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如梦——读周纬《亚洲古兵器图说》

  直到15世纪初之前,欧洲的战场上还是英格兰大弓的天下,在250码内万箭齐发的威力,在英法百年战争中令对手望风披靡。

  火药的传入和普遍使用改变了这一切。善写英国史和战争的莎士比亚在《亨利四世》中哀鸣,“人们不该把制造火药的硝石从善良的大地的腹中发掘出来,使无数大好的健儿因之都遭到暗算,一命呜呼”。隆隆的炮声也炸毁了欧洲基督教君主们500年的基业,冷兵器时代从此叹息着退出了世界历史的舞台。

  中国的冷兵器时代格外漫长。华夏大地自古征伐不断,金戈铁马之声踏碎了多少君王的残梦,也造就了辉煌的兵器文化。干将、莫邪的造剑故事,龙泉、太阿等上古名刃,至今为人传诵。

  以花纹刃为代表的中国兵器铸造术,始自远古,盛于春秋战国,衰于秦汉。秦灭六国之后,秦始皇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阳,销锋镝,铸以为金人十二。一批善铸兵器的能工巧匠被坑杀,侥幸逃脱的远避他乡,东至东瀛,西逾中亚,南抵马来。从此,花纹刃的铸造技艺在中土失传,而大马士革花纹刀、马来人的糙面焊接花纹刃、日本的暗光花纹刃开始名播天下。一段文明在本土衰亡,而在异域结下他乡的果实,读来不知是悲是喜。

  周纬博士1884年生于安徽,1903年赴法国留学,获巴黎大学法学博士学位,归国后任职于外交部。1949年病逝于南京。周纬先生虽然以外交、法学及经济为专业,并曾著有《巴黎和会纪要》、《新国际公法》等书,但毕生倾心于兵器史研究。他研究的心路历程我们从他在1937年为“上海市博物馆丛书”所写的《亚洲古兵器与文化艺术之关系》一书的自序中可见一斑,“余童年即喜把玩家藏之周剑,以劈厨刀,厨刀辄缺其口,深异二千数百年前之朽物,铜绿满身,何以尚能犀利坚固若此,是必古人之文化艺术,有非今人之所能及者。稍长喜读侠义之书,窃慕削铁如泥之宝刀名剑,而以未能见及为憾。”他在《亚洲古兵器图说》一书中记载的这段亚洲刀剑族谱,让人们开始了解湮灭已久,却犹在匣中铮铮作响的兵器文明。

  兵器自有性格。如果关公弃青龙偃月刀不用,改用柳叶刀,豪侠之气恐怕会大为减损。民族也是一样,亚洲民族各自发展出一套自有个性的兵器文化,有其必然性。

  如果我们把战争看做是另一种文化交流形式的话,那么印度兵器上也有着鲜明的民族交流痕迹。作为曾经的英国殖民地,印度的兵器很早就为英国的学者注意到了,他们以印度古锤为例,推测其应源自波斯。周纬先生提出,中国古战场用锤的历史很早,宋朝时就大量出现,他推测,或许元朝时蒙古军入印,将中国战锤输入印度亦未可知。

  近代以来,亚洲各国的兵器精品连同各类珍贵文物一起,流入欧洲的博物馆和私室。周纬先生巡游欧洲,穷搜远采,遍寻失散各地的亚洲名刃,共收集了几百件古兵器珍品和近万幅资料图片,以国别或地域为章节,辑成此书。如他所说,研究亚洲兵器,不但可以明了文化之源流,更可以知道亚洲各民族之间常有不可磨灭之相互关系存在,远古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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