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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宗祖中兴性月圆
雪窦大师如此慈悲心切，诲人不倦地传播着佛法真谛，让人彻悟人生的本来意义，在禅林中独树一帜，标新立异。天下的学人士子，衲子奇僧，无不争相趋鹜，切磋印证。
即使是那些在别的山门中得不到真谛解悟的禅僧，到了雪窦这里，经过耐心地点拨教化，开发启迪，竟然都得到了觉悟，甚至成了一方的教化领袖。
大师住到雪窦寺后，庄严佛土，气象一新，成为禅林云门宗法的新祖庭。这一时期，其他禅宗派系都显得衰落，独有云门一枝独盛，所以天下称为“云门中兴”。
一个一个的才子禅僧拥往他的座前，一个一个的觉悟了的人向四面八方走去。上来的都是干柴，带走的都是火种，燃起的都是希望，收获的全是智慧。
大师到了雪窦以后，曾会太守常常前往寺中探看，关照关照，顺便还谈谈禅理。
一次，雪窦接待曾公坐下，曾公便对大师说道：“前不久，我与清长老商量探讨过赵州勘婆子的话头，不知道真的有没有勘破的地方呢？”
有位僧人游五台山，路上碰见一位婆子，便上前问道：“到五台山的路往哪里走呢？”
婆子随即回答道：“照直走！”
僧人感谢之后，便走了。
那婆子看着僧人远去的背影，不住地赞叹道：“好一个师僧啊，又那么去了！”
这话被一位僧人听到了，便回去举示给赵州从谂和尚。
赵州一听，便对大众说道：“等我去勘验她一回！”
第二天，赵州大师便去见那婆子，开口问道：“五台山的路往哪里走呢？”
那婆子回答道：“照直走！”
等赵州走了以后，她又看着大师的背影说道：“好下个师僧啊，又那么去了！”
赵州大师回到寺院后，便对大众说道：“我把五台山的婆子给你们勘破了！”
到底勘破了一个啥？历来都是禅林中的一个见仁见智瓣话题，争论不休。
雪窦当时一听，便问曾公道：“清长老说了一个什么呢？”
曾公答道：“又那么去了！”
大师便问道：“清长老咱们先放过一边，学士还知不知道天下的衲子禅僧出不了这个婆子的绻缋吗？”
曾公便回答道：“这里边别有一个说法：如果不是赵州去勘验，那么这婆子就一辈子受委屈了！”
大师一听，哈哈哈笑了起来，英雄所见略同，便说道：“勘破了啊！”
有个叫做惠金的和尚，在雪窦大师跟前参悟，好久也不得其门而入。
一次，听大师讲说“须弥山”的话语，突然有所契悟。
他想去大师方丈里问讯师父一下，正好在殿堂前遇到了。
大师问他道：“你叫做什么名字呢？”
他回答道：“惠金。”
大师立即问道：“谁惠赐你的金子呢？”惠的意思是惠顾惠赐，赐以恩惠。大师随机借谐音来妙问。
他回答说：“让我等一会儿到方丈里边去表示感谢吧！”
大师则说道：“就在这里讲吧！”
他便说道：“这里容不得和尚！”
雪窦一听，这小和尚真是觉悟了，所以哈哈大笑起来。
惠金也会心地微笑了。后来，他来到平江府的水月寺做典座，深受住持与僧众的重视。
雪窦大师看着那个传宗首座有点怪怪的，似乎像什么人，但却不敢把定。
一次，大师偶然出游，来到树林边，放下拄杖，坐了下来。
这里许多僧人都围了过来，都想听一听大师说法。大师也在兴头上，便让大家随便问吧。
一位僧人便开口问道：“有僧人问云门大师道：‘树凋叶落时怎么样呢？’云门答道：‘体露金风。’那么，云门大师是在回答这个僧人的问话呢？还是为他在解说呢？”
雪窦大师正要开口回答，却只听得一人已经在先答道：“等老汉有了觉悟的地方再说！”
众人一惊，雪窦也是一惊，抬头一看，原来是那个传宗首座！
大师看着他那个神情作风，真像一个人！像谁呢？
