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门大师传》   李安纲

传纪类



十、雲门绝唱响人天


    另一个僧人走了出来,恭恭敬敬地问道:“什么才是教主呢?”谁不知道教主是释迦牟尼佛呢?这又有什么好问的呢?
 
    没有想到文偃却答道:“你这个太没有礼貌的家伙!”教主是你问的吗!你不去解决自己的事情,却还是要管别人的事情,真是不听佛教祖训,岂不是太没有礼貌呢!
 
    那个僧人心里想着,既然你不让我问教主,那我就问你教理中的事情吧:“请问大师,什么是一代时教呢?”一代时教就是释迦牟尼佛祖在世时对弟子们所说的一切法理,这些法理到底要叫弟子们干什么呢?也就是它的目的性。当然这很简单,无非就是要人摆脱烦恼,认识自己,彻底觉悟而已嘛!
 
    但又没有想到,文偃会这样回答:“那你就对着一去说吧!”一是什么呢?一是万象万法的根本,是宇宙真理的所在。佛教讲说的是真理,是对大众讲的,是要大家认识真理而不糊涂。文偃说佛讲说的真理是对真理本身去讲说的,这就是床上架床,头上安头,岂不是多此一举呢!
 
    又有人问道:“佛说他有正法眼藏,那么什么是正法眼藏呢?”正法眼藏是佛祖在灵山会上对摩诃迦叶所传的根本大法,只能在教外别传而且不见于文字记载,也是只能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多少年来一直困扰着参学的禅僧!
 
    “普!”文偃又使用了他的一字关。普有普通、普遍的意思,正法眼藏无处不在,无时不有,虽不可言传,但终究可以领会而觉悟,所以不应该从言语文字上去执着,去寻觅理解。
 
    那个僧人又问道:“既然正法眼藏是个普字,那什么又是端坐去观察实相呢?”端坐去观念实相是禅宗禅观的一种方法,实相即是真理的境界。这个境界是无形无象的,是无法用任何手段加以描述的,所以文偃答了个普。然而,这个僧人又执着了这个普字,所以真理又不是真理了!怎么样才能让他破除掉这个概念呢?文偃答道:
 
    “河里丢失了钱,你就在河里去捞吧!”因为一切有相皆是虚妄,所以实相即是虚相,不可执着。而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把你眼前的事情做好,不要贪着于禅观中的境界,不要执着于虚相,该做什么就做好什么,河里丢了钱河里捞!
 
    又有人出来问道:“什么才是沙门和尚的行为呢?”
 
    “我领会不了啊!”文偃答道。和尚竟然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领会不了,这是什么话呢!
 
    “为什么领会不了呢?”那个僧人又问道。
 
    “就因为领会不了啊!”文偃答道。和尚为求解脱而出家,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彻底的解脱,只要解脱了又何必再去管沙门行为不行为呢!
 
    又有一个僧人站了出来,问道:“什么是佛教的教意呢?”
 
    文偃禅师却反问道:“你在看什么经典呢?”你问我教意,经典里讲的都是教意。
 
    “我在看《般若经》。”那个僧人答道。
 
    “经中说‘一切智智清净’,你还能梦见吗?”文偃问道。当你拥有了一切智慧的时候,就连智慧也没有了,只剩下一片清净了。这种境界当然不是言语文字能够表述清楚的,所以问他能不能梦见。
 
    “‘一切智智清净’先放在一边,我问你什么是教意吗?”那个僧人穷追不舍。
 
    文偃答道:“心中不会辜负人,面上没有羞惭色。先记上你三十棒再说!”教意就是教你做个好人,表里如一,无羞无惭,对得起施主。觉悟之时,教意也是多余,你执着于教意干什么!所以要打上三十棒。
 
    又有僧问道:“请问什么是诸佛出身的地方?”人的出身很重要,决定着人日后的成就。而诸佛菩萨的出身就更为重要,僧人是要问他们是如何成佛的。知道他们如何成佛了,自然自己也就有了方法。但所有的佛法都不是佛法,都不是究竟,所以也是不该执着的,所以文偃禅师答道:
 
    “东边的山在水面上行走!”水应该在山脚下流动,但如今青山竟然在水面上行走,这就怪了!这种思维方式就是要打破定式,去掉概念,而进入禅的境界。诸佛菩萨悟彻了四大皆空的真理,知道一切都是合理的,去掉了一切分别心和妄想心,最终便成就了正果。如果问出身的地方,那就在这里!可这里毕竟不是一般人所能体会到的,因而人们就要执着,所以那个僧人又问道:
 
    “请求大师给指点上一条入门的路吧!”
 
