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先秦经典的海洋里

  先秦经典里有许多话或内容,都出自新鲜的生活,或出自对生活的深切体悟,如果没有对生活的细致观察或有心揣摩,就很难准确地表述出来。自然,我们读到这些文字的时候,也得用心揣摩才好。

  民至老死不相往来

  《老子·八十一章》里描述一种理想的社会状态说,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意思是说人们满足于自己生活中的一切,虽然望得见毗邻的国家,鸡鸣狗叫都听得见,老百姓到老死,却都不相往来。历来对民至老死不相往来这一句的释义,都是老百姓到死都不相往来。这样解释当然是有理由的,因为那个理想的社会人人满足而自足,完全可以不必来往。但又总觉得这样解释有些生硬,有些没说清楚老子的意思,在那个社会里,人们就没有人情来往和感情交流吗?虽然这样想有苛求的嫌疑,但不这样想,又总觉得与现实脱节。于是我就常念叨着这句话,时时琢磨这句话里的蕴含。几年后再细读一遍《庄子》和《论语》,感觉对这句话的理解有新进展。如果把民至老死不相往来这句话,一方面理解为战乱不起、社会安宁;另一方面理解为大家都安泰自在,不会为身外俗事特意走动,不会借往来以增进感情、并相互关照和利用,或许更贴近这句话的原貌。

  《庄子》里的哭丧

  《庄子·大宗师》里有一句哭丧的话叫,嗟来桑户乎!嗟来是感叹词,表示感慨,桑户是人名,这句话就可以释为,哎哟哟桑户呀!但我觉得嗟来又或有招魂义,这句话或又能释为,桑户回来吧!

  这或是当时的哭丧词。就象两千多年后,淮北地区,如果有人过世了,家里的女人都会坐在板凳上,甚至坐在地上,一边痛哭流涕,一边用手拍着大腿,或用手拍着泥地,一边哭丧:小三子,你回来吧,你不能走呀,你咋走了呀,你咋狠心丢下俺娘几个走了呀,你回来吧!现在想想,这是儒家的哭法,因为儒家的思维才是按步就班的,不愿意一个活生生的大活人,就这样再也见不到他的音容笑貌了,这符合现当代社会的常理俗规。但如果是道家的哭丧,象这里孟子反和子琴张对子桑户的哭丧,就不应该有让子桑户回来的意思,就不会边哭边说,回来吧子桑户!因为道家会认为,一个人来了,那是顺天,走了,那是应时,顺天应时,都是自然而然、顺理成章的事情,没必要和上天扭着干。

  两千多年后黄淮地区的哭丧,家里的女人哭丧,一定是儒家的,希望逝去的人能回来;而来吊丧的人,却是道家的,因为他们会劝逝者的家属,人走了回不来,想开点,一定要想开点,人死了不能复生,你要保重身体!人走了回不来,也是顺天应时的意思,这就是道家的思维了。

  家里死了人,不哭,不合常理,仅仅流些眼泪,也没有仪式感,现在还有专门租人哭丧的呢。

  用竹竿粘知了

  《庄子·达生》写到有人用竹竿粘知了,这种事我们小时候都干过。先找一个树枝,树枝的顶端要有个树叉子,树叉子自然是三角形的,这样就方便弄一个平面的粘网。粘网就是在树叉子上固定住一个硬纸壳子,在硬纸壳子上放一些黏液,黏液有时候用糖稀来做,糖稀是用红芋熬出来的糖,很甜,可以做各种糕点,但也很黏,有时候黏在手上,好不容易才能洗掉。家里条件不好的孩子,没有糖稀,就在灌木丛里找蜘蛛网,把人家蜘蛛好不容易才织成的网都卷裹在自己的树杈子上,弄成一个粘网。拿这样一个粘网就可以去粘知了了。

  知了在淮北地区宿州一带又叫蝶拉猴,孩子们举着五花八门的粘网,到小树林里去粘蝶拉猴,粘到了就放在随身带的一个布袋子里。天接近中午慢慢热了,孩子们粘蝶拉猴也粘累了,就聚在树林里的空地上,坐在地上,找几个生礓蛋子(砂礓)玩抓蛋子游戏,谁抓住不掉在地上就是谁的,赢家还象宝贝似的把赢来的生礓蛋子装在裤子口袋里带回家去,以便下次再玩,其实那些生礓蛋子在野外河滩上到处都是,但孩子只认赢来的,认为赢来的好。粘回来的蝶拉猴则是鸡的美食,孩子提着布袋一回到家,鸡就都围上来了。孩子们提着口袋底,把袋子里的蝶拉猴兜底一倒,蝶拉猴们吱吱叫着,有的掉在地上,被鸡们扑上去啄住,又三啄两啄便下肚了;有的吱一声飞了,鸡比蝶拉猴更敏捷,跳起来从空中就把蝶拉猴啄住了。那真是一场盛宴,也是傍晚小城小院里最热闹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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