啊，大师突然站了起来，往前来拉住宗首座的手，又仔细端详了一阵。虽然那张面孔不似先前那么丑陋了，但是那双眼睛却谁也瞒不过！雪窦完全证实了自己的想法，所以急切地问道：“你莫不就是韩大伯吗？”
这宗首座便笑了笑反问道：“老汉看着不像了？”
雪窦大师一听，“啪”地一下在宗首座的肩膀上拍了一巴掌，笑着说道：“你这个死老汉，混到这里这么久了，也不露出个真正的面目来！”
两个人同时都大笑了起来，笑这么多年的变化和感受，笑兄弟两人的处境和心理，笑得一众僧人莫名其妙，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于是，大众回到寺里，雪窦大师让人擂鼓集众。
等僧众都集合起来，大师便对着大众说道：“各位大众啊，今日雪窦寺里的宗首座，就是昔日我在大阳典客时的好道友韩大伯。这位韩大伯啊，真正具有大善知识见解。这些年来却晦迹埋名，韬光养志，遍参天下，欲振兴宗风，弘法利生。我们大众都希望宗首座能够特别升座说法！”
僧众一听，不胜惊讶！这位宗首座竟然跟大师是这么一种关系，而且还在大师的跟前隐姓埋名了这么多年！
宗首座也不推辞，高升宝座，为大众说法。
看着他的威风神态，大师不住地点着头：“好！好！真是一个狮子儿！也该出世了！”
只见一个僧人走出来问道：“宝剑未出匣时如何？”
宗首座答道：“神光射斗牛。”
那僧人又问道：“出匣以后又如何呢？”
宗首座答道：“千兵易得，一将难求！”
等到那个僧人一退，这宗首座便对大众讲道：
宝剑未出匣，神光射斗牛。
千兵容易得，一将实难求。
说完之后，宗首座便走下座来。
阖寺僧众一看，无不大惊失色：宗首座竟然有这样的为人处！
后来，传宗首座奉大师之命去泉州的承天寺住持，阐扬宗风，响誉禅林。
雪窦大师有《寄承天长老》诗道：
道义相资复是谁，岩房深夜思迟迟。
海山云静见孤月，高照婺城人不知。
委婉曲折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慕之情。
有位善暹禅师，先参德山远禅师，得悟之后，再参雪窦大师。
言谈之间，雪窦看这善暹英才四盈，风度超迈，知道境界不俗，便称他为“海上横行暹道者”。于是，便封其为首座，开示启发，往往出语惊人，天下四方的英杰衲僧都敬畏不置，向风披靡。
后来，大师举荐善暹首座出世金鹅为住持，善暹不答应，而且表示要离去。
大师苦劝不听，便呈上一首《留暹首座》诗道：
从龙为雨复清闲，片段依依水石间。
惭问秋风欲吹散，不能留得覆青山？
自注曰：不惭问者，为我留之！
诗中用天上的浮云来比喻善暹的行止，不愿让他像个散兵游勇一样，希望他能够留下来覆盖住青山。尤其自注的那两句，那是在乞求他留下来共同弘扬大业。
善暹读了这首诗后，心里非常感动。但是他知道，越是大师殷勤地留自己，自己越不能够留在这里。他不是不愿留下来，而是自己的火候还不够，还要继续去修行参悟。他的去意已决，乘夜晚在墙壁上书写了两首偈句道：
不是无心继祖灯，道惭未厕岭南能。
三更月下离岩窦，眷眷无言恋碧层。
二十余年四海间，寻师择友未尝闲。
今朝得到无心地，却被无心趁出山！
显然，这后首用的就是大师的原韵，委婉地说明自己本领不够，需要修行。并不是有什么别的想法，而是无心所致。
有人报告大师道：“善暹首座连夜在参堂壁上题诗，似乎要走。”
大师立即赶到前边，看了看墨迹未干的诗句，知道不可再留，便不胜惋惜地来到暹首座的禅房里。只见暹首座正在收拾行囊，便一把抓住他的手说：“衲子禅僧，野鹤闲云。去来无系，自在自由。你要去就去吧！随机随心随缘吧！”
说到这里，大师的眼里闪出了泪光，善暹也抑制不住自己心里的难受，哽咽着抽泣起来。