    “吃粥吃饭去吧!”文偃答道。这就是入路,世上还有什么事情能比吃粥吃饭去重要呢!这就是达到解脱的路,只要你每天认真地做好自己的本分生活。
 
    雲门文偃的名声响遍了天下,他的说法孤危耸峻,让人无法下手,然后在你茫然的时候,却让人看到了一线希望。夏天到了,禅僧们该结夏安居了。他们不愿出来走动,以免不小心伤害了其他生灵昆虫。于是,皇上刘龚又把他请到京城去过夏,同时还请了灵树禅院他的师兄弟以及其他一些有名的禅师,一块讲法。
 
    那些禅师说法真是如雲如雨,天花乱坠,后宫嫔妃以及王公大臣都围绕在他们身边,当然他们讲起法来也无比地卖力。唯只有雲门文偃大师一言不发,静静地坐在殿门旁边,也没有人去亲近他。刘王知道他的境界和风格,也不去管他。而碧玉殿的直使张殿使感觉到很奇怪,每天都看见这个禅师只是默坐,而不去说法。他想试试雲门的境界到底如何,是真得无所谓了,还是故作高深而沽名钓誉。他便走到雲门文偃静坐的地方,先是轻轻地问了两声。看他还是没有反应,便上前去推他,使尽了九牛二虎之力,也休想推动他分毫。雲门文偃静静坐着,闭目宁神,岿然不动,那种威严,那种定力,自然不是俗辈能有。张殿使为他的威仪所感动,恍然大悟禅宗大意,明白人生真谛所在,便拿起笔来赋诗一首道:
 
    大智修行始是禅,禅门宜默不宜喧!
 
    万般巧说争如实,输却雲门总不言!
 
    原来禅机有喧有默,生机活泼,有时千变万化,但万变却不离其宗。所以,只有静清心田,不逞口舌言语,在心思路绝、无影树下,方可顿见真如。所以任你天花乱坠,万般巧说,都已经输却了雲门文偃一筹了。
 
    诗写好后,又抄在一张大纸上,贴在他当值的碧玉殿的门口。其他王公大臣、嫔妃宫娥见了,才知道那就是大名鼎鼎的雲门文偃禅师,都怨恨自己怎么就看走了眼,把这么一位难得的活佛给冷落了。大家都过来亲近雲门文偃,但任你再怎么亲近问讯,雲门文偃禅师总是一言不发,始终是那种庄严的静默神态。久而久之,大家体会到了那种无言的力量,那种奇妙的心灵感受,为什么大家见了他的那种样子心里就会感到无穷的安宁祥和呢!于是,大家在雲门文偃禅师的静默中领略到了一种宁谧的魅力,仿佛听到了西天佛祖的大雷音说法,充满了自己的心田,扩展到了整个宇宙。所以,雲门的一默中却蕴含着无比的震撼力量,人们都认为他那一默就是霹雳万钧,这就是有名的“一默如雷”!
 
    雲门文偃回到雲门山光泰禅院,僧人们早听说他在京城中的表现,尤其是那一默如雷的公案。所以,当他刚上堂要开讲的时候,便有僧人出来问道:“请问大师,什么是说的时候默然?”虽然在说话,实际上却没有说话,他过去就给人讲过“终日说法却没有说过一个字”的话,这就是说的时候默然。
 
    文偃答道:“清机历掌!”当清脆的声音从掌中拍出去的时候,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境界呢?就仿佛是雪泥鸿爪一般,不留痕迹。
 
    那个僧人又进而问道:“那什么又是默然的时候说呢?”你在京城中的一默如雷,反而使大家得到启发,岂不就是默中说法吗!
 
    雲门答道:“嘎!”真是不著一字,尽得风流!
 
    那僧又问道:“那么,不说不默的时候会怎么样呢?”默如雷与不默都是在说法,那么不说法的时候会是怎么样呢?
 
    雲门文偃禅师便拿起拄杖追赶着打他。就是不说不默的时候也有法在,拿起拄杖朝他打也是在说法,就看你会不会。
 
    又有僧人问道:“什么是雲门的利剑呢?”你要打破我们的妄想,你要斩断我们的执着,就得要有利剑。那么你的利剑是什么呢?
 
    “祖!”祖宗就是我们的根,一切万法都有一根。进入到根本,自然会明白一切。所以雲门斩断烦恼的利剑,就是我们自己的本来面目!
 
    有僧人问道:“生法师说过:‘敲击空中却发出了响声,叩打木头却没有任何声音。’请问这是怎么回事?”
 
    雲门大师便拿起拄杖去敲打空中,而且口里还不住地叫喊着:“啊呀!啊呀!”然后又敲打着板头,再问那个僧人说:“还发出了声音吗?”先敲空中而且发出了“啊呀”的声音,就是在演示生法师说的“敲空作响”;击打板头却不作声,是在说明“击木无声”。
 
    但那个僧人根本无法领会大师的禅机,只能照实答道:“是发出了声响啊!”
 
    大师不无遗憾地说道:“哎!你这个庸俗的家伙!”大师以身示法,可惜俗僧不悟啊!
 
    雲门文偃禅师因为足有点跛,所以经常拄着个拐杖走路。他看见大家都在劳动,便站在高处举起拄杖,对大家说道:“各位兄弟啊,快看!快看!北郁单越的人啊,看见你们大家搬柴不容易,就在院子中间给你们表演相扑,让你们高兴,而且更为你们念诵《般若经》说:‘一切智智清净,无二无分,无别无断!’”
 
    大家一听,就都环绕过来,好久也不散去。大师一看,只好说道:“你们大家莫名其妙地跑到我这里寻找什么?老和尚我只管吃饭屙屎,别把我理解成个什么东西!你们大家各个地方行脚参禅,访问大道。我先问你们,各个地方去参悟得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你们给我举说举说看!”
 
    半天没有人说话,大家都想听他的开导。他不得已只好自己念诵着三平义忠禅师的偈颂说:“即此见闻非见闻,”然后回过头来看了看僧人们,并且问道:“你们把什么叫做‘见闻’?”你所看见的东西并不是真正的声色,所以不是真正的见闻。
 
    接着他又念诵道:“无余声色可呈君。”然后他又回过头来看了看僧人们,并且说道:“有什么口头上说的声音和物质呢?”当你真正见闻到没有声色的声色时,才是真正的见闻。
 
    接着他又念诵道:“个中若了全无事,”然后又对僧人们说道:“有什么事情呢?”当然,这里头的事情了了,还有什么事情呢!
 
