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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言生 一九六四年生,安徽省庐江县人。 现为陕西师范大学文学研究所副教授。 着有《禅门公案》、《禅门妙语》、《禅的梦》等二十余本书, 及〈论禅的本来面目〉、〈论禅学发展的方向〉等论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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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山会上,佛拈起一株金色优昙钵花,迦叶尊者发出了会心的微笑。 禅,就这样在心心相印中产生了,它在西土传承二十八代,由达摩于梁武帝时传到中土,到中土六祖惠能之后,更是一花开一叶,结果自然成,禅在古老华夏大地上开花结果,以无尽的绿荫给热恼的人生带来清凉。 佛对所有的人都慈祥地微笑着,成千上万的人纷纷投向佛的怀抱,参禅悟道,以求得人生的解脱。但是,漫漫禅之路,逍遥有几人?在了悟道路上,布满了难以钻过的迷障,叠立着一道道难以穿越的铜墙铁壁。 在佛陀的微笑中究竟有些什么深意?禅又是如何从祖师的心印到继承者的心上? 棒如雨点、喝似雷奔……隐藏在这后面的,又是些什么? 你想掀开这层帷帐么?且慢!所有的禅师都会大喝一声:禅离意想,不可言说,如再饶舌,当头一棒! 要使禅传得更远更广,仍然离开不了文字。 因此,早在唐末五代,禅门就将著名禅师的言行记录下来,称之为「语录」。这些言行独具特色,可以作为衡量迷悟的准则,这就是「公案」。与此同时,也出现了解释公案的文字,其中最常见的一种形式就是「颂古」,它是用简洁的偈颂解释公案。在众多的颂古之作中,尤以雪窦重显禅师的《颂古百则》最为著名,不仅为禅僧所普遍接受,也为参禅的人所喜闻乐见。 但颂古仍然是「绕路说禅」,仍包含着不可言传的直觉体验。这些颂古之作,对于文化水平或悟性不高的人来说,如蚊咬铁牛,难以下口。因此,有必要对颂古进行再解释,以适应教禅和学禅的要求。 缘此,《碧岩录》应运而生。它的作者便是圜悟克勤大师。 圜悟克勤(公元一○六三──一一三五),四川崇宁人,出生在世代崇儒的书香门第。十八岁游妙寂院时,见到佛经,爱不释手,感歎着说:『我前世大概是出家人吧!』乃毅然踏入佛门。 他出家后便勤于研读佛经。对这位日记千言,有着深厚俗学根柢的青年来说,万卷佛经很快就娴熟于心。但是,愈读到最后,就愈感到不满足,他以为只研读佛经,仍然不能了却生死大事,因此他把眼光投向了禅宗。为参究大善知识,他离川东下,十余年间,参见过无数佛门龙象,最后见到了名重当世的临济宗杨岐派五祖山法演禅师。法演对他颇为赏识,让他分座说法。他成了法演门下最杰出的弟子。宋徽宗崇宁初年,克勤因母老归省,住持成都昭觉寺,不久又住持湖南夹山寺,后迁住湘西道林寺,朝廷赐号「佛果禅师」。政和末年,奉旨移住金陵蒋山,这时的克勤,已是名冠丛林的一代宗师了。宣和中,他奉诏住持京城天宁寺,曾为当时尚是康王的宋高宗赵构说法。后迁镇江金山寺,建炎中于扬州面见高宗,受「圜悟大师」(「圜」一作「圆」)的封号,住持江西云居山。不久因战乱而返蜀,仍然住持昭觉寺,直至绍兴五年圆寂。 克勤在住持夹山寺等地时,应无尽居士张商英和门人的请求,根据禅林的需要,宣讲雪窦重显禅师的《颂古百则》,后经门人记下,汇集成书。因为当时的丛林称夹山为「碧岩」,所以这本书便称为《碧岩录》。 在克勤看来,禅是另一种佛经,是活活泼泼的佛经,禅与佛经本来就是一而二、二而一的。