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世纪经过一年“0”年酝酿，“一”字终于出头； 实际上或许是一个世纪的“0”（20世纪）的酝酿，现在开始了。“0” 不是纯粹的“虚无”，它酝酿着新事物的出现；“1”也不是僵固的“ 实有”，它生化着万物。“1”就在“0”里，只是尚未开显；新事物 就在“1”里，等待着开显。“0”与“1”意味着“新”与“旧”。 人生如此，学术亦复如是。

    新年一过，我们这些人又老了一岁，按机械决定的算法，做学术 工作的时间又少了一年，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了。这当然是个事 实。不过，我们这代人也许经过的磨难太多，所以对于现状和未来， 常常有一种“知足常乐”的态度，也有人批评为“盲目乐观”。　　

    以学术的现状来说，堪以忧虑的事不少，像学风不正、学术断层， 还有赡养不丰也影响后继乏人等等，这些当然是应该继续呼吁，应该 继续解决的。呼吁了，不等于马上解决，“0”和“1”都还是刚刚开 始，就是到了“6”、“7”、“8”，也还是“开始”，甚至到了“9” ，也不是“尽”，不是尽善尽美，世纪末正是酝酿着一个新世纪，这 我们都是过来人了。所以关键要有一个积极的态度，促进新事物的开 显。

    从上世纪末到去年0年的酝酿，学术工作还是有许多值得称道的 地方。譬如我们这个“学术家园”副刊，在众多的报纸副刊中，的确 有它的特色，拥有一定的读者和作者群。首先它是“学术”性的，而 且它是“家园”式的。其实，“学术”原本需要“家园”。按黑格尔 的意思，精神总是不断努力寻求它的家园，而学术所需要的就是探求 的精神。

    探求的精神就是创新的精神。从某个意义来说，精神是不很安分 的，它是一种骚动的生命力量，“精神”喜欢“家园”，取其自由探 索、自由讨论之意。“学术家园”这几年有些探讨性的文章，应该受 到鼓励，事实上也引起了学界的注意，有了自己的影响，这种自由探 讨学术问题的风格，相信在新的开始中会得到宏扬光大。 　　学术的家园当然是开放的，但也是有规范的，有自身的水平的。 学术已经积累了许多个世纪的发展，许许多多有聪明才智的人对此作 出了贡献，尊重学术的规范也是对这些人的创造劳动的尊重，因为这 些规范是他们建立的；他们为学术家园建立了“家门”。社会有许多 的门，并不一定人人都要进学术的门，也许愿意或者能够进这个门的 相对总还是少数人，当然偶尔进来看看，不胜欢迎；不过学术毕竟不 是旅游观光的地方，而是要你“登堂入室”的。“学术家园”不放低 学术的水平，严格把好这个家园的“门”，对于树立优良的学风当会 起到好作用的。

    “学术家园”发表了一些老年学术工作者的文章，也还发表一些 青年学者的文章，我感到这很好。有时候老年人对年轻人会有些看不 顺眼，或许这就是“代沟”。我记得多年前杨向奎先生对我说过，他 年轻时那些老先生常感叹说，现在你们这些年轻人连十三经都背不下 来，还做什么学问。杨先生笑着说，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学问嘛。我们 所的温锡增先生也跟我说过，他在美国时，有些老先生会背柏拉图全 部对话，可惜没有问他是会背英文本的还是希腊文本的。

    学术也是在进步的，背书已经不是衡量学问的主要标准了；学术 的存在方式是历史的，就学者个人来说，知识会慢慢积累，但创造的 精神却不可磨灭，而这种精神在年轻人身上体现得是更为突出的，理 应受到保护和鼓励。

     其实，我们这代人到现在，年纪不小了，但除个别例外，一般来 说，“学龄”却并不很长，因为耽误了许多做学术的时间，所以就学 龄来说，我们也是“青年人”。这种学龄和实际年龄的矛盾，我也常 常以此来警策自己，以保持继续“求学”的愿望。

    我总是相信一代比一代强，“1”会把“0”蕴涵着的优秀的东西 开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