    接着他又念诵道:“体用何妨分不分。”我们平常总要把体用有所分别,但是没有有体哪里会有用呢?没有用又何必要体呢?体用本来就是一体,有何妨分别与不分别呢!所以他对僧人们说道:“言语就是本体,本体就是言语啊!”没有言语自然无法认识那个本体,所以本体与言语本来就不可分,因而就不要去进行妄想分别了。文偃举起拄杖对大家说道:“拄杖是本体,灯笼是用场。是分还是不分呢?你们不是听说过‘一切智智清净’吗!”
 
    一次,听到开斋饭的鼓声,他便对大家说道:“鼓声咬破了我的袈裟!”然后指着一个僧人说道:“快去!把那个猫儿给我抱过来!”鼓声像个猫儿,竟能咬破了我的袈裟,净是些不沾边的话!然而,雲门文偃禅师就是要靠这种非理性的思维和认识方式,来打破禅僧过去所形成的固有成见,从而去掉其妄想和烦恼。但僧人怎么能够把声音捉住呢,所以谁也没有动作。
 
    过了一会,他又开口说道:“好吧!你们先说说,鼓是因为什么才设置得呢?”这倒是个最最简单的问题。但众僧都不知道他葫芦里头卖的是什么药,所以还是无人回答。
 
    他却在众僧都可能进入猜测的当儿说道:“因为皮子才置得的啊!”是啊,这么简单的问题,大家都是一愣,还以为他会说出什么高论来。没有想到大师又接着说道:“我平常总告诉你们,一切声音都是佛的声音,一切色相都是佛的色相,整个大地是一个佛的法身。哎,你们是白白地学了些佛法知识啊!现如今,拄杖就只叫做拄杖,见到房屋就只叫做房屋!”
 
    一天,文偃大师来到僧堂中,各位僧人都赶紧起立迎接。大师站在那儿对大家说道:“石头禅师的道路回互不回互?”回互就是转弯多,互相关联,纠缠难断。人常说石头路滑难行,就是因为他讲法既相关又不相关,让人根本无法去领会。
 
    僧人便问道:“怎么样是不回互?”
 
    大师用手指着说:“这个是板头。”
 
    僧人又问道:“怎么样是回互?”
 
    “你把什么叫做板头呢?”文偃答道。说法是直接还是间接,牵涉到学人的顿悟和渐悟的问题。大师手把手地在度人,就看学人有无悟性了。
 
    一天,有个新来的僧人参访,大师便问他道:“你到各个地方去行脚参访,认为我自己无所不知了。那么,请你给我把三千大千世界拈起来放在眼睛睫毛上!”
 
    那个僧人便答道:“行啊!”
 
    大师再问道:“钱塘江为什么离开了国家三千里呢?”
 
    “与它有什么关系呢!”那个僧人答道。他感到很奇怪,我把三千大千世界给你拈来就行了,与钱塘江有什么关系呢!他根本就没有理解大师的意思,当然也根本就无法进入大师对禅的理解。
 
    “你这个徒有虚名的汉子!”大师指斥他道。禅的境界无处不在,三千大千世界与钱塘江怎么能够没有关系呢!
 
    有个朗禅师,自幼就精通佛法经论,来到雲门山参访。雲门开口便问他道:“乾坤大地与你自己是相同还是相别呢?”
 
    他回答道:“是相同啊!”
 
    文偃又问道:“一切生物的性命包括飞蛾蝼蚁与你是相同还是相别呢?”
 
    他回答道:“当然是相同啊!”
 
    “那你为什么还要拿着干戈武器对待他们呢!”大师猛然一问,朗禅师也是猛然一愣,心中有所醒悟!是啊,人类与一切动物、植物都是生命,都是宇宙的产物,都与宇宙紧密相连,哪里有什么分别呢!为什么人类却要用武器去杀戮消灭他们呢!当人类在消灭他们的同时,其实是在消灭自己!
 
    不久,朗禅师听说有位僧人问雲门大师道:“什么是包括法身的句子呢?”大师却答道:“北斗星里藏身体!”法身的身体怎么能够藏在北斗星里呢?
 
    朗禅师不知道雲门禅师的微言大意,便私下里去请教雲门大师。大师一见他到来,也像当年睦州禅师对待他的那样,一把抓住朗禅师并且说道:“说啊!说啊!”
 
    朗禅师正要想着说些什么,雲门大师则把他一把推开,说了一首偈颂:
 
    雲门山高耸险峻白雲却显得很低,
 
    雲门水激流迅猛游鱼也不敢休栖。
 
    你一进门我就知道你到来的见解,
 
    又何必还要再举起车压过去的泥!
 
    他一听偈颂,便恍然大悟,只要放下心来没有妄想,当即真理现前,有何必再去执着言语文字呢!大师如此启发,用心良苦,所以他立即给雲门下跪叩头,从此就在雲门大师的光泰禅院里做了一个上座,帮助管理寺中僧众。
 
    有僧问雲门道:“根据古人的说法,知道有那个终极的事情。那么什么是终极的事情呢?”人类都有着一种对于终极目标关怀的特点,谁都在进行着不同方式的思考,这个僧人确实是思考过了,所以才来请教。也就是说,成佛以后还有什么事情。
 
    “怎么奈何你却在我老僧的手里呢?”雲门反问道。是啊,终极的目标跟你现在有什么关系呢?你还在我这里,并没有到达那个终极的目标啊!
 
