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诗经》“二南”《关雎》《江有汜》 ——选自袁在平、龚兴华《三峡史海钩沉录》

  

  (袁在平,1944年生,湖南资兴人,宜昌市群艺馆研究馆员,毕业于武汉大中文系,主要从事三峡文化、地方文史及古典文学研究;龚兴华,1946年生,湖北武汉市人,三峡大学副教授,毕业于武汉大学历史系,主要从事三峡文化研究。)

  宜昌三峡地区的民间歌谣史,可追溯到夏商周时期。《尚书·皋陶谟》曰:禹“娶于涂山”。《史记·夏本纪》曰:“禹曰:予辛、壬娶涂山,癸、甲生启,予不子,以故能成水土功。”《吕氏春秋·音初》载:“涂山氏之女,乃令其妾侍禹于涂山之阳。女乃作歌,歌曰‘候人兮猗’,实始作为南音。周公及召公取风焉,以为《周南》、《召南》。”涂山氏女,一说是远古三峡地区渝州人;“南音”,是中国远古时代南方的民间乐歌,为涂山氏女首创。“候人兮猗”,是她所作南音的第一首民歌,为怀念于“涂山之阳”治理三峡水患之大禹而作。“这是一首出自三峡地区的最古老的情歌,可谓开中国民歌情歌之先河”;“总之,以《候人歌》、《越人歌》、《南风歌》为代表的南方乐歌体系,独树一帜于中国古代乐坛,是中国乐歌起源的重要组成部分”(刘不朽《三峡探奥》)。

  《诗经》中的《周南》、《召南》,是采自中国古代南方的民间歌谣。“《召南》有南郡之西,而至巴蜀也。”(陈乔枞《韩诗遗说考》)“这个地域范围正是处于三峡及周边地区的巴楚文化圈。”(刘不朽《三峡探奥》)而更准确地说,这一地域范围正是包括了今整个三峡宜昌地区。

  在《诗经》里的《周南》、《召南》中,便有《关雎》、《江有汜》等多篇作品,是学者们所确认产自于西周时期三峡宜昌地区的古老民歌。清人李炘《创建丹阳书院碑记》(载清同治《宜昌府志·文艺志》)曰:“《诗》三百篇,而楚未尝无诗。郑氏樵谓诗芽于楚,《汉广》、《江沱》,即楚风也。”《汉广》,即《诗经·周南》中之《汉广》;《江沱》,即《诗经·召南》中的《江有汜》。《关雎》是《诗经》开篇《周南》中的首篇,且又是产自我国南方民间的一首古老情歌,可见《关雎》在诗歌总集《诗经》中的重要而又凸显的地位。《关雎》中的“雎”,乃水名,即雎水。《辞海》中“雎水”条目曰:雎水,“即今湖北西部的沮水”。《左传》哀公六年:“江汉雎漳,楚之望也。”其“雎”,正是说的今沮水,即从古至今流经于房县、南漳、远安、当阳、枝江等地的沮河。该诗中的“雎鸠”,古《毛传》释为“王雎”,一种食鱼的“鹗”。《集疏》引《禽经》曰:“雎鸠,鱼鹰。”而清代学者钱大昕及台湾地区学者张之杰,经深入考查后认为,雎鸠是白腹秧鸡。宜昌当阳地方文化学者郭汉闵研究员、宜昌学者中国诗经学会会员、《诗经》学者李云贵研究馆员和三峡大学文学院刘济民教授,对古民歌《关雎》进行了长达数年的深入研究与实地考查,认为《诗经》首篇《关雎》,正是产自沮河流域的古老民歌、情歌。他们认为,雎鸠就是白腹秧鸡;而白腹秧鸡又是沮河畔从古到今所常见的一种鸟。郭汉闵还发现,在枝江与荆州接壤的沮漳河畔,则有一个叫“关沮”的地方;此地名,古称“关雎”,今叫“关沮”。他认为,该地名的存在,则又是民歌《关雎》产自于沮河流域的一个佐征。《关雎》是产自于三峡宜昌地区沮河流域的古老民歌的这一观点,今已得到了学术界的普遍认可。《关雎》诗云: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悠哉悠哉,辗转反側。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
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参差荇菜,左右芼之。
窈窕淑女,鈡鼓乐之。

  《关雎》,是一首爱意浓浓、情感炽热的古代优美情歌,也无愧是一首千古民歌杰作。歌中还反映出了当时沮河流域民间乐器的发达和歌舞的繁荣。

  而《江有汜》,则是收入中国南方的《诗经·召南》中的民歌作品。《江有汜》中的“江”,正是指的大江(即长江)。“汜”,即指由主流分出而又复汇合的河流。《尔雅·释水》曰:“决复入为汜。”沱,即江水的支流。大江流到宜昌枝江百里洲时,分南北二流绕百里洲向东南流去,然后汇合,这一带便有多条支流流入长江。故自远古以来,今宜昌枝江百里洲一带的江情、地势,则正是与“江有汜”所描述的情景完全吻合。故更准确地说,《江有汜》是产自于今宜昌枝江百里洲一带的古老民歌。《江有汜》云:

江有汜,之子归,不我以;
不我以,其后也悔。

江有渚,之子归,不我与;
不我与,其后也处。

江有沱,之子归,不我过;
不我过,其啸也歌。

  这里须特别注意的是,诞生于春秋时期的诗歌总集《诗经》中的部分民歌,在古夷陵地区影响极深、极远。在漫漫的历史长河里,这一部分民歌,已被融入了古夷陵的祠祀——如“乡饮”礼仪的歌咏之中。清同治《宜昌府志·祠祀志》记载祠祀“乡饮仪”曰:“岁孟春望日,冬月朔日,举乡饮酒之礼于学宫。”所谓“孟春望日”,即每年正月十五;所谓“冬月朔日”,即入冬之月初一;“学宫”,即府学县学之学宫。这就是说,每年的正月十五及冬月的初一,由官方出面,在府学宫或县学宫举行祠祀“乡饮”礼仪。显然,既是在学宫举行,那么,这种祠祀礼仪便与“诗”、“书”密切相关。

  据该《府志》载,“乡饮”礼仪所宣扬的是“为官尽忠,为子尽孝,长幼有序,兄友弟恭,内睦宗族,外和乡里”。其排座则依《律令》规定,“凡乡饮酒礼,序长幼,论贤良,年高有德者居上”。“遍献酬众宾讫,乐工入升”,歌咏开始。

  其歌咏,首先是“歌周诗《鹿鸣》之章,笙奏御制补《南陔》诗”;其次,“间歌周诗《鱼丽》之章,笙奏御制补《由庚》诗”;最后,“乃合乐歌周诗《关雎》”。须注意的是,《鹿鸣》、《鱼丽》、《关雎》等,乃均为春秋时期《诗经》中的作品。可见,这些作品在历朝历代古夷陵的官方、乡绅及庶民心目中,是何等地看重;又可见这些作品在不同的地域代代相传、永恒不朽的生命力。

  陆侃如、冯沅君所著《中国诗史》写道:“南方自产生‘二南’以后,接着便有屈原、宋玉崛起,而在诗史上划一个新时代。”该《诗史》又写道:“自春秋以后,第一流的作品与作家,都产生在长江流域,尤其在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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