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家园

 

张樾晖著《龙榆生先生年谱》

    1999年春,我在总名为《也算读书》的一组读书笔记中 写过一篇小文,谈到南京大学张樾晖同学撰写的《龙榆生先生年谱》 (未刊本)。最近接樾晖来信,说他写的这本《年谱》经过增补修订, 已全部脱稿;并承他的导师张宏生教授大力争取,筹得若干经费,即 将由学林出版社公开出版。其意若谓一事不烦二主,嘱我再为他此书 写篇《序言》。我推脱再三,终不获免,乃勉强答应下来。然而由此 却生发出不少感慨,姑且借此略抒愤懑,读者鉴之。

    近些年来,我确曾为相熟师友与门人所编撰的专著写过若干篇序 言。最初为图省事,只粗略翻读原稿,便据自己的一得之愚写一点关 于其书的看法。不料有一次,在我写的《序言》后面,原书编者也加 写了一篇《前言》(事先我根本不知道),开头第一句就同我《序言》 里一个主要论点针锋相对,唱了对台戏。这使我相当恼火。早知他有 此《前言》,我又何必多此一举,自找麻烦?但我是在书已印出后才 看到的,虽提出抗议已难收实效。加之其书编写匆促,不免粗制滥造, 不少读者竟写信来向我质问。我更感到非常被动,有苦难言。从此发 下誓愿,不读原书全稿,绝对不再撰写这类应酬文字。实际上索序者 仍在所难免,故在写序之前大大增加了我的工作量。所幸来者大都是 老相识,其著作皆有其各自的特色;而我的点滴不同意见已在动笔前 向作者提出,有些已蒙采纳;故写在序文中的内容大抵以欢喜赞叹之 言为多。这就使原作者与出版社都很满意,我自己也能做到心安理得。 孰意我平生为人过于执着,有时书生气十足,往往在落笔时仍不免要 谈谈个人看法,或对原书提出补充与商榷意见。这本属正常现象,而 且事先也已征得原作者同意。不料出版社却横加干涉,认为求你作序, 原为仰仗你小有知名度,借以抬高写书人声誉和书稿身价。今你竟不 知好歹,在书前序文中提出不同或相反看法,岂不影响这一出版物的 销路?他们只顾从有无市场经济效益出发,一切都为了赚钱,于是公 然建议只允许“报喜不报忧”,说好不说坏,非要我从文章里面删去 一些段落不可。最后我只好向原作者深表歉意,撤回拙文,让出版社 另请高明。

    这样的事今年已发生不止一起,真感到自己纵不惜为人作嫁,结 果反而浪费精力时间,自讨苦吃。樾晖索序而我屡拒其请,也确有这 种“迁怒”情绪在内。这是我应当作自我批评的。

    不过樾晖的这部《年谱》毕竟与上述情况不同。一是我已通读其 未刊稿本,感到作者确是煞费苦心,认真而细致地完成其著作,对谱 主是有使命感的;二是我虽有些琐屑意见,却早已函告樾晖,他表示 在定稿过程中一定加以补充修订。何况我同樾晖,至今还是神交,彼 此以道义为前提,只缘声应气求,才愈相投契,其中毫无偏私溢美之 意。但我还是认为,去年那篇小文,乃是我自愿自发地为一位素昧平 生的青年朋友稍作揄扬;终归要比现在重写一篇应其所求所嘱的序文 更见本色。故将旧作附于篇末,作为真正心声。至于以上所谈,不过 是借题发挥而已。樾晖当能谅宥其渐入颓唐,言之无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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