    那个僧人还是不悟,硬是要问他道:“我请教的是终极的事情啊!”
 
    雲门大师拿起棒子朝他的头上便打,口里还说着:“吽々正当要点拨你打破妄想哩,你却还要来请教!像你这样的人,所到之处一定会搅乱传统!”吓得那个僧人往外就跑,躲得远远的。
 
    大师用手招着他,说道:“到前边来吧!我问你,平常你们在那参禅的长连床上商量什么向上向下,还要超佛越祖哩!你给我说说水牯牛还有什么超佛越祖的道理吗?”这是在跟他探讨实际。
 
    那个僧人答道:“刚才有人问过这个问题了!”这是要搪塞。
 
    雲门说道:“这个是那长连床上学来的东西,要不得!有就说有,没有就说没有嘛!”
 
    那个僧人回答道:“如果有的话,那岂不就是披毛戴角成畜生了吗?我们成那个干什么呢!”是啊,如果说水牯牛了有超佛越祖的道理,那么超佛越祖后岂不就是水牯牛了吗!修了多少辈子,却落了个水牯牛,他当然不甘心!
 
    “哎!我一开始就知道你只是个学人言语之类的家伙!”心里还是有烦恼,管那么多的事情,如何能够得到终极呢!然后,大师又对大众说道:“来来来!我更问你一下,你们大家横担着拄杖,还说我是在参禅学道,便要寻觅个超佛越祖的道理。我先问问你们,一天十二时辰里,行走、居住、打坐、躺卧、屙屎、撒尿,以至于茅坑里的虫子、市场上买卖羊肉的案头等,还有超佛越祖的道理吗?若能够回答的就出来,若是没有,那就不要妨碍我东行西走!”说完之后,大师便走下座位回去了。
 
    一次,大师上堂开讲,对大众说道:“一言才举说出来,千万车辆也要归于同一条道路,就是你把微尘世界全都包括,还只是教化法门中的说法。若是禅僧的话,该怎么说呢?若是要把释迦佛教的意思和达磨祖师的意思在这里来商量,那么通往曹溪的道路就会一路平坦,丝毫没有奇险的地方了。还有人能说得出来的吗?能说得出来的请站出来!”
 
    于是,一个僧人便走了出来,张口问道:“什么是超过佛意和祖意的说法呢?”你不是说这里不商量释迦佛教的意思和达磨祖师的意思吗,那么肯定我们所要谈论的应该是超过佛意和祖意的东西了,那到底是什么呢?
 
    大师答道:“餬饼!”餬饼就是超佛越祖的道理,是禅的境界,因为禅无处不在,所以不要分别它是什么不是什么。
 
    “这超佛越祖的道理跟餬饼有什么瓜葛呢?”那个僧人一愣,不解地问道。
 
    “灼然明明白白地,有什么瓜葛!”大师肯定地重复着他的话。你一旦执着了,也就不是了。因为禅是个活泼的东西,不容你有任何妄想。它什么都是,但一旦你执着了,也就什么都不是了。大师看着大家愣然的样子,便认真地对大家说道:“你们大家千万不要这样啊!一见人谈到什么祖师的意思,便问什么超佛越祖的道理。你们先把什么叫做佛,把什么叫做祖呢?然后再说什么超佛越祖的道理。你们要问个什么超出三界的话,你们先把三界给我拿将过来,看看有什么眼见、耳闻、身觉、心知隔绝阻碍了你们呢?有什么色相、声音、尘世、法物给你们可以了悟的呢?你们要了悟个什么碗呢?以什么作为个分别不同的概念呢?他们那些古代的圣人贤哲因为没有办法,才把自己等同于万物,说出来一个全体都是真实不二的道理,任何事物看得到却不可得到。我向你们说眼下有什么事情,早就把你们给埋没了啊!你们如果实在还没有得到一个入头的地方,那么就先独自去参看参看。我们大家除了穿衣吃饭、屙屎送尿之外,还更有些什么事情呢?你们却要莫名其妙地生起这么多的妄想做什么呢?还更有那一般人,就跟个没事的人一样,只是围上一堆人学得几句古人的话头语路,凭着意识去牢记不忘,发动妄想胡思乱猜,说什么我精通佛法了啊!只管说些葛藤禅语,放纵自己,虚度年华。就是这样,还嫌不称意,更是不远千乡万里,忍心抛弃了父母兄弟和师长亲人,做这样的行为。这般臭行脚僧,有什么死急!快行脚去吧!”说完,他便拿起拄杖把大家都趁了下去。
 
    一天,雲门上堂开讲道:“一个人如果不能彻见光明,就会有两样病。一切地方都不明白,面前总有障碍物在,这是第一病。又能看透一切法相皆空,但却隐隐约约地好象总有个东西在,也是没有彻见光明啊!再说,法身也有两种毛病。得到了法身,却还是没有忘记法的概念,自己的见解仍然存在,是坐在了法身的旁边,却还不是法身,这是第一。就是能够透得过法身,却还是放不过去,仔细检点检点,将来还有什么气息呢,这也是毛病。”大师把什么都讲透了,一切都在不执着里,稍有执着,即使到了法身的地位也有两种毛病。那么,修行到底修个什么,也就可想而知了。然后,他又对大众说道:“人人全都有着光明的实际在,但一看的时候却不见面,只有暗昏昏的一片。那么,怎么样才是大家的光明呢?”
 