大师拿起他刚刚用过的笔墨，铺纸挥洒道：
名之基，实之蒂，深兮固兮宛相继。
古之名也在希声，今之实也同浮翳。
子州善卷之流也，尧驱舜驰让无暇。
归去来兮归不归，到头未出冥冥者。
吾徒孰谓标奇绝，动静凭君试甄别。
叶零零兮秋暮半凋，花片片兮春暖齐发。
暹禅老，暹禅老，意曾高。
旷排沽待，忽致讥褒。
天人列请兮屡轻笑，祖佛位卑兮还拟逃。
我恐逃之逃不得，大方无外皆充塞。
茫茫扰扰知何极，八面香风惹衣裓。
这一首《送善暹首座》写得笔锋顿挫，情深意长，劝谕善暹逃名逃不得，该如何做就如何做。现在我放你走，将来可由不得你啊！不要怕名逃世，我们出来人间不就是要弘扬佛法吗，又怎么能够逃脱人间的关系呢！
善暹首座走了。
到了晚年，善暹还是记得了大师的话语，大众更加请求出世传法，所以才在庐山的开先寺住持。机敏无双，广接利根。
雪窦大师的诗才超迈，灵妙绝伦，天下早有李翰林之称。他用自己特殊的天才与灵秀吟咏着自然的韵味和宇宙的真谛，表达着自己独特的感受和体验。
他自己作为一个禅林导师，名声显赫，如日中天，但却决不骄傲跋扈，反而时时处处严格要求自己。他有首《自诲》诗：
麟龙不为瑞，草木生光辉。
三尺一丈六，且同携手归。
惭尔惩世师，巍巍何巍巍！
从一根拄杖上来反照自己的老态巍巍，自己如果不能够教育好天下的英才，那真是连这一根拄杖都不如啊！
他做导师，有个基本的思想，表现在他的两首《静而善应》诗中：
觌面相见，不在多端。
龙蛇易辨，衲子难瞒。
金槌影动，宝剑光寒。
直下来也，急著眼看。
对扬殊特本同参，谁自辽空强指南！
今古不存师弟子，一轮秋月印寒潭。
谁也不愿意非要做别人的导师不可，也不见得非要去给别人指南不可。就在那当机的时候，帮人一把，最后也没有什么老师什么学生的分别。做到了这一点，老师才能真正像个老师，学生也才能真正像个学生。
他有一首《疏古》诗：
我有面镜，到处悬挂。
凡圣不来，谁上谁下！
在这里，没有一些子分别，就仿佛是一面平滑光洁的镜子，来来往往，照物不留，永无牵挂。无论在什么地方，都自由自在，无凡无圣。
明州有雪窦大师一个老乡，姓俞是个秀才，博学多识，很有影响。但因为屡次考试，都不能够得中，困老场屋，英雄无奈！
一次，大师前去拜访这个俞秀才，一见如故，都好象看到了自己多年不见的亲人。大师随口吟了一首《访俞秀才》诗，秀才赶紧磨墨饱笔，大师一挥而就：
万叠云山未得归，寂寥心许老卢知。
江城雨雪书名纸，不谒鸿儒更谒谁！
一诗不尽，又再书一首，勉励秀才能够再战夺魁：
万卷无书道用归，闲文公也未须知。
倚天长剑如重战，更有龙头复是谁？
这是希望勉励的话，没有想到俞秀才却举人一榜高中。
为了感谢大师的吉言相助，他归依在大师跟前做了居士。为了准备应进士考，这位俞举人要归蜀川老家。大师一直把他送了一程又一程，又吟出一首《送俞居士归蜀》诗来：
何处深栖役梦频，青城抛却数溪云。
如今老大归难得，只写情怀远送君！
送到山下，直到望不见了，大师还站在那里，久久望着西北。那里有他的故乡，有他的师父，有他的亲人和养育自己的土地……
他一直想到雪峰、云门祖师弘法的闽方去，再把云门宗法送回去。但是，始终没有这样的机会，所以有位禅僧要归闽，他便送诗说道：
雪老当年曾入岭，真禅今日又思乡。
孤帆隐隐曾唯我，月照夜涛空渺茫！
雪峰当年曾入岭南，禅师今天又要回去，只有我站在江边看着“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江水天际流”了。
大师想到了灵隐那个自己曾经晦迹三年的古刹灵寺，便给灵隐寺的住持惠明禅师寄了二首诗：