因此,《碧岩录》把公案、颂文和佛教经论结合起来,从禅宗基本理论出发,对疑义丛生的公案一一解释,并加以引申发挥。 《碧岩录》是克勤与古代禅师的心灵感应、沟通,于诗一般的语言、石火电光的机锋中,显示活活泼泼的佛禅的生命;也是克勤从生命的本源处流出的悟性、灵性,从生动有趣的故事、行云流水般的讲说中,禅机犀利地跃动。 正由于这个缘故,他对公案的解释乃为禅宗界所普遍接受,禅僧们都把它视为最重要的经典,人手一册,朝暮诵习。《碧岩录》成了禅宗的新经典,成为古今公认的「禅门第一书」。《碧岩录》里指出,禅僧不仅重视直觉体验,也重视知性思维的解悟,可说从侧面反映出禅教融合的大趋势。 要了解中国文化,就不可不了解禅宗;要了解禅宗,就不能不读禅门第一书;而要更深刻地理解这部禅门奇书,就可不了解作者的个性、气质及其一生丰富的阅历。 克勤一生七次住持名刹,说法精彩如口唇放光一般,其法语充满诗画意境,而又禅趣盎然,是诗中的诗、禅中的禅,体现了中国文化最高的美学特征──诗禅合一。克勤机锋峻峭的公案、精金美玉的言辞、充满禅悟的体验,都令人拍案叫绝,使人的心灵得到净化,境界得到提升。他那伟大的僧格,正可为现代人的精神指标,导引着追求真善美的人们,一步步走向光明灿烂的佛国,走向纤尘不染的生命源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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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名从事中国古代文化研究的人,我与佛结缘是从一九九○年开始的。那时受北京一个朋友之托,撰写《宋诗百科大辞典》其中《宋诗宗教》的部分。当时我对佛教比较陌生,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翻阅《四部丛刊》中的宋人诗文集,作了无数的卡片笔记,写成了十余万字的稿子,才算是对佛教有初步了解。然后又为《中国禅诗监赏辞典》撰写几十篇文章,对禅宗也有个基本印象。这时,一件意料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就是在写作过程中,我对禅宗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在这之前我读唐诗宋词,曾为那份纯挚的感情所打动,并由此变化气质,甚至后来非常执着于此。但情感世界与现实世界的巨大反差,使我从唐宋诗词的理想国中醒悟了过来,我意外而惊喜地发现,在执着的情感世界之外,还有一个超越的悟性世界,那便是佛禅的世界。 于是我顿生皈心,一发而不可收。到了九二年,便出版了《禅门妙语》、《禅门公案》、《禅的梦》等书。这些书出版后,远在上海、海南、新疆、黑龙江,近在西安,我都有不少热心的读者。虽然年龄不同,经历各别,但皈依佛的心则是相同的。 由此我深深感到欣慰。佛法在世间,禅门道不孤。 我浸淫于禅的世界,似乎与我的专业有偏离,因而也招来好心人的好心劝告。但是,我却始终认定:要理解中国文化,就不可能不了解禅宗。唐宋之后卓有建树的中国文人,哪里个不是受禅的濡染?更何况在商潮拍岸、物欲横流、人情冷漠的现代社会,只有佛禅才是游子们的最终归宿。弘扬人生禅有着极为强烈的现实意义。 缘此,我下定决心,我将不遗余力地弘扬人生禅。 缘此,我的目光自然地投向了《人生禅》。 这套原来由佛光出版社出版、后来在中国青年出版社出版的著作,处处都是洒脱绝尘的文字和充满灵性的话语,使我如醍醐灌顶,甘灵沃心。