    各位僧人正在心里翻腾的时候,大师却自己代替大家回答了:“厨房、库房和三门!”光明就在不光明处,光明与黑暗本来没有分别,只是我们人为地妄加分别而已。当你正在想着太阳和月亮以及灯光的时候,就已经背离了那个真正的光明所在,所以必须立即打破。光明既然遍在,那么墙上、房里、门边哪里没有呢!
 
    接着他又说道:“好事不如没有好事!”一旦有了好的概念,必然会有坏的意识,都是妄想和分别,要想认识自己的那个光明,最好的办法是没有光明这个概念,人们永远会生活在那个真正的光明境界中。
 
    这时,大师又拈起拄杖对大家说道:“凡夫俗子们实实在在地称它为有物,声闻和缘觉等二乘圣人都把它加以分析,从而认为它是无物;圆满觉悟的人则称之为幻有不实,而大菩萨却是即色即空,色空不二。那么我们禅僧家怎么样呢?就是见到拄杖就唤作拄杖,行走就是行走,端坐就是端坐,但却不能乱动!”这个拄杖几乎陪伴了文偃大师一生,也一直是他说法度人的道具,使人觉得无处不是禅,无物不是禅,显得无比地生动活泼,耐人寻味。
 
    有僧人问道:“树木凋零叶乱飞的时候怎么样呢?”
 
    “本来体露金风里!”文偃答道。树木凋零叶乱飞的情况是因为秋风劲吹,而金风吹来却正好廓清了繁枝缛叶,将那本来真体暴露了出来。参禅访道,岂不就是要参访到本来面目而不受枷锁了吗!
 
    有一个僧人出来问道:“什么是佛呢?”这当然是僧人都必须知道的,但在禅僧却是有着不同的意义,所以成为一个永恒的话头。
 
    雲门文偃禅师又拿出他斩断一切的雄伟气魄,发出了一声震撼千古的名句来:“干屎橛!”干屎橛是最肮脏的事物,却竟然是佛,哪个崇敬佛教的信徒能够接受得了呢!这正是道家庄子“道在屎尿”的翻版,要打破一切偶像而直认本源,正是雲门文偃禅师“截断众流”的家风。
 
    有位讲解佛教经义的僧人来参问经义,便对寺僧们说道:“我没有来到雲门的时候,恰恰好象是轮初生的月亮。等到了雲门以后,却是个曲弯弯地!”初生的月亮就是曲弯弯地,这个讲僧意思是说来前来后一个样儿。果真能有这样的境界,那自然是有所造诣了。所以文偃大师一听,便把他找来问道:
 
    “那句话是你说的吗?”
 
    “是我说的!”讲僧很自豪地答道。
 
    大师说道:“好极了!我现在问你,什么是初生的月亮呢?”
 
    那个讲僧便拍了拍额头做了个望月的样子,然后等着大师的印证。没有想到大师说道:“啊呀!你这么一下,以后要失去眼睛的啊!”你说我的时候,就已经把月亮意义化了,谁都知道禅宗手可指月而月不在指的道理。而这位讲僧却要用眼睛去看那代表真理的月亮,本身就已经失去意义了,所以文偃会说他以后要失去眼睛。
 
    半个月后,那位讲僧再次前来,大师就又问他道:“你还能不能领会呢?”
 
    “还不能领会啊!”那位讲僧如实答道。
 
    大师便对他说道:“那么,你就来问我吧!”
 
    那位讲僧便问道:“什么是初生的月亮呢?”
 
    “曲弯弯地!”大师答道。
 
    那位讲僧茫然不知所措,日后果然失去了眼睛。
 
    大师上堂开讲,曾对大众说道:“我看你们大家,二三个机关都不能够设想得到,白白地披着件禅僧的衣服有什么用呢?你们还能领会得了吗?那我就给你们挑明白吧!日后你们到各个地方去行脚,若是见到那些老宿前辈们举起一个指头,竖起一把拂子,便说那就是禅就是道的,你们拽出拄杖上去就打破他的头,然后回身就走。”
 
    大家一愣,怎么能够打破人家的头呢?这多么没有道德啊?雲门大师怎么能够教咱们这样做呢?文偃看透了大家的心思,便接着说道:“如果不是这样,你们大家全都会落入天魔的眷属中去,势必要毁坏我们禅宗。你们若是实在不能领会,那么就先向葛藤社里去看看。我经常向你们说道,像微尘那么多的佛刹国土中,那些三世诸位佛祖,西天的二十八位祖师,我们唐土的六位祖师,全都在这拄杖头上说法哩。他们施展神通,变现多端,声音如雷,响应十方,一任他纵横驰骋。你们还能领会吗?若是不能领会,千万不要贪图虚名。虽然是这样,先要看看是不是真实见到了。即使是真正到了这一步田地,也还没有梦见到禅僧和沙弥!在那三户人家的村庄里,没有碰见一个人!”
 
    就在大家愣神的时候,大师突然拈起拄杖来在空中画了一划,说道:“总在这里啊!”然后,他又画了一划说道:“总都从这里出去了啊!大家保重吧!”
 
