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海昏简牍“治病”

  在纸张出现之前,简牍是最主要的文字书写材料。《尚书·多士》里面记载周公对“商王士”的诰令,其中有大家熟悉的一句话“惟尔知,惟殷先人有册有典,殷革夏命”。这是说商人的先人已经有了简册,上面记载了“殷革夏命”的旧事。

  出土于南方的简牍常常被泥水包裹,经历地下水千年浸泡,本体糟朽,轻轻一碰就可能酿成灾难性后果。简牍出土时,往往会散成一堆,看上去只是近乎朽腐的竹条木片。出土后也会因环境变换而很快氧化变黑。这些都是读取出土简牍上所承载文字信息的“拦路虎”。湖北荆州文保中心吴顺清、方北松研究员率领的科研团队,发明了一整套方法,应用于简牍的脱色、脱水保护,成功复原了出土简牍的原本面貌。实际上,提取、剥离朽烂的简册,清洗、加固并使变黑的简牍脱色、脱水复原,这一过程,也可被形象地称为给简牍“治病”。

  南昌西汉海昏侯刘贺墓出土的万余件文物中,公认学术价值最高的是5000余枚竹简和近百版木牍,所出西汉简本《诗经》《礼记》类、《论语》《孝经》类等儒家经传,是出土典籍类文献的一次重大发现,墓中所出《诗经》《论语》亦有较明确之师承来源,对于研究儒家学说及其经典的传布、演变有较高的学术价值。墓主时代、身份明确,同墓所出儒家经典、诗赋、数术与方技文献并重之情形,为了解西汉昭宣时期的思想学术图景提供了很好的资料。

  江西省文物考古研究院会同荆州文保中心、北京大学出土文献研究所三家单位协作组成海昏简牍整理研究保护工作组,在海昏侯墓考古发掘专家组的指导下,率先对整批简牍开展清理与保护工作。然而海昏简牍数量庞大,又较集中地出土于墓室主椁室西藏椁的5个长方形漆箱内。漆箱大多朽坏,漆箱里的竹简也被暴露在外,墓葬内的填土、淤泥及其他文物一起附着粘连在暴露的竹简上。暴露出的竹简大多残碎成块状,并严重干缩,表面颜色已严重氧化呈灰黑色。鉴于简牍现场堆积情况复杂,整体提取具有较大难度,工作组在保存竹简的完整性这一主要原则的指导下,按照堆积状况将竹简分为4个部分打包提取。简牍提取后在现场第一时间进行了保湿、防霉、防光、防高温等技术处理后运至文物保护工作站,进行室内清理保护。

  提送到专业的文物“医院”,开始正式“治疗”之前,先要进行一系列化验。海昏简牍的含水率极高,多超过400%,竹纤维内部分子结构已遭到严重破坏。由于受到土壤、地下水、微生物等综合作用,导致竹简变黑,因此后期需要对竹简进行脱色处理。海昏简牍保存现状的检验报告显示,它们存在饱水、干缩、卷曲、变形、残碎、腐朽以及通体变色等多种病害,在此基础上制定的海昏简牍“手术”方案,首先要在克服糟朽的情况下,将竹简剥离。这就需要将原本应用在“恢复”阶段中的加固程序前置,而将清洗程序相应后延。即不经过清洗直接浸入加固溶液,加固一层揭取一层,直至清理完毕。

  提取剥离的过程考验的是耐心。海昏简牍糟朽严重,在剥离揭取时专业人员将提前制作好的竹木质地薄刀片轻轻插入到两枚竹简之间的前端,对揭取的竹简进行松动,另一只手使用毛笔在缝隙中滴入蒸馏水,借助水的渗透润滑作用将竹木质刀片缓慢向前推进,从中分离出单支竹简。待全部剥离后方可用薄竹片揭取,之后放入编了号的盛有蒸馏水的托盘中。剥离竹简,一个重要工作是文物信息的提取。剥离区域,需要根据竹简尺寸、文字方向、相互关系、竹简放置情况来确定。这些相应信息和剥离之后竹简的红外数据采集信息同样重要。

  虽然早在2016年5月,简牍剥离与第一次为文保目的之红外数据采集工作均已完成,但处理简牍残碎、腐朽的病害仍是当务之急。剥离完毕的5000余枚竹简,完简寥寥无几。剥离后的竹简随即进行第二轮加固处理,以保证最大程度提升竹简的强度、韧性,避免在清洗过程中造成二次损伤。海昏简牍大部分存在干缩、卷曲等变形情况,导致文字信息无法顺利获取,为尽可能回复竹简原有形状,干缩竹简的润涨也成为第二步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

  目前的海昏简牍,“手术”疗程已经过半。根据最新检测数据分析,相当一部分的竹简加固工作进展顺利,已初步具备条件开展清洗、脱色和红外影像采集等第三步工作。可以预见,随着海昏简牍的修复、整理工作的进一步开展与在此基础上研究工作的深入,对海昏简牍的内涵还会有新的发现,对其学术价值也会有更深入的认识。

  (作者单位: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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