千峰影里叶初凋，极望还将慰寂寥。
也谓毫端不相隔，秋云秋水奈遥遥！
海峤生片云，有时忽如盖。
不挂飞来峰，悠悠拟何待！
有位于秘丞与大师相处甚得，好久不见了，大师便赋诗《寄于秘丞》道：
石径通岩窦，引步藏欹侧。
蓬莱人不来，扫尽苍苔色。
飞瀑千万层，五月状冰雪。
将期云雾开，永夜对孤月。
雪窦山峰甚美壮丽，瀑泉飞流，只是独自面对孤月吟咏性情而已。如此蓬莱胜境，人却不来，我已经扫尽了苍苔，等待着妙人的到来……
于秘丞一读大师的诗句，这是大师见召，哪里还能够坐得住！便立马赶来雪窦山，同游瀑泉妙景，果然灵感勃发，吟了一首《瀑泉》诗。大师诗兴勃然不可抑，便和一首《同于秘丞赋瀑泉》：
大禹不知凿，来源亦自成。
色应邻众白，声合让孤清。
远势曾吞海，飞流未喷鲸。
灵槎如可泛，天派问归程。
气势恢弘，声情并壮，冷韵清风，灵妙传神。
于秘丞游山玩水，大有禅机，获益非浅。回去以后不久，又想念雪窦大师了，便写了一封信，附了一首诗，召大师下山入城。
大师一看来诗，便和了二首《和于秘丞见召之什》道：
民瘼求来吏放闲，万家深夜启重关。
斋中既是清凉国，应笑支公别买山！
垂垂甘自养衰残，度岁无人到竹关。
何幸文星枉嘉什，殷勤相唤出层山！
诗中既赞美了于秘丞的政治有方，百姓安乐，所以才会有心情享受斋中的清凉境界。大师自谦自己年纪大了，却竟然有文星相召。然后爽然答应，出山进城。
进城无非是说法讲禅，对机应辩，时而出个安民治邦的政策。毕竟是山野之人，哪里受得了城里人的俗气，所以还是想着他的山里僧徒。没有半个月，便给于秘丞上了一首诗《辞于秘丞》：
永夜潜思槁木身，蓬仙门馆渐经旬。
虽干清政为高客，争奈白云无主人。
岩泄瀑泉机未息，雨零寒叶梦犹频。
此时贤宰容归去，古像焚檀祝有因！
高客不是不愿做，只是白云无主人。委屈婉转，真是作者大手笔！
大师诗风峻迈，格追盛唐，加上禅机活泼，灵妙通达，所以无处不是诗境，无时不能吟咏。
每有禅僧离山，大师都依依不舍地相送山门外，吟诗壮行，勉励有加。你看他吟出来的，都是美丽的景色，感人的情怀，诚恳的祝愿：
春云情既高，片段飞虚碧。
去留机未消，今古望还积。
澄澄天影回，杳杳地形直。
别夜共相思，谁栖此泉石！
帆挂澄江雨霁时，绿铺春岸草离离。
定乾坤句轻相送，逢着知音举向伊。¤
路歧长草带青青，云片相兼野思生。
多谢春风莫吹散，等闲为盖赠君行。¤
虎角深藏不待时，全机曾许雪林知。
如今百越拈来也，草偃风行是信旗。¤
乘兴飞帆别翠峰，水光春静冷涵空。
到人若问曹溪意，只报卢能在下风。¤
禅石飞流浅碧莎，利生还喜下云波。
途中若立三千客，剔起眉毛不在多。¤
旃檀林里振金毛，四顾清风拂几遭。
曾许全威作云雨，不知何处是尘劳。¤
云衣轻拂下层峦，松桧生风触袖寒。
谁问亲游乳峰意，百千年后与谁看！¤
五色祥云白月轮，乘时应不念离群。
松根石上未归日，谁看暮山飞断云！¤
雪残春岛路迢迢，水静云开见碧霄。
别后谁同此深意，只应孤月共寥寥。¤
春风拂拂花正飞，红霞碧霭笼高低。
越山日暮少林客，应听子规深夜啼。¤
极目春光水照空，岸莎汀草碧茸茸。
三千里外生灵望，独倚寒藤振祖风。¤
千峰雨雪时，别我情何极！
不知天地间，更有谁相识！
岩房高下拆寒梅，极目寥寥雁影回。
相别相逢竟何事，一声江上发春雷。¤
澄江依棹碧光流，风冷蒹葭雨乍收。
别夜新吟许谁约，白萍汀上月陵秋。¤
七尺岩藤握便行，旧山归去几多程。
相逢忽问迢迢意，应发春雷动地声。¤
写得婉转动人，却又毫无人间的儿女态。既表现了真情的眷恋，又流露出觉悟的潇洒，更展示了别后的期望。意境辽迥，含蕴无尽，不减唐人分毫。
