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丽娘
新版赣剧《牡丹亭》的上演引起巨大反响,人们大都认为其最大的成功之处在于大胆创
新,人们为其简洁明快的故事结构、五光十色的舞台美术、精妙绝伦的表演赞叹不已。而对
曾是高校中文系教师的我来说,我认为这场戏在高校上演的意义在于它对中文系戏曲教学产
生的巨大影响。它将建立一种全新的戏曲教学模式,从而更大程度上吸引高品位的青年观众,
推动戏曲文化的传承和发展。
我非常熟悉戏曲教学的固定程式。在元明戏曲文学教学中先介绍的是元明社会背景、文
化背景,元杂剧、南戏产生的原因,再介绍元杂剧、南戏的体制,再介绍重要作家关汉卿、
王实甫、汤显祖的生平及代表作品。而在分析作品时我们先介绍故事梗概、再是人物形象、
再是思想意义及艺术特色。记忆犹新的是在介绍崔莺莺、杜丽娘时我们无一例外会谈到:“她
从大家闺秀转变成一个封建礼教的叛逆者”。每每读到《西厢记》、《牡丹亭》的扣人心弦之处,
我都会深切感到这样讲述是多么苍白空洞。美丽、多愁善感、哀怨、风情万种的崔、杜在学
生心中变成了抽象概念的化身。这违背了辩证唯物主义的从感性到理性再到感性的认识事物
的过程,可我却无能为力。在速食面的年代,学生更愿接受的是《无间道》的扑朔迷离、《黑
客帝国》的变幻莫测、《恋爱中的宝贝》的唯美缠绵。他们根本无法品味传统戏曲语言的魅力、
冲突的力量、戏剧高潮的震撼力。任凭老师激情澎湃,而对根本没看原著的学生来说是味如
嚼蜡,这种平面化的教育正是戏曲教育的致命之处。而新版赣剧《牡丹亭》在高校的上演首
先打破了这一单一固定的模式,它以简洁明了的故事情节、美轮美奂的舞台背景、高亢激昂
的交响乐、诙谐幽默的语言立体展现了一个哀怨、执著、娇美、动人的杜丽娘形象。在落幕
的那一刻响起的阵阵掌声中我听出了年青学子对它的由衷热爱。我有理由相信在他们心中杜
丽娘不再仅仅是一个抽象的“叛逆者”,她因诗感伤、因伤生闷、因闷观景、因景伤春、因春
成梦、因梦成欢、寻梦而怨、由怨而死。她为情而生,她为情而死,她至真至纯。在感动之
余,学生才能理解年仅十七的俞二娘为何会因读《牡》而断肠而死;杭州商小伶为何会在演
出《寻梦》时因悲歌哀痛而亡;心细如发的林黛玉为何会因偶尔听到的《游园》曲子忽而“心
动神摇”,忽而“如痴如醉”,忽而“眼中落泪”。在这一基础上学生才将进一步理解在晚明时
代背景下《牡丹亭》所具有的“以情抗理”的反封建意义,才能真正理解“东方莎士比亚”
汤显祖的伟大,才真正让这些年青学子们触及到了戏曲的灵魂。而这一切只有当文学与舞台
巧妙地相结合之时,戏曲文学的美妙才使年青学子有了真切的体会。这一成功的例子开拓了
一个新的教学模式。在戏曲教学中我们根本无须按部就班地枯燥乏味地从概念到理论,我们
可由先看校园剧场的精彩表演了解大致故事情节、人物形象,再到课堂的深层探讨、研究。
而这种深层探讨、研究必将使学生对戏曲产生浓厚兴趣。他们不再仅仅是一个观赏者、旁观
者,更多的是一个积极的参与者、探索者、思考者。
曾几何时,“戏曲消亡论”甚嚣尘上,剧团纷纷解散,演员各自自谋出路。有识之士高声
疾呼要保护传统文化,要唤起年轻人对戏曲的热情和渴望,而这种呼声在商品大潮的冲击下
显得多么苍白无力。而新版赣剧《牡丹亭》不仅让学生看,还让学生演、让学生唱、让学生
舞。这极大地唤起了他们的热情,他们为杜丽娘哭、为杜丽娘笑;为之感伤、为之感动。他
们的心将随着杜丽娘一起颤动。年轻人的喜爱将带动的是整个戏曲演出市场的繁荣。戏曲理
论家洛地说:“我国的戏剧是以观众是戏剧的上帝为最高标准”,“我国戏剧的‘传统’和‘继
承’、‘发展’和‘改革’与其说是戏剧自身的事,倒不如说是决定于你的观众。”高品位年青
观众群的出现首先吸引了优秀演员的回归。新版赣剧《牡丹亭》的主演童丹毅然放弃自己如
日中天的电视主持工作,重返舞台,她说:“我把此次演出看得很重很重,因为我这一生都在
等待杜丽娘这个角色。”她朴素的话语打动多少人的心。童丹是幸运的,她的等待有了结果,
她在她的灿烂年华里光彩照人。而在中国还有多少企盼的眼神、期待的目光呢?!而当更多
优秀演员回归舞台之时,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观众、更大的热情。这将迎来戏曲发展的明媚
春天。新版赣剧《牡丹亭》的上演给人们提供的信息是:年轻人并非不爱戏曲,而是戏曲在
现代社会没有找到恰如其分的表现形式、没有找到具有一定审美品味的观众群。
可以想象,当这些年青学子白发苍苍之时,哼唱起那首“问世间情为何物”时,想起杜
丽娘情窦初开的羞涩、纯洁、向往、追求,回忆起在校园度过的二八年华,脸上泛起阵阵红
晕,这该是多么美好的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