    一天,大师把手塞进身旁的木头做的狮子口中,突然大喊道:“啊呀!咬死我了啊!快来救命啊!”大家都愣在了那里,屋上的瓦片被风吹落,发出了“嗡”的一声响亮。有的禅僧在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中,似乎明白了道理,于是双手合十向着大师顶礼,文偃便对大家说道:“听闻到了声音便能觉悟真理,见到世界的物质也能明白自己的心性。”然后,他举起了自己的两只手来,做出了个乞求的样子,口里却说道:“观世音菩萨啊,请给我钱来买个餬饼吃罢!”
 
    就在大家思想大师怎么会这样做的时候,他却突然把手放下来,甩了两甩,口里又说道:“哼!原来只是个馒头!”
 
    众人明白了,原来雲门大师的这一切苦心,都是要大家去掉分别心,放弃所有思量计议的工夫,而直认事物的本源。到了堂上,他拈起拄杖对大家开讲道:“天亲菩萨不知怎么地竟然变成了一条榔栗木做的拐杖!”然后又在空中画了一划说道:“像尘土恒沙一样多的佛菩萨都在这里说着葛藤禅!”之后,他就走下了座位,给大家留下了一阵阵的惊讶!
 
    大师一次上堂,对大家讲道:“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间有着一件宝贝,秘藏在形山之中。打起灯笼往佛殿里去,把寺院的三门搬来安在灯笼上,怎么样呢?”
 
    大家还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却自己代替大家回答道:“随着事物的变化而意识也在变化!”乾坤一宝是肇法师说的话,他就在人的身上,在一切宇宙间,所以你想到了那里它就在那里,你不想到那里它也就在那里。大师看见大家不懂,便又说道:“乌雲生,雷电兴!”这都是很自然的事,真理也是很自然的,不需要有半点的思虑和葛藤!
 
    接着,他又问大家道:“十五日以前的事不来问你们,十五日以后的事请你们给说上一句来吧?”
 
    众僧没有一个人出来对答,谁也不知道他的机关有多么深,可谁也没有想到他自己回答道:“日日都是好日子!”对呀,真正解脱的人,哪一天不是好日子呢!
 
    有位僧人来参访,大师便拈起自己的袈裟说道:“你如果说得出来,就会落在我的袈裟圈子里。如果你说不出来,那么就又到鬼窟里去坐了。怎么样呢?”
 
    那位僧人正不知如何回答的时候,大师便代他回答道:“我没有那份气力啊!”是啊,管你什么葛藤哩!我自己还管不好自己的事情哩,哪有闲工夫跟你兜圈子!
 
    有僧人问道:“什么是雪岭泥牛吼?”泥牛怎么能够作吼呢?这是问雪峰禅师的家风。
 
    “山河走!”雪岭泥牛能吼,则山河也能自己走,这是无情说法。
 
    “什么是雲门木马嘶?”木马又怎么能够嘶鸣呢?这又是在考问雲门自己的禅风。
 
    雲门答道:“天地黑!”木马能嘶鸣,自然天地发黑,什么都是可能的。雲门虽然要截断众流,打破人们的妄想,但他的言语中却充满了理智,都经得住推敲,这都归之于他对于文化的把握和驾驭。
 
    有僧问道:“一天十二个时辰中,怎么样才能够不虚度空过呢?”
 
    大师反问道:“你向什么地方发出这一个疑问呢?”
 
    僧人答道:“学人我实在领会不了,请大师给我举说举说!”
 
    大师对他说道:“那么你就去取副笔砚过来!”
 
    那个僧人取来一副笔砚,大师接过来便写下来一首偈颂来:
 
    举说如果不顾,就会出现差互。
 
    心中想要思量,何劫才能觉悟!
 
    那个僧人在大师的点化中得到了觉悟。
 
    一天,大师在劳动搬柴的时候,他把一片柴扔在地上,对着大家说道:“一大藏的教义,只说的是这个!”因为木柴之中也有道。
 
    他看见一个和尚在量米,便走过去问道:“你这米罗里有多少达磨的眼睛呢?”那个僧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大师却自己回答道:“用斗量不尽啊!”达磨的眼睛又是禅宗的核心和宇宙的真理了,如何能够量得尽呢!
 
    有僧问道:“什么是道呢?”
 
    “去你的!”道跟你有什么关系呢!文偃答道。
 
    那个僧人无奈地说道:“我难以领会,还是请大师给指点指点!”
 
    “我的导师啊,你已经验看分明了,怎么还要再重新判决呢!”文偃答道。
 
    僧人再问道:“生死到来的时候,怎么样才能排遣解脱呢?”
 
    大师伸出两只手来对着他说道:“请把生死还给我吧!”你不要我要哩,可惜那个僧人拿不出生死来!
 
    又有个僧人问道:“父母不允许就不让出家,怎么样才能出家呢?”
 
    大师答道:“浅!”总是机缘还不到,有什么好想的!该出家就出家,不该出就不出嘛!
 
    那僧又说道:“学生我领会不了!”
 
    “深!”大师答道。又是一字关。
 
    “那么学生我自己是什么呢?”人是应该认清自己的!
 
    大师答道:“恐怕我不知道。”我怎么能够知道你呢!
 
    僧人还是不肯罢休,接着又问道:“万种机关都丧尽的时候怎么样呢?”
 
