苦的。读《出师 表》更可以感受到诸葛亮厚重的情感世界。《前出师表》作为临别上 表所表达的，既有对先帝缅怀感激之情，又有对后主的眷眷思念之情； 既有深切的回忆，又有谆谆的劝戒。语言周详，饱含情感。特别是最 后两句“临表涕零，不知所云”，那种怅然若失，欲去依依的情怀， 令人心动。

    在写《后出师表》时，因为前次街亭之失，引起人们的非议。当 时大多朝臣认为，蜀国国力较弱，兵少将寡，百姓贫穷，不宜年年用 兵中原。所以在《后出师表》中，人们所感受到的是诸葛亮面对流言 内心的迷茫和不被理解时的心理深层的痛苦。实际上，经过与魏国的 几次正面交锋，诸葛亮已深深地感受到，北伐中原与当年同曹操南下 作战的战争格局，作战态势，力量对比已发生了很大变化，能否取得 北定中原的胜利，难有把握。然而诸葛亮更加相信：（1）蜀幅宇狭 小，难以与敌国持久地抗衡，若不乘敌国空虚之时北伐，不仅不能实 现先帝遗愿，而且可能导致坐以待毙。（2）蜀地人才匮乏，人才损 失惨重，若不抓紧利用目前的人才资源，数年之后，就会丧失北伐中 原的人才资源，就可能永远丧失北伐中原的机会。这就是《后出师表》 中所说的后两个“不解”。实际上诸葛亮已经认识到后来的北伐之“ 不可为”，然而又不得不“为之”，这对于虑事谨慎，料事在先的他 说，是怎样的痛苦啊。所以后人曾感慨诸葛亮是遇其主而不遇其时， 悲夫！

    比较前后《出师表》，分明可以感受到诸葛亮前后心境的不同。 首次出征，充满自信，抱着必定实现先帝遗愿的决心，精神是昂扬的， 情绪是饱满的，心境是明朗的。而后来的出征，他已经看到所走的是 一条充满荆棘，且前途难以逆料的险境，然而不走此路，又别无选择， “不伐贼，王业亦亡，惟坐待亡，孰与伐之”。其精神是沉重的，情 绪是低沉的，心境是暗淡的。所以前《出师表》，对自己的治国方略 是正面的阐述，对后主是谆谆告诫。而《后出师表》，对自己的北伐 战略则是反面的阐述，以咨询求教的口吻表达出来。但两表所表现的 精神境界却是一致的：“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所以白居易感慨：“ 前后出师遗表在，令人一览泪沾襟。”　

    《三国演义》写诸葛亮生前最后一次出寨巡视各营：“自觉秋风 吹面，彻骨生凉。孔明泪流满面，长叹曰：‘吾不能临阵讨贼矣。悠 悠苍天，曷此其极！’”壮志未酬的悲剧气氛一览无余。

    诸葛亮是中国古代智慧的化身，是民族文化中一座精神的山峰。 他是悲剧的英雄，他所具有的悲剧色彩，不但没有淡化他的艺术形象 和历史形象，反而使他比任何一个历史人物都更加饱满和动人。

    作者单位：安徽师范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