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净我心,“庄严世界”

  四月里,带着放春假在家的老大雪儿,从家里开车往东北方向去。下了州际高速,进入博南郡肯特镇(Town of Kent,PutnamCounty)外的乡间道路,没多久便看到路边供奉着一尊释迦牟尼说法石雕像,就是“美国佛学会”所在地,庄严寺(ChuangYenMonastery)的入口了。

  没有围墙,美国式的矮矮的石砌山门敞开,车辆行人都通行无碍。除了天寒地冻的隆冬季节之外,庄严寺全年三季每天对外开放。不论是谁,拜佛也好,参观游玩也好,来者都是客。每逢周末,还有义工到寺里帮忙准备免费斋饭,供游客香客自助食用。

  停下车,满眼是仲春蓬勃葱茏的绿意,间中点缀着几树樱花,几丛连翘,还有远处隐隐斜出的三两枝桃花。转上青石铺就的“菩提大道”,便看到了庄严寺的主体建筑,大佛殿。杏黄屋顶,朱红圆柱,四重檐,结构坚实平远,衬着绿树、蓝天、白云,气势质朴严整。一路盘点两旁姿态各异的十八罗汉石雕,顺山势而上,一步步,叠印出自己在国内参谒各处名刹古寺的足迹:广西桂林的栖霞寺,福建厦门的南普陀寺,江苏南京的鸡鸣寺,宁夏银川的承天寺,浙江杭州的灵隐寺,江西南昌的佑民寺……有一瞬间的恍惚,搞不清楚自己究竟身在太平洋的哪一端。

  “妈咪,我们要去哪座楼?”雪儿在大道尽头的大象石雕下,转过身来问我。

  这个在美国出生长大的孩子,平时对基督教、天主教甚至于犹太教的各式教堂都司空见惯,第一次到寺庙,而且规模这么大,乍见大佛殿、钟楼、鼓楼、僧寮、观音殿连成排,不知道该去哪里。“参谒寺庙,自然先去正殿,”我回过神,笑了。

  这一片如今已为美国及世界各地佛教信徒所熟知的庄严圣地,在此处“筚路蓝褛,以启山林”的宏大建筑工程,起因于这大片土地原来的主人,华人实业家沈家桢博士的一个梦。1975年春天,沈家桢做了一个梦,清晰地梦见他和夫人进入一座庄严的大寺院里,大殿背靠白色花岗石一般的山峦,高大无比,沈夫人遥指屋顶说:“我已在该处建了房屋。”二人进入大殿,正中一尊巨大无比的佛像,向他们二人频频点首。沈氏夫妇赶忙跪下叩拜,心想此寺必定能惠及一方,利益众生。梦醒后与夫人协商,沈夫人居和如也是一心向佛之人,平生“为善不欲人知”,自然不会阻挠任何福慧双修的善举。二人当即决定将他们博南郡所有的五百多英亩丘陵林地,拨出一部分来兴建梦中的佛寺。

  1976年,沈家桢拨出125英亩山水兼备的丘陵林地租借给美国佛学会,每年象征性收取租金一美元,而他自己则继续承担巨额地税。同年秋天,庄严寺破土动工,得到佛教界各方的大力支持,十方善信捐输财物,美国佛教会三百多会员出钱出力。由公路边延伸进来长达五百公尺的道路,最初是美佛会的敏智、仁俊、圣严三位大法师利用星期天,带领着男女居士和哥伦比亚大学的学生锯树、搬石、除草、掘土,全凭人力开辟出来,后来才能有大型机械进入施工。

  1985年,观音殿竣工,是庄严寺最早完成的建筑物。后来与观音殿回廊相接的“五观堂”,西北边山坡上容纳灵骨的半圆弧形“千莲台”,出家僧众的住所“印光寮”,专供远道来此学佛的居士食宿及禅修的“太虚斋”,小山坡后供退休主持法师居住的几幢独立家屋陆续建成,庄严寺初具规模。1989年,肯特镇政府主动提出免除地税,沈家桢才将这片土地由租借变更为捐赠,作为美国佛学会的永久会址。

