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文艺家·王芳:昆曲是我心中的“恋人”

  记者眼前的王芳,说起话来柔声细语,不疾不徐,时而微微蹙额,时而莞尔一笑,一如她在昆曲《牡丹亭》中塑造的杜丽娘,浑身散发着雅、秀、美。

  日前,江苏省文艺名家进京展演王芳昆剧苏剧专场亮相北京梅兰芳大剧院。演出间隙,记者在剧院后台见到了这位昆曲名家。

  王芳扮相俊美秀丽,唱腔委婉动听,表演精致细腻,是两届中国戏剧梅花奖得主,同时还头顶全国劳模、四届全国人大代表等诸多光环,可言谈间,她丝毫未提及自己的那些“资本”与“荣誉”,讲述的全是自己与昆曲的种种纠葛与缠绵。

  王芳天生一副好嗓子,从小能唱会跳,同学们都叫她“高音喇叭”,宣传队,联欢会,需要唱歌的地方,都少不了她的身影。14岁那年,苏州昆剧团到学校招人,她从几千人中脱颖而出。理工科出身的父母,说什么也不同意女儿吃“开口饭”。剧团的领导“三顾茅庐”来家访——他们实在舍不得这么一个好苗子。拗不过剧团领导的执着,王芳的父母最终同意她进剧团。

  学戏的过程是苦涩的。冬天,在窗户玻璃破碎的房间里练功,手生了冻疮也得咬牙拿大顶;夏天练功,戏服舍不得穿,只能把用麻袋片改做的“戏服”套在身上,汗水湿透了“戏服”,第二天还没干就得继续穿上;唱戏要勒头,王芳一勒头就头晕呕吐,为了锻炼自己,她就勒着头睡觉……不过,王芳说:“只要喜欢,就不觉得苦和累,反而乐在其中!”

  这份“自得其乐”,让王芳比别人多了一份执着。20世纪80年代中期到90年代末,跟其他戏曲一样,昆曲观众锐减,市场萎缩,不少剧团纷纷解散。票卖不出去,苏州昆剧团就免费演,同时放个箱子在门口,观众可以自愿给钱。可王芳发现,“演了几场后,台上的演员比台下的观众还多,那一刻,很心寒”。

  为了生计,跟王芳同时进团的演员,走了一半。王芳也在婚纱摄影楼兼职干起了化妆师,不过她没有放弃昆曲,每天都坚持练功、吊嗓子。

  生活的磨砺,让王芳的表演更具张力。1995年,32岁的她,凭借昆剧《寻梦》《思凡》和苏剧《醉归》摘得第十二届中国戏剧梅花奖。这份荣誉,让她觉得自己多了一份责任。为了守护昆曲,她辞去了月薪3000元的化妆师工作,回到了剧团,领着月薪不到200元的工资。

  守得云开见月明。2001年昆曲被评为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国家对昆曲的保护力度随之加大,昆曲从落寞中逐步走向复苏,王芳也一步步走上个人艺术生涯的顶峰。

  2004年,苏州昆剧团复排大型昆剧《长生殿》,将该戏百余年间未演出过的很多折子重新搬上舞台。当年2月,《长生殿》在台湾首演,一炮走红。随后,在北京的演出同样取得了空前成功。一些戏迷甚至追着剧组到处跑,一遍一遍反复看。一些影视明星也被吸引进剧院看昆曲,陈道明看完《长生殿》甚至托人找到王芳,希望要一张她的签名照。“作为传统戏曲演员,我感受到昆曲受到空前的重视。”王芳忘不了在那之前的二十年,送票请人看戏,别人都不愿来。谈及往事,她感慨万分。凭借在《长生殿》中的出色表现,2005年,王芳“梅开二度”,获得第二十二届中国戏剧梅花奖。

  近些年,在戏曲界,“创新”成为高频词。为了吸引观众,一些人和机构以“创新”为名,有的修改程式,有的调整唱腔,有的甚至让戏曲演员穿上比基尼。王芳对此不以为然甚至忧心忡忡,她以昆曲为例说:“昆曲最大的魅力就是含蓄之美,好的演员应该去引导观众欣赏昆曲的内在美,而不能为了迎合观众把昆曲艺术最本源的东西丢掉,昆曲经典的内涵是不能轻易篡改的。”

  王芳曾多次随团到国外演出。出国前,她也想当然地以为外国观众不爱看传统昆曲,因为传统昆曲唱词为文言文,节奏也比较缓慢,所以倾向在国外多演《三打白骨精》之类的武戏。可是,演了几次后她却发现,外国观众并不买账,他们坚持要看文戏,很多外国观众还要求别打字幕,说字幕会干扰他们欣赏演员的呼吸和眼神。

  王芳师承多位传字辈、继字辈的昆曲名家。她的那些老师,大都七八十岁了。师傅们早已芳华不再,可他们年轻时的演出大都没有记录下来,有的甚至连一张演出的照片都没留下,这让王芳十分遗憾。因此,作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昆剧)代表性传承人,最近几年王芳把更多精力投向昆曲的传承保护和青年演员的培养上。

  在苏州市委宣传部的支持下,王芳成立了个人工作室。工作室的两名90后,跟随拍摄记录她日常的演出、排练、教学内容。这次在北京梅兰芳大剧院举办的王芳专场演出中,他们第一次进行了网络直播,点击量达50万。

  “江南有幽兰,生长姑苏间。《牡丹亭》中恨,《长生殿》里缘。舞低虎丘月,歌尽水磨弦。妙传《霓裳》曲,清香动人寰。”戏迷创作的这首诗,是对王芳艺术人生的生动写照。在数十年的坚持与守望中,王芳见证了昆曲艺术的衰微、复苏与再度繁荣。她说:“昆曲是我的精神支柱,也是我心中的‘恋人’,我这辈子都会追随她。”

  (本报记者 韩业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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