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家园

 

论学书简

     

    小如老友学长兄砚右:

    于3月11日《人民政协报·学术家园》喜见大作《红学二十世纪 小结》。拙目濒盲,已不能读,迟至14日晚间,方得女儿助读(她念 我听),拜悉内容。尊论卓卓,不胜钦佩。又文中涉及弟处不止一见, 在二三支重要论题上支持了拙见,使弟感愧交加矣。  刘梦溪先生新著未蒙见赠,从兄文方晓书名与梗概,故无从置喙。 仅就兄所提示的问题也略附短言,以供参考。

    一、兄论红学之“考证派”本属“索隐派”性质之一支,此诚灼 见真知。盖两派貌似“对立”,实质却同:皆是考索作者“故将真事 隐去”的真事,只不过蔡说谓写他人,而胡考则谓写自家,分驱异致, 遂为人目为“水火”而已。弟于旧文中亦曾及此义,与尊论暗合。 

    兄谓我不喜欢人称我为索隐派———如此词内涵是指蔡元培、王 梦元、阚铎……诸家论点(谓写纳兰、写朱彝尊、姜寰英,写张勇、 傅恒、和……),则弟确不敢欣承;但我在拙著《红楼梦新证》(初 版至三版)中专设一章,即题为《新索隐》,并刻一印章曰“新索隐 派”。而此一章,却大遭批判。

    是故“索隐”一词之用法实指须辨,而非一概混然反对也。我曾 指出:“索隐是由太史公《史记》而生的一门中华传统学术,岂容反 对? 

    二、兄论程高伪续假全本120回是“钦定本”,极确(俞平老亦 持此见,于其文中未尝窥见)。弟撰《红楼梦“全璧”的背后》,三 万言,为参加1980年美国国际红学大会之提交论文,受到台湾潘重规 先生的推许(他抵美下榻的当夜,先读此文,以至过半宵不眠……)。 弟之论点指出伪“全本”乃和献计,他主持《四库全书》完成后,将 注意力移至小说戏本,也照抽撤焚改的文化阴谋政策对待之,故《红 楼》《水浒》皆有“反调”“对台戏”出现也。

    近年发现:莫斯科大学藏多部《石头记》本中,一程刊本上有俄 第十届教团团长、汉学家、“红迷”卡缅斯基的古式俄文题记,大笔 写明:“道德批判小说。宫廷里印刷的。”这是铁证。他说的正是属 于武英殿修书处附设的木活字印刷处。程高本的木活字“摆印”本, 在清代人口中还知道叫做“殿版”者,正谓此也。  

    这种考索的结论,虽已证据确凿,而喜爱高续伪本的人仍不肯相 信。尤奇者,拙文《“全璧”的背后》在国内发表后,竟有人在同一 刊物上发文,说我是给高鹗“罗织罪名”,而且是受“四人帮”的“ 左”的思想之影响,云云。

    兄非此“界”中人,想必粲然。

    还记得吾兄写过《闹红一舸》的短文。如今的“红学家”大约连 那题目的出典也不晓得了吧?

    三、至于“曹学”的地位、价值与目的的问题,过去的理解认识 我不想评论,单说近年的有识之士的看法,已很不同了。如拙著《新 证》新版引言中所录辰戈先生一段话,认为一向将“曹学”视为红学 的“外学”外线,是本末倒置了———曹学才是红学的真“内学”。 这一论断,是与有些人的说法不同了,有了深浅顺逆的巨大差异,值 得深思反顾了。  

    拉杂粗叙,以代良晤。顺颂

    研祺!弟汝昌拜上辛巳二月二十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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