百丈宝月禅师是雪窦大师的师兄弟，对雪窦弘扬宗风的劲头不胜钦仰，便派专使来探望。回去的时候，雪窦大师送他一首诗道：
大雄孤顶曾遐举，遍索诸方谁敢拒。
乳窦峰前捋虎须，再得完全又归去。
在表扬专使的时候，含蕴着对于宝月禅师的肯定。
后来宝月禅师到天台，经过雪窦。兄弟相见，格外亲切，临别之时，大师赠以诗道：
春风吹断海山云，别夜寥寥绝四邻。
月要石桥更无月，不知谁是月边人！宝月禅师感动得频频挥手，洒泪而去。
省倧禅德是雪窦大师的弟子，前往越州称心寺住持，雪窦大师送诗道：
涪江怒激鲸鳌宅，岌岌三山大倾侧。
冥数俄然一个来，步武群方作禅客。
振声谓我分纲宗，今兮古兮何匆匆！
令吾强为抉辞句，句句字字凛凛生狂风。
拂散四七单传之落叶，扫荡二三直指之流蓬。
似带微芒，敢未剿绝。
寒木在握兮全机可笑，秋水横按兮半提可灭。
使八极顶目者不自争衡，见斯人兮驾御昂枿。
蕴欢禅师将要去天台宝相寺任住持，大师十分高兴，便写了一首《送宝相长老》的七古：
奥域灵区存物外，独标台岭为绝概。
掩胜潜奇列作屏，堆青写碧深如黛。
彤霞暖影生岩壁，香桂茂阴笼藓石。
赤松子也浪虚闲，白道遒兮太轻掷。
曹溪有叟归其中，风从虎兮云从龙。
乘兴正值二三月，坐断还依千万峰。
花飞飞，日迟迟，清飚拂拂吹无时。
玲珑八面自回合，峭峻一方谁敢窥！
窥来须得乾坤眼，照古腾今谓非间。
若能此去副全提，开发人天有何限！
曾会在明州做了好些年的官，然后以年老无为而请求退休。他给雪窦大师写了首诗，表示自己要肥遁退休。雪窦立即和了一首《和曾推官示嘉遁之什》：
少微星出古凤还，匝地声光不掩关。
三馆峻迁同陌路，九华高卧是蓬山。
岩莎步入祥麟稳，海树飞来白凤闲。
只恐致君休未得，蒲轮重到薜萝间！
意思说他曾推官政绩卓著，正该步步高升，自己却要退休。只是恐怕不仅退不了，皇上还会用安车蒲轮征召他的。
后来，果然皇上准允了他的致仕疏，曾会解印归越州会稽，与儿子曾公亮团聚。
原来，曾会儿子曾公亮，以父任为大理评事，举进士，迁奉礼郎，当时正知会稽县。
雪窦大师一直送他送到了越州会稽，想着两人相处的感情和友谊，实在不忍分别。
大师住了数日，总还是舍不下雪窦山的事业，所以向曾公告辞。
曾公坚留，不放大师离去。
大师便说道：“微僧归山住持，不会忘记学士今日盛情！”
曾公说道：“你们衲僧禅家就是爱把不定。”
大师立即问道：“你怎么够说到这里呢？”
曾公无语回答。
大师便立即感谢道：“已经承蒙学士放辞了！”
曾公便说道：“请让我出城去相送一程吧！”
大师便告退。
曾公到了客亭，看着那杨柳低拂，清风微吟，便有无限的依恋。
曾公把果子茶汤摆好了，两人相对无言。还是大师开口问道：“学士自此一别，什么地方还能够再得相见呢？”
曾公便问道：“长老为什么对面就给忘却了？”
大师答道：“微僧心里也满足了！”
当时，广慧和尚也在场，便再次问道：“大师自此一别，什么地方与学士再得相见呢？”
大师回答道：“直待到那千里万里！”
于是大家告别，学士殷勤地嘱咐道：“一路上多保重啊！”
大师答道：“喏！喏！”
时隔不久，曾会之子公亮被升迁回京，知郑州、开封，果然朝廷征召，曾公接着被重新起用，加封为刑部侍郎。
回京前，曾公再次上雪窦山，与大师话别。大师执手相送，吟诗道：
冷匣秋波射斗星，铁衣随从古霜清。
宣池莫问当年事，一片威风动地生。
曾公回京后，深得皇上器重。
嘉佑六年１０５６，曾公亮被拜为吏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充集贤殿大学士。韩琦为上相，法令典故以问曾公亮，文学人材以问欧阳修。神宗即位，封英国公，改兖国公。王安石变法，公亮为最初推荐者。可谓位极人臣，数朝元老。