  大佛殿全名“万佛绕毗卢遮那大佛宝殿”,竣工于1997年。和观音殿一样,均由知名建筑大师贝聿铭设计。拾阶而上,殿外设香炉、香案,供游人免费取用祝祷,大殿内不许燃香,当是出于安全防火的考虑,因为整座大殿是木结构的仿唐建筑。今天不是周末,大殿仅开侧门,殿内需要脱鞋进入,游人虽不少,却很安静。殿堂屋顶极高,檐外的深远斗拱起到悬臂梁的作用,殿内便不用支柱,显得宽敞明亮,一无阻碍。正中供奉一尊毗卢遮那佛像,连基座高约13.8米,由知名雕塑家、曾经参与过浙江普陀山观音道场重建工作、功底深厚、经验丰富的陈长庚教授敬造,撷取敦煌、云岗、龙门等地佛像雕塑的精华元素,历时两年完成,为西半球第一大佛。佛像通体纯白,手结智拳印,结跏趺坐,慈颜雍容,意态端严。莲座下是彩色半浮雕的十二圆觉菩萨像,各具姿态,广视一切有缘众生。佛像外围的莲花台,上面供奉万尊小佛像,内侧饰以西方极乐世界壁画,外侧为五百罗汉壁画,台前有关羽、韦陀两伽蓝的白色浮雕护卫。古老的东方佛教传统,营造出祥和安稳的氛围,只为让人到此能观象发心,放下一切妄念杂想,化作一只敬虔的空杯,俯伏接受佛祖的慈悲,佛光的照耀。

  正殿右侧的观音殿,出自知名建筑设计大师贝聿铭博士的设计,是北美独一无二的全榫卯木结构仿唐建筑。殿内正中的佛龛内,供奉着一尊彩瓷童子拜观音像,雕塑的造型美与瓷器的质地美相辅相成,为当世所存最大的出土明代彩瓷观音像,请自浙江普陀山,历经数百年依然色彩莹润,瓷质细密,釉面光洁。佛龛左侧还有一尊木雕观音坐像,如真人大小,降临庄严寺的经过更有若干因缘合和的不可思议。

  故事还要回溯到1930年。一位到纽约做生意的丹麦人,交给当时29岁的雕刻艺术家PaulRudin一个木雕,说是古物,请他估价修复。年轻的Paul摆弄着头身分离、无手无眼的古像,自忖没有东方雕刻艺术功底,接不下这个活儿,决定请丹麦人搬回去另寻高明。可打电话三番五次无人接听,最后按地址去找,才发现该公司已倒闭,其人不知去向。于是Paul只得将雕像保存在自家阁楼,等待原主有朝一日来认领。

  这一等大半个世纪,丹麦人再没出现,Paul已成皤然老者。1991年11月的某天,他偶然看到一份当地旧报纸,得知一批华人正在附近造一尊大佛,便携夫人去一探究竟。他们来到庄严寺,正赶上大佛像头部卸下石膏打光后的第五天。Paul以艺术家的专业眼光,对陈教授的雕塑技艺大为叹服,旋即求见沈家桢,表示愿以三百美金的成本价,请“美国佛学会”收购并修复他保存的木雕。当佛学会正式去函同意收购,又不见他回音。再过了三个月,Rudin夫人只身来访,告知Paul已谢世,临终留下遗嘱:庄严寺内才有能够修复古像之人,才是木雕可托付之处,他决定将木雕无偿捐赠给“美国佛学会”。

  被搁置大半个世纪的残破木雕就此来到庄严寺。经陈长庚教授精心修复,再现了慈祥庄严、逍遥自在的观世音法相:脸部丰腴饱满,细眉凤目,眼睑微微下垂;面带微笑,头顶宝冠;戴璎珞,披天衣,手搭膝头,坐于岩石之上。典型的水月观音姿势,温柔圆润,富有肌肉的弹性质感,手指、开脸的线条处理都十分细腻。后经美国史密森尼学会(SmithsonianInstitute)权威鉴定,为晚唐时期造于长安、洛阳一带的珍贵文物,至今已历一千三百余年。

  千年之前,不知这尊菩萨造像曾被安放在大唐帝都的哪一处?千年之中,又是如何历尽天灾人祸,飘洋过海,辗转落入丹麦商人手中?千年之后,丹麦人明明有意修复,又为什么留下雕像之后一去杳如黄鹤?大纽约地区成名雕刻艺术家云集,他为什么偏偏挑中了初出茅庐的PaulRudin?如果他将木雕托与名家,或Paul后来立志钻研东方雕刻艺术并完成修复,则这尊雕像恐怕早已被大博物馆收藏,怎么可能到得此处?庄严寺的营建始于1975年,距离Paul的家只有半小时车程,他却毫不知情。即便知情,若不是见到已完工的大佛头像,亲眼确认过陈教授的功力,他又怎么肯交托自己保管了六十余年的古像?