    “你把佛殿给我拈过来,我好跟你商量!”大师答道。
 
    “这跟佛殿有什么关系呢?”这里又执着上了。
 
    大师不无惋惜地说道:“你这个沽名钓誉的家伙!”
 
    大师上堂开讲道:“心中涵容覆盖乾坤大地,眼里机关公平而分毫不差,但与世俗却没有丝毫瓜葛。怎么样才能承当呢?”大家都回答不上来,他只好自己对答道:“一箭射破了三座关!”三座关就是后来他的得意高足德山缘密总结的“涵盖乾坤”、“截断众流”和“随波逐浪”也就是唝门文偃的“雲门三句”。。
 
    有僧人问道:“什么是吹毛剑?”
 
    “骼!”吹毛剑就是能够斩断一切牵缠的武器,一副骨骼架子当然是没有任何牵缠的。文偃大师接着又说道:“胔!”胔是烂肉,人们当然不会执着的。
 
    “什么是雲门山的一条路?”
 
    “亲!”是的,雲门山的一条路度的就是亲切人!
 
    “杀了父母,可以向佛祖跟前忏悔,那么杀佛杀祖的时候该向什么地方去忏悔呢?”在禅宗的宗旨里,要斩断一切障碍修行进道的束缚,所以要杀父杀母、杀佛杀祖的。大圣人一切随顺自然,有什么可以忏悔的呢!
 
    “凿开墙壁偷人光芒的时候怎么样呢?”
 
    “恰!”偷光就是要偷得正好!
 
    “法身、化身、报身等三身中哪一身在说法呢?”
 
    “要!”该那个说法就那个说法,与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自古有一种说法,觉悟了一切业障本来都是空的,没有了悟就应该偿还人家过去的债务。不知道二祖慧可大师是了了还是没有了?”
 
    “确!”了了是确,不了了还是确,就看你自己了了没有了!
 
    他用一字禅回答了大家的问话后,便对大众开示道:“你们领会了佛法就如同恒河沙数一样多,那么就请你们从百草头上给我说上一句来!”
 
    谁能说得上来呢!所以他又自己代替了一句道:“俱!”是的,一切都从法身中流出,那什么又不是一样的呢!
 
    又有僧出来问道:“不是目前的机关,也不是目前的事情,那时该怎么样呢?”####“那你就去把一倒过来说吧!”对一去说是头上安头,倒一来说是梦中说梦,都是葛藤,都须斩断!
 
    又有僧人问道:“秋初夏末的时候,若有人来问前程如何,该怎么样回答他呢?”僧人们在夏天九十天的安居参禅生活结束后,就要踏上自己参禅行脚的道路了。
 
    大师便随口说道:“大众都往后退退!”这是要收拾问话僧了。他一见形势不妙,赶紧问道:“不知道我错在什么地方了?”
 
    大师接着说道:“你把九十天的饭钱还给我!”连这个问题都要问,岂不是白吃了我三个月的饭呢!
 
    有个僧人来参,大师问他道:“你刚从什么地方来的?”
 
    “西禅。”西禅寺在福州西边,为长庆慧棱禅师住持。
 
    “西禅近来有什么言语呢?”
 
    那僧人展开两手,说明什么也没有。大师便轮起手掌就给了他一耳光,大师说法,什么不是言语呢!那僧人就是不领会,所以强辩道:“你为什么打我啊!我还有我的话头在啊!”
 
    这时,大师也展开了两只手,那个僧人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大师又给了他一把掌,但愿这一掌能把他打明白!
 
    大师上堂,对大众讲道:“诸位和尚啊,千万不要妄想!天就是天,地就是地,山就是山,水就是水,僧人就是僧人,俗人就是俗人。”过了好一阵子,没有人说话,大师便开口说道:“请给我把案山拈过来!”
 
    随即便有一个僧人站出来问道:“学生我看见山就是山、水就是水的时候怎么样呢?”
 
    大师则反问道:“你看三门为什么骑着佛殿从这里经过呢?”
 
    三门怎么能够骑着佛殿从这里过呢?所以那个僧人抓住了机会便反问道:“这岂不是妄想了吗?”
 
    大师则接着说道:“那你就是把我的话头给还回来了!”我的意思就是让你不要妄想吗!于是,他对大众开示道:“你们若还是达不到那个境界,就必须先找一个入头的地方。像微尘那么多的佛菩萨都在你的舌头上,三藏的圣教也全在你的脚根底下,也还是不如你悟出来的好啊!还有没有悟得出来的人啊?出来给大伙说说看嘛!”
 
    一看没有人出来,他就又对大众说道:“整个十方世界和乾坤大地,”然后拿起拄杖在地下画着说:“都是百杂碎!三藏十二分的全部教义,还有达磨的西来,你说把那些都放过了也不行。但若是不放下,那真是值不得一喝啊!因为真空也不会毁坏实有,真空也不会离开物质。”
 
    有个僧人便出来问道:“什么是真空呢?”
 
    “还听到了钟声吗?”文偃问道。
 
    僧人便回答道:“这个是钟声。”
 
    “你驴年才能梦见啊!”真空与实际一点都不分别,你就是不知道钟声也是真空,所以你永远也见不到真空啊!
 
    然后,大师又拿起拄杖对大众说道:“这条拄杖化成了一条龙,把乾坤大地给一口吞下去了啊!那么山河大地又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呢?”大众没有人说得出来,大师便送给大家一首偈句:
 
    不曾露出风格骨架的语句,
 
    没有说出来却先已经吩咐。
 
    进步于道的时候口还喃喃,
 
    我早知道你们无法措手足!
 
