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年代真的错了吗？

——与高正先生商榷

梁 涛

上“简帛研究”网站浏览高质量的学术论文已成了我的一个习惯，前日看到高正先生《姜广辉教授首发文章中历史年代错了》一文，心中不由感到疑惑，下来找资料一查，发现历史年代并没有错，高正先生完全是无的放矢。引起高正先生质疑的是姜广辉先生下面这段文字：

“鲁穆公开始执政于公元前415年，《史记》说鲁穆公在位33年，应该执政到公元前383年。”

这里的年代被大多数学者所接受，并没有什么问题，而高正先生则提出“请问根据何在？ 这属于凭空杜撰，妄改史书的常识性错误”。高正先生认为历史年代搞错了，显然根据的是《史记·六国年表》，《六国年表》中鲁穆公元年被列于公元前407年，与姜广辉先生所说相差8年，这大概即是高正先生所说的“妄改史书的常识性错误”吧。但稍有点先秦史常识的人都会知道，鲁国自鲁哀公以下数君，《鲁周公世家》与《六国年表》的记载互有出入，《六国年表》并不可靠。《鲁周公世家》云：“元公二十一年卒，子显立，是为穆公。穆公三十三年卒，子奋立，是为共公。共公二十二年卒，子屯立，是为康公。康公九年卒，子匽立，是为景公。景公二十九年卒，子叔立，是为平公。是时六国皆称王。平公十二年，秦惠王卒。”秦惠文王卒于公元前311年，由此前推，鲁穆公元年正是公元前415年，显然这即是姜广辉先生立论的根据所在。这里我倒想要问高正先生一句，难道《史记·鲁周公世家》还不能算是根据吗？

至于《鲁周公世家》与《六国年表》哪一个更为准确，前人也早有研究，钱穆先生在其名著《先秦诸子系年》中指出：“余为之考其异同得失，而知《世家》之可信，《年表》之不可依也。”（上卷第155页，《鲁繆公元乃周威列王十一年非十九年亦非十七年辨》条）他提出三条根据：一，《鲁周公世家》“皆据秦事为说，其语或本之《秦记》”，（着重号为原文所加）而《秦本纪》的世系年代在《史记》中是相对较可靠的。二，若按《年表》的记载，鲁穆公元年为前407年，则此时“子思年已逾七十矣，而孟子犹谓‘穆公无人乎子思之侧，则不能安子思’，其事颇难信。又繆公、子思同世既不久，何以为后人称述如此？今若移前繆公元八年，则诸疑可释”。（同上）三，《礼记·檀弓》有“陈庄子死，赴于鲁。鲁穆公召县子而问”。钱穆先生考证，陈庄子卒于齐宣公四十五年，若依《年表》，鲁穆公元年是在齐宣王四十九年，与陈庄子卒已相差四年；而前推八年，则鲁穆公元年为齐宣王四十一年，放可与陈庄子相及。根据以上几点，鲁穆公执政的时间应从《世家》所记，为公元前415年。其实这不过是先秦史中的常识性问题，而真正让人感到奇怪的是，高正先生却似乎对此一无所知。

高正先生要求“就此问题展开学术辩论”，我却认为大可不必。因为退一步讲，即使《年表》的记载比《世家》更为可靠，姜广辉先生取《世家》而不取《年表》，也在正常的学术规范之内，有什么必要要对此问题进行辩论，要知道还有更多、更重要的学术问题等待我们去探索、去研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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