  所有的事情环环相扣,毫厘不爽,这尊珍贵的千年观音雕像才能回归中国人之手,由中国人修复,被供奉于中国人的庙宇中,在异邦受不同肤色、不同种族的信众顶礼膜拜。万缘配合之玄妙,是这样令人心生敬畏。

  今天有一场英文弘法讲座,听讲的人陆续进来了。在地板上布置打坐座垫的年轻僧人说,附近很多美国人喜欢到这里来静修,觉得在殿内特别能感觉到强大的“加持力”。一尊佛即是一切佛,一净土即是十方净土。不论人类文明如何演变,历史如何变迁,真正能留下来并惠及万世万邦的,唯有文化的遗承。这座寺庙在这里,观音菩萨和佛祖在这里,禅坐、念佛、礼佛,一系列活动有序开展,南传、藏传、汉传各家各派不分伯仲,八宗并弘;讲经班、静坐班、修习班、英文班、太极拳班、汉语班,一整套课程相继设立,菩提树的种子携带着中华文化的元素,自然而然散播开来。庄严寺还不定期联合其他宗教团体共同举办祈祷世界和平大会,以十方丛林的姿态立足于美东的山水之间,实践着一种与本土文化动态调试、碰撞、融合的当代弘法利生的新模式。

  出了观音殿,沿原木回廊下来顺着“净勤步道”走。沿路山深林静,建筑组群轮廓线强调山势,居高临下,自然景观与佛寺景观浑然一体,环境幽邃,深得大熊山脉谷地的天然宁静之利,层叠曲折之巧。小小的“净成园”内,一丛修竹掩映的紫藤架下,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木椅上看书,等候去参加禅修的太太。说话间笑容可掬,一双绿松石颜色的眼睛,流淌着怡然自得的情绪。咫尺之外,雪儿蹲在“净月亭”前逗弄着知更鸟,一边发议论:“……我们生活在一个由误解、仇恨、贪婪、无知等等杂质构成的认知迷雾里,佛陀一生都在教我们如何自我开悟……嗯,他更像是一个精神领袖,一个老师……”

  大三的女生,说来头头是道,典型当代美国式的佛教接受观。近午的阳光铺天盖地,照着他们。天地都是静静的,而庙宇庄严。默默存在,宽容地接受,也不见得必须执着于如何摆脱生死轮回之苦,如何实现涅槃,去往极乐世界,只要保持此时此地的清净自在、平和中正,生命自会抵达应该抵达的地方。

  然而在19世纪中后期,随着中国和东南亚劳工抵达新大陆的佛教是被排斥、被蔑视的异教,信仰佛教的人们被禁锢,甚至被杀害。是西方的汉学家、哲学家们率先从理性哲学的角度开始正视佛教。佛教的非教条主义也不要求信众接受任何僵化的制度、组织、仪式或戒律的约束,而是强调领悟,指引人们根据自己的经验去验证教义,代表着一种自由的智慧资源,超越了宗教的本位。同时对不同的宗教、不同的观点相当包容。人们完全可以不皈依佛教,而接受佛教的价值观,学习用佛教的方式修行,通过冥想禅修的活动放松身心,满足自我的精神需求。

  目前,美国的佛教徒人数已经发展到大约三百万至五百万人之间。佛法不离世间法,这或许正是佛陀的大智慧。沿朱红曲桥到“七宝湖”,湖畔几株垂枝樱的粉色枝条飘拂,湖水倒映天光云影。成群的鲤鱼游来游去,如一支支鲜活的笔,用湖水储存的幽深讲述一个人对弘扬佛法的真诚与执着,讲述他为梦想倾其所有的纯粹与坦荡。这个人的名字,就叫做沈家桢。

  沈家桢,1913年出生于杭州书香世家。早在1969年,沈家桢便被全球首屈一指的美国杂志《海事时代》(Maritime)以封面头条新闻人物专文报道,称这位“美国航运公司”(AmericanSteamshipCo.)当时的掌门人为“美国船王”。他曾用10艘比航空母舰还大的巨型自动货轮,在浩瀚的五大湖建起一支庞大的现代化船队,开创了美国西煤东运水陆联运线。迄今为止,西煤东运已为美国节省了超过400亿美元的能源进口费用,这条航线仍然继续发挥着战略作用。

  因其母笃信佛教,沈家桢自幼崇敬信仰观世音菩萨,自述生平遭遇的多次危险,都因念佛而幸免于难。1960年前后,佛学家张澄基教授到纽约演讲,他受到启发而认真学佛,从而发愿推动美国的佛教事业发展,竟至于放弃“美国船王”的地位,也放弃了可能成为“世界船王”的机会。

  1964年春,继妙峰法师、宣化上人之后到美国本土弘法的乐渡法师抵达纽约,经人介绍和沈家桢见面。乐渡法师感慨,若寺庙的功能只剩下供大众行求签拜纛一类的迷信之事,佛教各宗派之间只会彼此争斗,出家人只知道守着僧房吃斋念佛,则佛教正法绝不可能在美国立足。一番话,促使沈家桢决定和法师一起,组织一个佛教社团,共同为广大美国佛教而努力。同年十月,在当地居士信众的协助下,“美国佛教学会”成立,公推乐渡法师为首届会长。沈家桢当时仍担任美国轮船公司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工作繁重,没有参加首届董事会,只在幕后出资襄助,而他与夫人一起,广为布施,毁家弘法的历程也自此正式开始。

