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在中国历史上为什么所进行的反侵略战争总是败多胜少？或者说是军事失利较多？
     乙：孔夫子有“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训条。这可以看作是一种几千年前的民主、平等意识。孙子兵法中也把战争看成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这种观点也为现代军事思想所借鉴。加之孔孟的仁义天下的思想，墨子的“兼爱”、“非攻”思想，构成由来以久的中国传统思想道德体系。战争是“乱”，和平是“治”。孔孟思想中的忠君，孝悌观念又从上下、纵横方面使封建制度得以存在和稳定发展。因此“天下太平”、“天下一统”的思想，是封建统治者安邦治国的最高理想。从秦朝以后的每一个王朝看，成熟的统治者几乎都明白穷兵黩武的弊害。出师有名、不兴不义之师，成为兴兵之道。春秋无义战的混战局面随着封建制度不断完善日益减少。而以帝国文明、强盛感召天下，四方来朝的局面成为封建盛世的特征。中国典型的封建王朝：秦、汉、隋、唐、宋、明、清等，不同于中世纪西方小城邦的大领主，更不是藩镇割据中，拥兵自重的军阀。而是完整而成熟的封建统治集团。用
兵的最终归宿往往不仅限于单纯意义上的攻城掠地，而是建立以适合中央政权的臣属关系和更为持久的，以汉文化为中心的向心文化。这使军事行动从属于政治目的，成为一个过程，一种手段，退居第二位。在这种意义基础上的军事进退，更应该放在政治、文化大背景上来评价。

    秦始皇派大将蒙恬北出靖边，汉武帝发起漠北扫荡，唐朝经略西域，清朝平定新疆等，都是主动出击而获全胜的大规模战争。这是民族刚柔兼济性格以刚为主的一面。而游牧民族发动的南下掠夺，入侵战争，如匈奴、辽、金、西夏等，在战役方面作为攻方，表现出生动、活泼、骁勇、善战的特性，往往能把握住战场的主动权。但从战略角度讲，它们和政治、经济、文化基础丰厚的中原王朝比较，相形见绌，缺乏对全局和自身命运的控制力。在屡战屡胜中，消耗了自己，加剧了内外矛盾，直至最后失败。甚至陪上了老本──使自己的种族几近消亡。而鲜卑族建立的北魏，蒙古族建立的元朝，满族建立的清朝，借中原王朝衰落乘虚而入，君临华夏，但最终被同化，成了中华帝国的一个组成部分。这反映了民族性格和文化以柔克刚的另一面，也被称之为“韧性”。

蒙恬靖边

    对于单纯军事观点和不受政治控制的战争，就是当代的毛泽东也是不以为然的。从远古黄河流域的华夏崛起，到随历史发展，中国疆域的拓展，众多人口的形成和有效控制，说明其配合政治的军事战略总体上是成功的。相比之下，历史上周边敌对民族几乎无一例外地衰败或被中原文明所征服、归化。

    再者，在古代农耕经济条件下形成的军队，从体制、结构和心理上，不太适合远征作战。尤其不适合为少数他人利益，背井离乡，以职业军人（如西方中世纪骑士）姿态出外远征。他们对自己种不上，又管不了的土地，没有太大的兴趣。因此，把强悍的侵略者放进来，消化掉，再长于自己的肌体，几乎成了从古至今的战争思想主流。所以它表面上也经常扮演了被侵略的角色。

    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国扮演的是被日本侵略的受害者角色。中国屡战屡败，直至最后胜利，这个富有哲学意义的转化，使日本成了最终的战败国。而中国和美国一样，都成为大战的胜利者。这一点我们都了解。中国传统文化的本质决定了这个民族不富于侵略性。因为悠久的文明史已经赋予她比原始军事征服更有力的巨大的民族融合力。
（翻译也着重重复，强调了最后两句话）

