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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史精华》第4期(晚明社会与文化变迁专集)(2004年3月11日) 本期主编:黄卓越
“晚明”作为一个时间概念,尽管还有不同的体认,但这并不影响学者将其视为一个整体的学术概念。在学术分工日益细密的今天,再提或关注“晚明”,这本身就说明学术界已经认
到了单学科在晚明研究中的局限性,而希望多学科共同构建“晚明图景”。本次会议以“晚明社会与文化变迁”为题,邀请文学、历史、哲学界的同仁与会,用意即在促进各学科的协作,共同努力,构建未来学术意义上的“晚明”。就学术研究而言,晚明研究是各学科研究的综合,实有赖于各学科的基础研究,同时,在整体目标下,各学科的交叉、融合,也是对各学科研究的促进。学科间的交叉、融合会结出丰硕的果实,但也会有新问题。我以为应注意以下三个问题:近年来,学术界对跨学科研究颇为注意,应该说,跨学科并不是什么新主张,古人一直主张并实践着文史哲不分家的传统,今天,我们提倡跨学科并非只是针对学术分工日趋严密的弊端,而是要在更高的理论层次上实现学术自觉。虽然在研究过程中研究者已经很少不进行学科跨越,毕竟单学科研究有其局限性,只有跨越学科界限,出路才更广,但其间有两个问题必须面对:一、各学科都有其独有的理论、方法、体系、概念,不同学科之间的交叉、融合并非简单的借鉴所能涵盖,需要必要的转换。如晚明研究中的一个热点是心学与文学的关系。作为流行的哲学思想,心学对文学当然发生了影响,但这种影响究竟是通过什么介质实现的?心学概念是否不加改变地进入文学?如果发生变化,这种变化是如何生成的?不同群体、阶层的接受程度、层次、方式有何差异?这些问题不解决,心学对文学的影响就是比较空洞的。概念的推演不能等同于思想传播,思想的逻辑性不能取代现实嬗变。古人很少进行概念的考辩和分析,在相同的思想文化背景之下,彼此之间对常理性概念心知肚明,不必加以考辩,这就给我们今天的研究带来麻烦,因为我们与古人毕竟隔了一层。况且古人并没划定严格的学科界限,他们本身也往往身兼多种身份,概念、术语拈来即用,学科跨越是在内心完成的,这也给我们今天的研究带来障碍。这些都是我们现在进行晚明研究时要认真面对的。二、进行跨学科研究,还应注意的另一个问题是研究者对其他学科的研究和了解程度,这之中,当然有理论、知识的新旧、深浅、精粗之别。时常会有这样的情况,自以为得意的创见早已是其他学科中的常识性知识,这就不能称之为跨学科。根据研究者个人的情况,学科跨越可以有不同层次,既可以是结合具体问题的跨越,也可以是有深厚底蕴的跨越。对于前者,诸多学者已经在做,只是还要有理论的自觉和实践的规范,对后者,则只能寄希望于未来产生学养深厚的大家。
随着晚明研究的深入,另一个应该提请大家注意的是文化分层问题。我们往往不加区分地将晚明文学视为一个自足的整体,但这是一个混杂不分的缺乏具象和细节的整体。这样的处理当然有利于论题自证,因为这样一来自然回避了很多问题。晚明是一个日益多元化的时代,单向度的考察易于进行切实的观察,但却导致简单化的处理和以概念的逻辑推演代替现象研究,以单层考察代替多层面研究。即以上面所说心学对文学的影响为例,心学传播遍及社会各个阶层,那么,是哪些人接受了心学思想?各阶层中是如何分布的?他们对心学中的哪些内容最感兴趣?他们是如何对心学加以改造的?同时,晚明社会的多元化,表现在社会分化上,即社会阶层的变化,不再只是统治和被统治这样的单向度关系,而呈现为多层结构,多种新型社会阶层或称之为新型群体。阶层或群体文化随之而生,明代文化的层次划分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可以分为三个主要层次:一、官僚贵族文化,以台阁官僚和贵族为代表;二、文人士大夫文化,以郎署官员和布衣文人为代表;三、平民文化,以市井阶层为代表。这只是三个抽象的概念层次,其实还可以再分,如文人士大夫文化就可以再分,以功名身份进行划分的话,可以分为郎署文化、山人文化,若依《四库全书总目》的分法,还有与山人文化相对应的讲学文化。市井文化中商人与市井细民当然也有差异。所以当我们谈论晚明性灵文学时,就要问它指的是哪个阶层的性灵?这时的性灵概念就不再是放之晚明而皆准的了。另外,晚明文学研究中的“雅俗交融”这一命题已经得到了大家的首肯,但它本身就有问题,首先,对概念的界定存在模糊不清之处,其次,二者的交融是在什么状态下进行的,交融层次如何,结果如何,不同阶层的人对雅、俗的接受选择有何差异?这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而大多数研究是描述性的,缺乏深入的分析。所以在晚明研究中应该提倡分层研究,首先对不同文化群体和文化层次进行研究,将问题细化,才会有更切实的成果。
文学研究发展到今天,理论、方法和研究模式的丰富性和多样性是此前任何一个历史时期所无法比拟的,这些都极大地促进了文学研究,拓展了研究领域。学科交融是值得提倡的,但要坚持学科本位,不能跨出去回不来。文学研究之所以成为一门学科,有自己的学科规定,突破了这个规定,就不是文学研究。当前研究中存在着两个比较严重的问题:一是盲目引入其他学科理论,特别是外国理论的弊端,这样做不利于学术研究的深入,表面热闹而实质上是学术研究的退步。有时画蛇添足,引证理论的结果是重复已有认识,只不过用新理论重新论证一番而已;有时削足适履,强以理论套用经有色眼镜过滤的材料,结果是四不象。这种以理论为终极目标的跨学科研究是不值得进行的。二是表面上跨越学科而实际上转移学科,以其他学科研究代替文学研究,离开了学科本位。如时下比较流行的文学文化学研究,已出现了逐渐流于以文学为文化学附庸的趋向。理论的诱惑有时是致命的,它会使人沉迷于各色理论,忽视了文学的情感本质。一方面,文学是心灵的产物,研究文学首先要感悟文学,心与心的交流辅之以理论阐释才是文学研究的根本。另一方面,文学创作是遵从某种体式规定的,文体的演变与社会文化变迁之间存在着内在的关联,不能只强调社会文化,忽视文体规范对创作的制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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