  1965年,沈家桢夫人居和如女士购下纽约市布朗士区电话局大厦,捐出改建为“大觉寺”,由乐渡法师出任首届住持,是美东最早的佛教正式寺院;1967年,沈家桢购下三藩市唐人街中心地段的华盛顿街3636号大楼,捐赠给“中美佛教协会”(今称法界佛教协会)作为会场,其后沈氏夫妇又捐赠三十万美元,资助该协会修缮十五街的“金山寺”;1969年佛诞日,沈家桢首次在纽约大觉寺现身说法,以“佛家‘五眼’”为题,用英文公开演讲佛法与科学的互证,轰动一时,启发继起的科学印证佛学研究风气;1970年,在纽约投资创立“世界宗教发展研究院”(简称IASWR),自任院长兼董事长。两年后与纽约州立大学石溪分校合作,将研究院设立于长岛石溪校区的梅维尔纪念馆五楼,此后,世宗院在此作业近二十年之久,支持英文译经并印行佛学英文书籍,直到1991年7月,迁至庄严寺的“和如纪念图书馆(WooJuMemorial Library)”内。与创立“世界宗教研究院”同时,沈家桢又策划设置“译经院”,希望把大乘经典译成英文,使佛法能够直接进入欧美人的阅读范畴,而不仅在华人社会流传。因当时美国没有适当人才,“译经院”最后选址落户在中国台湾。

  沈家桢为弘扬佛法所作出的贡献与牺牲,的确是罕见的。罕见的作为背后,深藏独到的眼光与匠心。他认为,世界各民族在不同历史阶段创造的宗教,林林总总,各具特色,而净化人心,抑恶扬善是共同的目标。他是中国人,自当为弘扬佛教尽心尽力,但不等于必须排斥其他宗教。这样的胸襟格局,愿心悟性,不仅有佛家居士的精神内核,更有中华传统文化基因遗承的,士子的文化诗性。孕育出清净诚实的悲悯之心,明快果决的执行力,让沈家桢得以打破俗世与性灵、宗教与科学、证悟与知识的界限,向多元文化的纵深处掘进、探索、发扬。

  他的佛学研究以中国传统文化为依托、以佛陀智能为主体,结合现代科技的发展成果,细致缜密,向西方世界展现了汉传佛教兼收并蓄的文化精神,以及和平、宽容、坚忍的价值观。沈夫人居和如病逝之后,1989年7月,沈家桢搬入庄严寺居住,全身心投入弘法利生的事业。他设立居士林,以沈夫人名下近百万美元的遗产,加上家属亲友的捐助,兴建“和如纪念图书馆”,作为“世界宗教研究院”的永久院址。这座规模庞大、设备现代化的佛学图书馆如今每逢周六对外开放,供社会大众使用。沈家桢继而督建太虚斋及大佛殿,继续完善庄严寺的功能和布局。期间坚持用英文宣讲佛理,又致力于将佛经典籍数据化的工作,直至2007年11月辞世。

  眼前的“庄严世界”,是沈家桢一生慈悲喜舍、无私奉献的见证。他曾经说过:“我的目标是利益一切众生,并免除一切众生的恐惧;以世界所有宗教的集体智慧,提供我们达到这个目标的方向和方法。因此,我将我的精力供献于介绍这智慧给所有美国人以及一切人类。”沈家桢是成功的。他的作为,堪称前无古人,后启来者,谱写出一篇汉传佛教文化向西方传播的灿烂华章,厚重了他的生命,庄严了世界。

  和国内百千年风霜堆聚的名刹古寺相比,眼前的一切都还很年轻,正如佛教在西方文化史中的存在。而这一片深山幽谷中的庄严世界,却不乏与那些名刹古寺相同的高古之气,渊静之气,结缘四海之气,为佛教西传走向更广阔的未来提供了坚实的基础。

  一尊高达18英尺的观世音菩萨雕像,立于七宝湖畔的另一头。菩萨仪容亲切恬静,神态隽逸,衣袂飘然,宛如一个巨大的感叹号,将一泓碧水的波光映照得灵气飞溅。僧房廊下的风铃隔空传来,琳琳琅琅,催促着要人听见万物天生自然的流响,也教人警醒,不断在嶙峋叠立的岁月里勇于自修自省,领悟清简自怡的生命意义。日落时分,驱车返回喧嚣一如既往的凡俗人间,沈家桢演说佛法的声音在脑海中萦回:“智能乃人人本具,本来圆满。既无法求得,也没有外力能给予,要靠自我启发,自我开悟。而你遇到的任何人,任何事,不论好坏,都有可能成为你本具的智能的契机。这种契机,只看你自己能否抓住。”

  所谓抓住,就是淡泊虚己,努力给自己的生命镶上文化诗性的金边。在祖国也好,在异邦也好,此心安处,不骄不躁,不卑不亢,让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都庄严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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