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家园

 

大火烧了毛毛虫———刘姥姥之“谐”

     

    在《红楼梦》中,曹雪芹有意给我们写了一对德高望重 的老寿星。一个是“享福人福深还祷福”的贾母,一个是在“世路难 行钱作马”的社会里不想坐困愁城,频“扣富儿门”的刘姥姥。两个 老人身份、地位、修养截然不同,但在《红楼梦》里却相映成趣,令 人不可忘———贾母给人以“福”趣,刘姥姥给人以“谐”趣,相比 之下,“谐”趣给人的印象更深,更富有人格的意义。

    有人说,刘姥姥很“村”,我以为她“村而不俗”。又有人说, 刘姥姥是一个丑角,造出一大堆俗而又俗的“笑话”让人发笑而已。 我以为这错了,只看到表面。其实刘姥姥的“丑角”并不意味着“傻 角”,她说出的笑话在别人听来可以发笑,但在他自己说笑时闪动的 是泪花,他的心里在流泪。如果要在世间找到刘姥姥,那就是曾经扮 演过刘姥姥的赵丽蓉,只有她能够惟妙惟肖地再现刘姥姥的喜剧天才、 语言天才。刘姥姥之谐,就像她脸上一道道皱纹一样,是人生经验所 集,是风刀霜剑所刻,是她“大智若愚”的艺术表演。

    从刘姥姥一进荣国府开始,贾家的富贵豪华、奢侈腐败,一一透 过他的眼睛传递给读者大众。如同一架“摄象机”,连一束花草都被 摄入、被定格。她同贾母仿佛站在一起,坐在一起,互相映衬着人世 间存在着一个差别悬殊的世界。她经历了贾家从盛到衰的全过程,成 为一个真正的见证人。“石头”所“记”者竟是刘姥姥眼中所见也!

     小说第40回写刘姥姥二进荣国府时,贾母给刘姥姥头上插花的故 事:

    贾母便折了一朵大红的在鬓上,因回头看见了刘姥姥,忙笑着道: “过来带花儿。”一语未完,凤姐便拉过刘姥姥来,笑道:“让我来 打扮你。”说着,把一盘花横三竖四的插了一头。贾母和众人笑的了 不得。刘姥姥也笑道:“我的头也不知修了什么福,如今这样体面起 来。”众人笑道:“你还不拔下来摔到他脸上呢!把你打扮的成了老 妖精了!”刘姥姥笑道:“我虽老了,年轻是也风流,爱个花儿粉儿 的,今晚索性作个老风流。”

    一席话说的在场的人都笑了,众人的开心一笑想来是无意的,笑 中没有嘲讽。但是刘姥姥听着笑声的时候,心情会是相当复杂的。因 为刘姥姥也有自己的尊严,她的尊严在受到伤害。刘姥姥之谐,在吃鸽子蛋、螃蟹宴上充分发挥出一等一的口才和 水平。她在诙谐之中不动声色地融进对贫富之差的见解。文中写道:

     刘姥姥拿起箸来,只觉不听使,又道:“这里的鸡儿也俊,下的 这蛋也小巧,怪怪的,我且得一个儿!” 

    当这小巧的鸽子蛋掉在了地上时,谁也不会想到,刘姥姥竟说出 了一句寓意深刻的话:“一两银子,也没听见个响儿就没了。”在“ 螃蟹宴”上,她是边吃边算:”这样的螃蟹,今年就值五分一斤,十 斤五钱,五五二两五,三五一十五,再搭上酒菜,一共倒有二十多两 银子!”她画龙点睛似的结论:“这一顿银子,够我们庄稼人过一年 了!”这句话说的似乎很不经意,或许贾府内不会有一个人能体会到 刘姥姥的深意,然而在这句话的背后正是那句人们早已忘记的“朱门 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就是刘姥姥的“谐”,是“谐”的艺术。 现代的相声大腕,“小品”明星常以堆砌“丑陋”来表示幽默、诙谐, 是自降“品位”。刘姥姥之谐,是在画龙点睛中提升自己的幽默品位, 达到艺术的“谐”! 

    贾家的最终命运是“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人们不知多少 次地询问这败落的根源,去探索这“原因”的发展和演变的过程,然 而“久经世故的老寡妇”刘姥姥的眼里早已经看透了——— 

    “大火烧了毛毛虫!”

     

yxl@guoxue.com
:web@guoxue.com

     国学网站,版权专有;引用转载,注明出处;肆意盗用,即为侵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