    说完偈句后,他又问一个官员道:“‘光明寂照遍河沙’,岂不是张拙秀才的诗句吗?”这是明知故问。
 
    那个官员便回答道:“是啊!”
 
    “这话就没有意义了!”是的,对于真理的重复有什么意义呢!
 
    但这个官员却又问道:“什么是法身呢?”
 
    “六不收!”大师答道。六是眼、耳、鼻、舌、身、意和色、声、香、味、触、法等六根、六尘,都是人类生存的依据。但要想得到解脱,就得摆脱掉这六种根尘。能够摆脱,就能进入法身了。
 
    “如果不起一念,还有没有罪过呢?”法身是六不收,那么没有心念岂不就是法身了!法身当然是没有罪过的,否则大家都去修它干什么呢?
 
    但是没有想到文偃会回答道:“须弥山!”须弥山本身也就是法身,有罪没罪都是它。但你心中已经起了一念,就已经罪如须弥山了!
 
    又问:“什么是清净法身呢?”法身既然有罪过,那么清净法身怎么样呢?
 
    “花药栏!”花药栏杆就是清净法身,什么不是清净法身呢!
 
    又问道:“就那么理解时,又怎么样呢?”
 
    “金毛狮子!”一那么理解,法身就成了金毛狮子。无论你说它是什么,他立即就不是什么了。
 
    又问道:“一句话把什么都说尽了的时候怎么样呢?”
 
    “破裂!”一句话把什么都说尽了,那还有什么呢?只要你有了这个说尽了的概念,自然就已经不是那么回事了,所以有的只是破裂!事物都是相对的。
 
    又问道:“什么是佛法大意呢?”又回到佛教的本来命题上来了。
 
    “脸面朝南看北斗!”文偃答道。北斗在北方,我们却要脸面朝着南方去看。一切都超越了常轨,摆脱了平常的思维定式,就得到了超常的境界。
 
    又问道:“一切智慧通达而没有障碍的时候怎么样呢?”你说北斗在哪里都能看到,没有了任何三维空间的障碍,那么,到了那个时候会怎么样呢?
 
    “扫地泼水相公来!”没有障碍就没有了分别和烦恼,一切都是那么自然,所以我在扫地泼水的时候,你这位相公就来了!
 
    大师看见做饭的饭头,便问道:“你是饭头吗?”
 
    “是啊!”饭头认真地回答道。
 
    大师却奇怪地问他道:“一颗里有多少米,一米里有多少颗呢?”这是什么问题!饭头哪里能回答得上来。
 
    大师却代他回答道:“我正在瞻仰着星辰观望着月亮!”大师的用意就是要人们不要在那个具体的事物上纠缠,无论它是法身还是米颗!
 
    有个朝廷里的韦监军到来,看见帐子上画着一头牛在抵树,他便问旁边的僧人说道:“是牛在抵树,还是树在抵牛?”
 
    问题很巧妙,牵扯到相对与绝对的命题,僧人没有话可以回答。大师正好在旁边,便随口答道:“归依佛、法、僧!”是啊,无论是树在抵牛,还是牛在抵树,都存在在佛法僧三宝之中,都是法身的体现。用总体打破了他的分别,韦监军便给大师恭恭敬敬地鞠了一个躬。
 
    大师正在坐着休息,一个僧人不按规定的时间走了进来,大师问他道:“你来干什么?”
 
    “请大师给指教指教!”那个僧人答道。
 
    “你有什么疑问呢?”大师问他道。
 
    “我曾经问过大师,是一宿觉禅师搬柴呢?还是柴搬一宿觉禅师呢?”
 
    大师便把椅子敲了三下,问他道:“你怎么样来领会呢?”
 
    “这都是一切临时的动作,没有深刻的意义!”
 
    大师于是挽起了袖子,捏成了拳头对他说道:“我来跟你相扑摔上一跤,行不行啊?”那个僧人还是领会不了,不知该怎么对答。
 
    第二天一早,他又走了进来,正赶上大师在洗漱。大师便将水碗递过来给了他,并说道:“送到厨房里去吧!”
 
    那个僧人送去又回来了,大师一见他来,便从后门里走了出去。那个僧人无奈地说道:“刚才跑来请求指教,却只得到了一口碗!”
 
    第二天,大师见到他时便问道:“你干什么去了?”
 
    “我搬柴去了!”
 
    “你搬了多少回一宿觉呢?”
 
    “我搬了二十回!”那僧人答道。
 
    “那你为什么打落了当门的牙齿呢?”又是截断众流,不容你妄想!
 
    那个僧人回答不上来,大师便拿起拄杖就打,并对他说道:“哎!你真是个跟人学语之流!白费了我许多力气!”然后自己代替回答道:“也知道你和尚的佛法和身心!”又代替他前边“搬了多少回”一句的答语是:“搬柴早是辛苦啊!”他自己舍身处地地为别人着想,就是要让他觉悟!
 
    又僧人问他道:“圣僧为什么被虎大虫咬呢?”你为什么老要替别人回答问题,舍身示法呢?
 
    “为天下人做个榜样嘛!”文偃镇定地回答道。文偃的一生,就只是要为天下向往真理的人们做一个榜样,那雲门一曲高歌在千古追求真理的人们心中产生着共鸣和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