以致读其书而想见其人,而想一睹其风采。 也许是上天垂佑于我的缘故吧,不久,这一天终于来了。由于我的《禅门公案》在台湾圆神再版以及其它的缘故,我有幸结识了《人生禅》的作者吉广舆先生,并蒙受吉先生诸多照顾。 一九九五年春天,承广舆先生厚爱,约我为《中国佛教高会全集》写稿。数月后,广舆先生携太太来西安,我与他虽从未谋面,但见面时却觉得在哪里儿见过似的!而吉先生的第一句话竟也是:『这世界真是太小了!』交谈中,吉先生将一串晶莹剔透的佛珠戴到我的手腕上:『这串佛珠是星云大师加持过的,表示佛对你的庇佑,以及佛光山与你的法缘……』 当时天气很热,奇怪的是,戴上了佛珠,我感到透体的清凉。这段殊胜的法缘,使我一连好多天都沐浴在佛光之中。然而,兴奋之余,我清楚地意识到,肩上的担子愈加沉甸甸的。 在百余名高僧中,我之所以选了《圜悟克勤大师传》,仅仅是因为我觉得这本书难写,所以才非要写不可。 克勤是宗说俱通的禅师,他的著作也显示了这一特质。通观禅宗历史,如果一个人只是博通经论,那么往往缺少灵性;如果只是拈弄几下禅门机锋,那么或许缺乏佛学的根基。能将禅法与经论融汇贯通,也就是将「宗」与「说」打成一片,才是杰出的宗师;而要了解这类杰出的宗师,就必然花费额外的气力;当然,一旦花费了额外的气力,就必然会得到额外的收获! 这就是我写《圜悟克勤大师传》的缘起和动机。 为了写好这本传记,我将克勤大师的《碧岩录》、《圜悟录》等有关重资料全部输入电脑,反复涵咏。这几本书涉及到一千余则最难了解的禅宗公案、涉及到禅学的所有核心观念、语义系统,其内蕴之丰富、悟解之艰难,迥非一般人所能想象。因此,我迟迟没有下笔,直至暑假时方开始着手,写作一直持续了两个月。 开始时犹如蚊字叮铁牛,全无下嘴处。但我仍然打起精神,不怕金刚圈,不惧棘栗蓬,向着铁银山撞去,一任鼻青脸肿,也毫不犹疑,只管撞过去,撞过去!突然之间,丧身失命,才知道自己原来就是铁壁银山、银山铁壁!这时的我,绝后再苏,死中得活。面南看北斗,三更见佛日,无底蓝子盛起明月,无孔铁笛啸弄西风。这是一种怎样的喜悦!当我在写作时,只觉得那并不是我在说禅,而是禅自身在显示着禅。不,禅又何尝「显示」过什么?如果非得用一句笨拙的言辞,那么也许可以说,是禅的自身在禅! 本书在写作过程中,承蒙广舆先生悉心指导,并耳提面命,亲予审正,不胜感激!由于两地的用词习惯、写作技巧等差距,此书在写作上尚存诸多有待改进之处,这是必须向读者诸君致歉的。广舆先生所厚望的「自我突破」,只能寄望于下一本《临济大师传》了。 值得高兴的是,与此同时,我的几位学兄也完成了《慧远大师传》以及《僧肇大师传》等书的写作。忝为他们的第一个审读者,我深深为他们笔端流注的诚敬之心所打动,为他们皈心佛法而欣慰。禅宗史上,很多人都是由儒入佛,我们这些志同道合的学友,则可以说是由诗入禅吧。 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世界无穷无极,心香一瓣礼空王。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心愿:为使芸芸众生沐浴佛光下,为再现一代高僧伟大的僧格、佛格,我们将继续义无反顾地拿起这枝笨拙而虔诚的笔。 附记: 今天是腊月二十二日,是家父六十大寿的喜庆之日,我因事不能赶回家中,却恰恰完成了此书的初稿,这也算是献给他的一份寿礼吧。作为一个在家居士,在报佛恩、报父母恩的同时,对那些真诚关怀我成长的师友们,我也将永远怀着感恩的心情。在此,谨向他们致以深深的祝福。 一九九六年二月十一日 于陕西师范大学文学研究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