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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载提出“民胞物与”的生态伦理思想,把人看成是大自然的儿女, 人人皆为我之同胞,万物皆为我之朋友。他反复告诫人类不能以牺牲
天地万物为代价而谋求自己的单独发展,“立必俱立,知必周知,爱 必兼爱,成不独成。”(《正蒙·诚明》),主张“大人者,有容物, 无去物;有爱物,无殉物。”
●王夫之主张“以天治人而知者无忧, 以人造天而仁者能爱,而后有功于天地之事。”(《周易外传·系辞 上》)这种“尽人道而与天德合”(《周事外传·无妄》)的实学思
想,也是一种“有功于天地之事”的“天人合一”的生态伦理思想。
二十一世纪的钟声已经敲响,人类豪迈地从二十世纪跨 进了二十一世纪。回眸二十世纪,人类文明固然创造了辉煌的成绩, 但是也存在着许多弊端和缺陷。人类由于过分地追求物质生活而忽视
了人的生命价值和理想境界,导致精神颓废和道德堕落,使物质文明 和精神文明严重失调;由于科学技术片面地追求效益原则而忽视了人 文尺度,使科学技术偏离了“善”的轨道,在人的精神沟通、心理平
衡、人生价值和终极关怀等方面发生了内在危机,造成科学精神与人 文精神的严重分离;由于“天人对立”思维方式的长期误导,不可避 免地造成了严重的外部环境污染等等。在人类面临着这种内在精神危
机和外在环境污染的历史背景下,许多学者开始重新审视与评价西方 文明,而把希望目光投向东方文明,努力寻找中国实学与现代社会的 结合点、生长点,强烈要求将科学技术和市场经济自身失去的道德(
善)价值观念寻找回来,并把道德与经济、“善”与科学、仁爱与自 然完美地结合起来,使中国实学重新放射出灿烂的光辉,成为推动二 十一世纪人类文明发展的精神动力。
中国实学从本质上是一种崇尚道德理性、注重人的道德修养、关 注社会群体的人文精神。在现代市场经济活动中,中国实学虽不否定 人们追求物质利益的要求,但它始终坚持“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
原则,把道德义务与道德价值放在首位,肯定“义贵于利”,试图通 过明道尚义,求善去恶,使一切从事于市场经济活动的人具有一种崇 高的道德理想境界,并以这种真善美的道德精神来指导和约束自己的
一切经济活动。如果人们在经济活动中不受到道德义务和道义原则的 约束,就会使人类文明陷入畸形发展的灾难之中。诸如人们为了满足 自己的贪得无厌的物质欲望,不惜采用各种卑鄙的手段,大搞坑蒙拐
骗、尔虞我诈、掠夺资源、污染环境、霸占市场、倾销商品。为了追 求金钱,可以大搞权钱交易,贪污腐化,可以不要人格、国格,甚至 出卖灵魂和肉体。由于经济利益的驱动,在市场中出现的各种各样的“
假”病,“打假”竟然成了社会关注的“焦点”之一,造成了信誉资 源的大量流失。要医治这一社会弊端,使市场经济从无序走向有序, 除了采取法律手段外,最根本的还应当从人生价值取向上,继承和发
扬中国实学的“利原于义之所必得”、“离义不得有利”(王夫之: 《尚书引义·禹贡》)的思想,坚持和弘扬“真诚无妄”、“绝伪纯 真”的实学精神,使企业经营者在思想深处牢牢树立“义以为上”的
人生价值理念,做“真人”而不做“假人”,方可做到道德与经济的 统一。实践证明,只有在道德与经济相统一的原则指导下,才能促进 市场经济的健康发展。邓小平针对我国市场经济中出现的极端个人主
义、拜金主义和享乐主义,提出了“两个文明”一起抓、“两手”都 要硬的治国之道。这从一定意义上也可以说是他对中国古代实学义利 思想的现代诠释和大力弘扬。中国实学的“以义取利”的人生价值观
念,是一剂医治“见利忘义”社会弊病的对症良药。
中国实学发挥《尚书》的“正德、利用、厚生”的思想,不但揭 示了它的社会内涵:“正德者,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义妇听,所 以正民之德也;利用者,工作什器、商通货财之类,所以利民之用也;
厚生者,衣帛食肉,不饥不寒之类,所以厚民之生也。”(颜元:《 存学编》卷一)而且进一步正确地阐述了正德与利用、厚生的关系, 既肯定了“利用成则厚生行,厚生行则正德成”的道理,也肯定了三
