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睫的学术趣味和学术方法——读《文学史上的失踪者》

《文学史上的失踪者》,眉睫著,金城出版社2013年1月第一版,38.00元

我很注意眉睫的学术工作,不是因为我们曾有过一些学术交往,而是我欣赏他的学术趣味和学术方法。最近出版的《文学史上的失踪者》,代表了他近年来学术研究的趣味和十年来走过的学术道路,我读后很有感慨。

今年秋天,我在北京见过眉睫一次,两天时间里有过多次交谈,我感觉他对学术的热情格外强烈,而自己选择的学术路径,也切合自己的学术处境。所谓学术处境,是我自己不经意想到的一个说法,主要是指一个人在自己真实生活中所具备的可能从事学术研究的基本条件,以此观察,眉睫的学术处境确实不好。传统社会中,学术处境的第一条件是家学或者师承,而现代社会中,学术处境的初始前提是学历。眉睫的学术处境,要是在旧时代,完全没有问题,但那个时代过去了,在新时代,以学历和专业论,他不具备常态社会中从事学术工作的条件。常态社会对学者的基本要求是专业对口且是专业中的最高学历,这些眉睫都没有。他现在从事的是中国现代文学史或者较这个范围还要宽的中国现代史方面的研究,但眉睫的专业背景是法学,还不是本专业中的最高学历,但就是在这样的学术处境中,眉睫做出了比本专业最高学历获得者一点都不差的学术成绩。这本《文学史上的失踪者》即是明证,由本书判断,我感觉他不仅有浓厚的学术趣味,更有强烈的学术热情,同时还具备较为熟练的学术研究方法。

我最早关注眉睫的学术研究工作,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大的学术研究,而是因为他做了小的学术研究,这个学术路径,最合我对学术方法的基本判断。

眉睫最初的学术工作在废名研究上,这方面的学术研究工作,无论从史料还是整体影响观察,眉睫应该是这个研究领域做得最好的几位学者之一。他以非专业的学术背景接触,但却以最恰当的学术方法深入,之所以能如此,是因为学术路径是以本土名家文献搜集开始的。

做史料工作的人,都明白一个简单道理,史料的丰富性和真实性与作家出生地和历史事件发生地成正比,也就是说,越接近研究对象出生地和历史事件发生地,越容易有新史料、新线索和新判断,以此为路径切入的学术研究,常容易出新。眉睫用地方文献和本土经验研究废名,自然会有得天独厚的感觉。他在这方面能迅速做出成绩,是因为他的学术方法,暗合了好学术的最佳道理。他由废名研究,扩展到喻血轮、梅光迪这些本籍或本姓作家,以及废名圈(如许君远、石民、沈启无、朱英诞、赵宗濂等),这个学术路径让眉睫的学术视野越来越宽。

近年中国现代文学研究的一个新路是学者比较自觉地意识到扩展史料的方向和对作家的深入观察,在相当大程度上要依靠地方文献和本土知识。当这个意识强烈时,学术工作可能要由以往注重书本阅读而转向田野调查,即直接深入到研究对象的生活范围中,由地方文献和本土经验结合,从而丰富研究对象的史料,同时扩大视野。我不知道眉睫是不是一开始即有这样的自觉,但他的学术实践确实是以这样的方法突进的,他能在短时间内发现如此丰富关于废名、喻血轮、梅光迪等中国现代作家的史料,完全得之于他的学术自觉,即对地方文献的熟悉和具有真实的本土生活经验。

以当前的学术规范判断,眉睫是一个完全没有受过中国现代文学研究系统学院训练的学者,但他在自学过程中,注意由基本史料入手观察研究对象的学术实践,远比多数学院出身的人更符合研究规则,我想这也是眉睫的学术成绩为中国现代文学研究提供的一个经验,对中国现代文学学科建设也有非常重要的借鉴作用。

眉睫的另一个优点是他的学术视野相对开阔。一般的学术经验是有丰富地方文献知识和本土生活的研究者,容易沉溺于较为单一的研究对象,除了关注与本土相关的作家和历史事件外,很难再有其它学术关注点,但眉睫不是这样。在他这个年龄阶段的中国现代文学研究者中,他的学术趣味很高,比如他关注的学者作家多数具有全国意义,不是局限于一时一地的作家学者,这个选择使他研究工作的持续性和重要性突显出来。眉睫对中国儿童文学、法律与文学也极为关注,对相关史料和理论也有兴趣,这使他的学术格局变得开阔和丰富起来。我们由这本《文学史上的失踪者》,大体可以判断出眉睫日后的学术方向。

眉睫的文字也相当不错,但还有些火气,有时候容易以己之长视人之短,这些在青年时代都是难免的,但以后应当慢慢养成在学术研究中始终保持从容心态,不作意气之争,不逞一时之快。掌握史料愈成熟,愈不与人争。多看别人的长处,少看别人的短处,或者看到别人的短处,也要同情理解。我愿以此与眉睫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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