    甲：这个问题谈得很有意思，一直涉及到当今。我注意到您提及的中国不富于侵略性和民族融合力这些让我们很有兴趣的问题。

    甲：明朝的永乐皇帝为什么要把都城建在离长城这么近的地方？
    乙：这是一个很有意义的问题。“天子守边”是明代建都的一大特点。以往是“天子居中，诸侯守边”，形成拱卫之势。但历史证明：如果诸侯、边将兵力薄弱，则边患不已，反之兵多权重又会威胁中央王朝。明朝的边患主要来自北方。燕王朱棣曾率重兵镇守于此。依靠这样的军事实力，他通过“靖难之役”打到南京，夺回皇权。既要安边，又不能兵权旁落，再加之一系列考虑，他做出大胆举动，把帝都定在他曾经封藩的领地──北 京。亲自带兵，兼帝王、军事统帅于一身，将边镇数十万军队直接掌握在自己手中。减少了边镇豪帅割据称雄的可能。这是北宋以后中央集权制的进一步发展、完善。这对巩固皇权，防止割据有重要意义。而它真正的积极之处是：天子守边，居安思危，以身守塞，则天下安宁。这对中原、江南地区的生产发展、经济繁荣有着十分积极的作用。这种长期的安宁，使明朝中后期江南手工业发达，并出现萌芽状态的资本主义苗头。

    甲：永乐皇帝是一位了不起，有作为的君主。
    乙：可以这么讲。他定都北京后做了以下几件事：规划北京城、修建皇宫（紫禁城）、建帝陵、整敕边防，在长城线建关筑城……   

    甲：从中国的姓氏上能分出民族吗？
    乙：仅从百家姓（当然远不只百个姓氏）角度区分中国人的民族还不太容易。但这些姓氏确实又是由不同部族，种族发展而来，逐步并入发源于黄河流域的华夏部族集团的。现在所谓的汉族，远古时期也是由以炎、黄为代表的华族、夏族联合后，东进融夷、南下融苗、黎、尔后又有北方少数民族不断加入而形成的大民族。“大汉族”不像某些少数民族以单一的血缘关系一脉相承。而不仅是种族通婚，还有部落、部族政治联合，军事联盟、共同文化等多方面综合作用而形成大民族的。尤如百川归海、源流很广。因为时间久远，有些发生在有文字记载之前，不一定都能说太清楚。至多只能推演个大概。由此说，同姓不见得同族。比如“朱”姓，有汉族的人姓朱，也有现在满族、壮族的人姓朱。而杨姓起源于对杨树的图腾崇拜，从山西向陕西，再荆楚、巴蜀而散布。但云南白族也有人姓此姓，这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但注意研究，可以看出有以汉族为中心的向心趋向。从近代满族改称汉姓，还可以看出这个民族融合归化的趋向。比如满清皇族宗室觉罗氏改为汉姓“赵”、“金”、“罗”；满族瓜尔佳氏改为汉姓“关”，而钮祜禄氏改姓为“钮”，使汉字姓氏中又增加了一个。如此种种可以看出姓氏归流、增添的向心过程。由于汉文化传统的博大深厚，以及强大的兼容性，使居住生活在中国经济、文化发达地区的少数民族处在一种无形的包围与感召之中。这些人目前享受政策的优待这是人们愿意接受的，但谁也不愿意在“特殊”的影子后各守孤独。在这些地区，随着发展，特别是在动荡或变革中，一种共同的需求、利益、目标，使这种融合加快。说句玩笑话，三、五代后，宗族源流观念淡化，“数典忘祖”的事在今天的年轻人中不足为怪。

    甲：汉族与汉朝有什么关系？中国人为什么被称为“汉人”？
    乙：到中国的汉朝，汉民族已经形成了。似乎有这个说法，当时汉朝的官民被外族称为汉人。史书中已经有“胡人”、“汉人”、“夷民”，按地域笼统划分种族的辞汇。

    但从现在观念看：中华民族是以汉族为主体的多民族组成的。所以“汉人”此 时只限“汉族”的意思，并不是“中国人”的同意词。而中国人从大民族角度被称为“华人”是准确的。在美国的中国人被称为“华人”是正确的，而被称为“汉人”就不妥了。

    如果说中国的长城最初是由汉人修建的，这是正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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