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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难以磨灭的旋律
每当忆及洛宾老人创作的那一支最具代表性、影响最深远的经典
歌曲———《在那遥远的地方》,耳畔首先响起的,往往不是他那荡
气回肠、美妙绝伦的曲调,而是来自记忆深处的另一种风格清新的旋
律:
这是因为,从我刚刚懂事的时候起,电台、广播、舞台演出及各 种出版物中,让我耳熟能详的这支歌曲,便一直是这个旋律。记得都 快到搞“文革”的时候了,才逐渐听到今天的这种唱法:
当时乍听之下,还以为是演出单位在搞“创新”呢!以为是将这 歌曲的“第二声部”什么的,当成男声独唱曲来处理了(因为以前那 种唱法,多半是用女声演唱的)。
当然后来慢慢听说了,新的唱法,才是这支“青海民歌”的“正 版”。到了八十年代初,则进一步获知:这“正版”也不是什么“青 海民歌”,而是一位名叫王洛宾的老音乐家早年在青海创作的歌曲。
同时还知道了这位老音乐家当初创作此曲的动人故事,以及这支歌曲 (亦包括他的其他一些歌曲)在东南亚、在全世界广泛流传所享有的 崇高声誉。
一代名曲何以发生变异
王洛宾的一生,为我国的民族音乐宝库留下了一系列享誉全球的 歌曲杰作———《达坂城的姑娘》、《半个月亮爬上来》、《可爱的 一朵玫瑰花》、《掀起你的盖头来》、《玛依拉》、《阿拉木罕》、
《青春舞曲》……在这一系列闪耀着奇光异彩的歌曲瑰宝之中,有一 颗最璀璨的明珠,便是《在那遥远的地方》。
然而,恰恰是这一支最杰出的一代名曲,竟然在传唱中发生了令 人难以想象的重大变异,甚而派生出一支风格迥异却同样称得上优美 动人的同名变异曲。
这一奇异现象,究竟是如何产生的呢?
在过去关于王洛宾生平和创作的种种记载中,大都对此讳莫如深。 唯独1998年4月20日《羊城晚报》所载赵全章的《我与王洛宾一段缘》
一文,提到了涉及此事的一个情况:
1939年,他(指王洛宾———作者)在青海创作《在那遥远的地 方》。1941年,青海马家军拟组织一支给蒋介石祝寿的歌舞班去重庆。
马步芳的女儿也参与其事,专门向王洛宾学习这支牧羊歌。然而这女 子五音不准,竟把曲调唱歪了。但这走了调的牧羊歌,居然在重庆流 行起来。
就这样,《在那遥远的地方》流传两种唱法。马家女的改调流传 到蒋管区和东南亚等地。到解放后,原有的唱法才重新得到确认。
查现有的几种王洛宾传记著作(其中包括在他生前亲自审定出版 的两种),均无上述这样的记载。
但以赵先生曾为王洛宾平反一事热情奔走终获解决的情况来看, 洛宾老人与他的交谊应该是比较深的。也许正因为出于对他的信任, 王洛宾才把因历史形成的某些思想顾虑而不愿向传记作者透露的此中
隐情单独向赵先生提及了———这也是符合情理的。
第一,王洛宾创作《在那遥远的地方》,并非1939年,而是1941 年的春夏之交。这一年的春天,王洛宾临时参加拍摄郑君里执导的一
部电影,因对同时来参加拍摄的藏族姑娘卓玛产生爱慕,从而激发起 创作此曲的灵感并开始构思。同年5月,王离开青海前往甘肃兰州, 与他的初恋情人罗珊办理登报“脱离关系”的手续,而后在兰州一家
旅馆修改完成了此曲。并立即誊抄若干份,分寄给各地的朋友。然后 准备乘车返回青海,却在兰州汽车站遭国民党军统特务绑架,囚禁达 三年之久。直到1944年夏天,才被时任青海省主席的国民党军阀马步
芳营救出狱,并接回青海西宁。此时,该曲已在全国广泛传开,产生 了极大影响。
第二,由此可知,赵先生文中称马步芳于1941年组织歌舞班去给 蒋介石祝寿,让其女儿“专门向王洛宾学习这支歌”,是不可能的( 因为王在兰州写完此曲之后的三年间,根本就回不了青海)。据我分
析,那教唱的人,只可能是收到王洛宾所寄曲谱的某一个朋友。当时 西北地区文化落后,一般人识谱能力也有限,那教唱的人自己唱走调 的可能性倒是很大的(以此曲的简谱调式看,识谱能力稍差的人的确
很难唱准)。若真由王洛宾本人教唱,则无论学唱的人音准多差,亦 不会出现这样重大的变异。
第三,文中称马女“五音不准”,把曲调“唱歪了”,恐亦不确。 马女会唱歌,却不识谱,这是可能的(如同当今的不少歌星一样)。 但其音准和乐感绝不会很差。否则,她不可能将一支在识谱和教唱时
走了调的歌曲,在重庆演唱出足以令人竞相传唱的美妙效果。这种能 激发起人们广为传唱的效果本身,便足证马女具有一定的音乐天赋和悟性。或许正是基于这种
音乐天赋和悟性,她才创造性地弥补了教唱者因识谱不准而走调的缺 陷,使之衍变成虽有变异却仍不失其非凡魅力的新曲调。马女的这种 音乐天赋,显然受其家风影响。她的父亲马步芳,虽是一介武夫,却
酷爱音乐艺术。他不仅格外赏识和礼遇才华横溢的音乐家王洛宾,还 亲自出马,用记忆中的家乡小调另创新词,编创出轰动一时的歌舞节 目《十二光棍》———即后来风靡全国的《花儿与少年》。
第四,赵文中称,马女的改调唱法广泛流传到国内外,“到解放 后,原有的唱法才重新得到确认。”事实上,解放后并没有立即确认 原有唱法,而是到了60年代以后才逐渐得到确认的。
变异曲也应该进入艺术殿堂
澄清了以上几点,便可以对《在那遥远的地方》在传唱中发生变 异的历史,梳理出一个大致的来龙去脉,从而让我们从这历史真相中 获取真切的启示。
由于当初王洛宾写成此曲之后,立即遭到囚禁,加上当时文化传 播的落后状况,致使这支歌曲杰作从诞生伊始,便脱离了作者本人的 控制,变成一种任由人们口碑相传的“无主民谣”般的作品。这是造
成此曲在传播中发生重大变异的最根本的原因,也是任何人都无法改 变的一种特殊历史事实。
更重要的一点,王洛宾创作的这一名曲,其本身的艺术价值当然 无可否认;但在问世之初的相当长一段时间里,它的不胫而走,声名 远播,实际上却是由另一支与原曲基本结构相似,而旋律和调式都差
异较大的同名变异曲来实现的。而且这一变异曲传播时间之长(在国 内不下20年,在国外则时间更长),影响范围之广(波及全国、东南 亚和其他许多国家),均说得上是首开了我国音乐史上歌曲创作扬名
世界的先河。这也是任何人都无法否认、无法改变,却又显然有所忽 视、有所回避的一个历史事实。
后来恢复王洛宾原曲的著作权,以原曲正版重新予以发表和推广, 这是完全应该也完全正确的。然而以今天更理性更科学的观念来衡量, 却还应该同时承认和尊重这支变异曲在长期流传中产生的良好影响和
非凡效果;更应该允许它与王洛宾原曲继续并存于世,为我国民族音 乐的百花园增色添彩;甚至还应该将其堂堂正正地载入我们的民族音 乐史册,给予应有的地位和评价。
(作者单位:红楼梦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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