其子孝宽，佥书枢密院事，拜龙图阁待制。八十而终，配享英宗，谥曰宣靖。
往后，其子孙辈有英才。都是曾会一生功德所致。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雪窦大师住持雪窦，大倡宗风三十一年，有“云门中兴之祖”称号。
雪窦教化学人，全以开启智慧，觉悟本性为务。所以，他将历代公案故事整理分类，时刻提示开导，循循善诱，以便学人能够得门而入。
他根据自己的学力智慧，将所学中国传统文化归纳起来，传播流布，启迪悟性，收效显著，遂有法嗣弟子八十四人，郁郁乎盛哉。
大师暮年，悲叹学人寻流而失源，本末倒置，作出了一首《为道日损偈》以勉之：
三分光阴二早过，灵台一点不揩磨。
贪生逐日区区去，唤不回头争奈何！
又书写《戒进后学文》于壁上道：
身如行厕，利称软贼。
百年非久，三界无安。
可惜寸阴，当求解脱。
读到的人没有不鼻酸的。
雪窦大师的闻法弟子将其所拈提前代公案的故事整理为《雪窦和尚拈古》一百则，将其颂举前代公案的故事整理为《雪窦和尚颂古》一百则，将其接引学人的公案整理为《瀑泉集》一卷，将其诗作整理为《祖英集》二卷。
雪窦在世时，其英名已远播，诗文业已广泛流行。
驸马都尉李和文，常常与雪窦大师相唱和，大师有诗《寄李都尉》道：
水月拈来作者殊，东西南北谩区区。
也知金粟李居士，端坐重城笑老卢！
咄！
金粟如来比喻李都尉，老卢比喻大师自己。咄地一声，凛冽之中，却流露出一种亲切的感觉。
后来，李都尉给皇上上表奏闻，雪窦重显大师弘扬佛法，中兴云门，利益众生，巩固国家，宜加赐紫方袍；而侍中贾公接着奏闻，又加号封大师为明觉禅师。
大师作诗《赠内侍太保》二首道：
千尺岩泉喷冷声，草堂云淡竹风清。
蒲团时倚无他事，永日寥寥谢太平。¤
萝龛藓室狎猿猱，忽捧纶言挂紫袍。
恩大不知何以报，五云天上望空劳！
表现了对于关心自己，帮助弘法的人们的感谢。
雪窦门下弟子先前为其建塔在寺西南五百余步。
一日游山，大师命侍者洒扫塔亭。行到山椒，四顾周览，告诉侍者道：“今日过此，何日又能再来呢？”
侍众一听，大惊失色，大师言语中颇多感慨，是不是有什么预感。所以赶紧让大师回寺，大师却坚决要去塔所。
大众一片号哭声，随着大师来到塔前。有人说道：“大师难道就不留下任何颂偈，就要辞世吗？”大众都哀求大师，无论如何要遗留下一篇偈句来。
雪窦大师却坦然地回答道：“平生惟患话语多！”谓自己是老婆心切，只希望天下的人能够觉悟成就，所以不厌其烦地给人指点迷津，说的话语也的确太多了。
第二天，大师把自己的杖履衣钵等随身用具都整理出来，一一发给各位徒弟。
有的徒弟殷勤留大师进食，大师一概拒绝，而且跟他们相约道：“七月七日，各位再来相见！”
就在当天晚上，即仁宗皇祐四年１０５２六月十日，大师沐浴更衣后，朝北端坐入定。
只见半轮明月当空，从雪窦大师的方丈升起一圈圈的光彩，朝月轮奔去。渐渐地，那半轮明月被光圈围住，另一半月轮显了出来。
众僧觉得奇特，赶到方丈，大师已经圆寂入灭了，年七十三。
大师生时日现重轮，没时月轮圆满。本性湛然，无杂无染，圆融不二，入大槃。
同年七月初六日，大师全身被安于塔内供养。
大师走了，大师活着。
大师的身体走了，大师的思想活在每个人的心中。
……
2002.02.09 尹小林整理->GBK2020.02.20.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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