者之中正德为体,利用厚生为用,正德是利用厚生的灵灵。这一命题 的基本涵义是要求将正德、利用、厚生三者有机地统一起来,并在“ 正德”价值观念指引下从事科学技术,提高人的物质生活水平。
这种把道德(善)与科技相统一的中国古代实学思想,在科技日 益昌盛的二十一世纪,仍有重要的指导意义。不可否认,科学技术的 发展虽然为人类社会增加了大量的物质财富,但是它并不能解决由于
科学技术片面地追求效益原则而造成的人的精神空虚、寂寞和烦恼, 伦理与科技的严重分离,从根本上违背了人的存在意义和人生的价值 目标,反而将人变成了科学技术的附属物,丧失了人的主体性,压抑
了人的丰富多彩的内心情感,把人完全变成了“单向度的人”。以求 真为特征的科学技术本身虽说是中性的,但它可以造福于人类,也可 以加祸于人类,科技成果是“善用”还是“恶用”,完全取决于人本
身的价值观念。比如“克隆”技术在“善”的道德观念指导下,它可 以造福于人类;如果它在“恶”的价值观念指引下,也可以加祸于人 类。所以,要解决科学精神与人文精神相分离这一“文明病”,继承
与弘扬中国实学的“正德、利用、厚生”的辩证思想是十分必要的。 只有按照这一辩证的思维方式去指导科学技术,才能摆正科技与道德、 科学精神与人文精神的关系,促进科学精神与人文精神由分离到交融
的发展,从而把科学技术引向正确的运行轨道,使之成为真正造福于 人类的工具。正如著名哲学家罗素所指出的:“我们西方文明的优点 是科学的方法,中国人的显著优点是对生命目标持一种正确的观念。
人们必将期望这两种因素能真正逐渐结合起来。”这同中国实学的“ 正德、利用、厚生”的精神是完全一致的,也完全符合二十一世纪科 学技术发展的客观趋势。
由于西方“天人对立”思维模式的长期误导,造成人与自然的严 重对立,遂使人在改造自然中偏离了“道德”这一价值取向,对大自 然只知一味地征服,拼命地索取,造成资源日趋匮乏;人类亦不注意
以仁爱之心呵护自然、热爱自然,向大自然过度地排放废气、废物、 废水,给人类的身心健康和人类赖以生存的自然环境带来严重损害, 不能不受到大自然的无情报复:资源枯竭、环境污染、温室效应、赤
潮现象、臭氧层破坏、珍稀物种灭绝、沙尘暴等灾害频仍,已成为当 今全球性的社会问题。大自然对人类的无情报复,要求我们必须尽快 地更新近代西方凸现的“天人对立”的传统观念,重新回到以“仁爱”
为基础的中国实学的“天人合一”的模式中来,正确地处理人与自然 的关系。
中国宋代实学家张载发挥传统儒家“爱人及物”的博爱精神,提 出了“民胞物与”的生态伦理思想,把人看成是大自然的儿女,人人 皆为我之同胞,万物皆为我之朋友。他反复告诫人类不能以牺牲天地
万物为代价而谋求自己的单独发展,“立必俱立,知必周知,爱必兼 爱,成不独成”(《正蒙·诚明》),主张“大人者,有容物,无去 物;有爱物,无殉物。”明清之际实学家王夫之亦主张“以天治人而
知者无忧,以人造天而仁者能爱,而后有功于天地之事。”(《周易 外传·系辞上》)这种“尽人道而与天德合”(《周事外传·无妄》 )的实学思想,也是一种“有功于天地之事”的“天人合一”的生态
伦理思想。人类长期信奉的“天人对立”的价值观念及由它所产生的 生态环境的严重破坏,使人类不得不从中国实学中去寻求“以天地万 物为一体”的整体理念取代人与自然的分离,用“尽人道而与天德合”
的协调发展观念取代人与自然的严重对立,以“民胞物与”的仁爱精 神取代无情地征服自然、破坏自然。只有按照中国实学的“天人合一” 的思维方式行事,人类才能避免与克服生态环境污染这一“现代文明
病”,保持人类社会的持续向前发展。
从现代观点看,中国实学虽是中国古代一种哲学形态,早已成为 历史的陈迹,但是它所揭示的某些真理仍然深深地扎根于现代中国人 的文化心理结构之中,具有超时空的普遍价值。这是古代贤哲留给我
们的一份珍贵的文化资源。我们可以通过实学元典去领悟它的精神实 质,并以现代人的心态和需要去转换中国古典实学,将中国实学与现 代社会沟通起来,从思维方式和哲学智慧上,努力寻找二者的结合点,
由传统走向现代,使之成为推动人类社会发展的精神动力。
这也正是研究中国实学的目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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