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人小令鉴赏(四十一)

双调·凌波仙 吊沈和甫 钟嗣成

  五言常写和陶诗,一曲能传冠柳词。半生书法欺颜字。占风流独我师,是梨园南北分司。当时事,仔细思,细思量不似当时。

  【题解】

  《凌波仙》 ,曲牌名。又称为《凌波曲》、《湘妃怨》、《冯夷曲》、《水仙子》、等。入【双调】,亦入【中吕】、【南吕】。首二句宜对。六、七句可作五字,宜对;亦可作两个四字句,与末句相配。兼作小令、套曲。也可带《折桂令》为带过曲。南曲略同。

  押韵为:×平×仄仄平平△,×仄平平平厶平△。×平×仄平平去△,平平平厶平△(上),仄平平、×仄平平△。平平厶,×仄平△,×仄平平△。

  (注:北曲入派三声,故只列平上去。上去为仄声。字声通用标”×”。韵位标”△”,)

  【作者介绍】

  同上

  【简析】

  元代后期,一方面是散曲创作渐趋萧条,另一方面随着散曲创作实践的历史积累越来越多,曲论家整理和研究元代散曲作家作品的风气越来越甚。表现之一是广泛蒐集整理散曲作品,二是大规模蒐集和研究作家的生平和创作。前者最著名的是杨朝英,他选辑了《阳春白雪》、《太平乐府》等元代散曲集;后者最有成就的则是钟嗣成,他花费二十多年时间、两易其稿著成专门为元代杂剧、散曲作家树碑立传的《录鬼簿》。《录鬼簿》大约成书于元至顺元年(约1330),记录了自金代末年到元朝中期的杂剧、散曲艺人等80余人。有生平简录、作品目录和作者对此创作内容、风格的简评,后来作过两次修订,扩充为2卷, 152人,作品名目400多种,书中人物分为七类。之所以取名《录鬼簿》有两个原因:一是是因为所录之作家均已去世,二是这些曲作家,地位卑贱、沉抑下僚,块然若泥土,与已死之鬼无异:“人之生斯世也,但以已死者为鬼,而不知未死者亦鬼也,酒罂饭囊,或醉或梦,块然泥土者,则其人与已死之鬼何异?”

  《录鬼簿》在历史上第一次为戏曲作家立传,保存了许多元代杂剧和散曲作家的第一手资料,其中还不乏对曲作家创作风格、思想倾向及其作品的精当品评。因此是元曲乃至中国戏剧史、音乐史极为珍贵的史料之一

  《正宫·醉太平》第一首

  绕前街后街,进大宅深院。怕有那慈悲好善小裙钗,请乞儿一顿饱斋,与乞儿绣副合欢带,与乞儿换副新铺盖,将乞儿携手上阳台,救贫咱吸奶奶!

  钟嗣成在《录鬼簿》中,不仅为这些“门第卑微、职位不振”默默无闻但却具有“高才博识”的杂剧、散曲作家立传,“传其本末”,而且还“吊以乐章”(《录鬼簿·后志》),以吊唁的形式,写了十九首《双调·凌波仙》小令,分别吊唁宫大用、郑德辉等十九位元曲作家,对其人其曲进行评价和追悼,《吊沈和甫》是其中的一首。下面略作简析:

  这首散曲的前三句“五言尝写和陶诗,一曲能传冠柳词,半生书法欺颜字”,写沈和甫既有陶渊明的清高格调,又有柳永的风流俊逸和颜真卿的雍容大度,而且诗词、书法样样精通。钟在《录鬼簿》“沈和甫”条下说:“沈和字和甫,杭州人,能辞翰,善谈谑,天性风流,兼明音律,以南北词调和孤,自和甫始。如《潇湘八景》、《欢喜冤家》等曲,极为工巧”。这三句,即是用小令对《录鬼簿》上的评价做出印证。在手法上,三句为鼎足对,从三个方面来称赞沈和甫的才华和为人。陶渊明、柳永、颜真卿都是一代大家,作者将沈和甫与这些古代大家作比,以凸显出沈和甫卓绝的才情。其中柳永又是为风流才子,他年轻时的愿望就是能时时出入秦楼楚馆,“忍把浮名,换取个浅斟低唱”,做一个“白衣卿相”。作者把沈和甫比作柳永甚至超过柳永——“传冠柳词”,即是在颂扬诗词、歌曲、书法样样精通,具有卓绝无双的才情,风流、谐婉,又兼具雄健、广博的个性特点,以及退居田园的朴实愿望。

  中间两句“占风流独我师,是梨园南北分司”,写沈和甫作为第一个做南北曲合腔的人,不愧为梨园领袖。如上所述,钟嗣成在《录鬼簿》中称赞沈和甫“兼明音律,以南北词调和孤,自和甫始。”并举极为工巧的《潇湘八景》、《欢喜冤家》等曲为证。而且也有史实为证:当时人们就把他称之为“蛮子汉卿”,汉卿即关汉卿,元人杂剧的领袖人物1953年世界和平理事会推选的世界文化名人中国有三位入选,其中一位就是关汉卿(另外两位是屈原和杜甫)因为沈和甫是杭州人,属于古代所说的“南蛮”,所以称为“蛮子汉卿”在结构上,前三句是概说、综述,这两句是具体评价他在元曲中的历史地位。

  以上是赞颂沈和甫的为人、才华和在元曲创作中的历史地位。最后三句“当时事,仔细思,细思量不似当时”进入凭吊的主题,追忆往昔。他极有才名,也是钟嗣成的好友。钟氏在《录鬼簿》把他列入“方今已亡名公才人”,称之为“余相知者”沈和甫在《录鬼簿》成书之前即1330年之前不久谢世。所以曲作者说是“当时事”。至于说“仔细思,细思量不似当时”,表明作者是在思前想后,反复回忆,陷入无穷的思念之中:想起他的和陶诗,想起他“欺颜字”的书法,想起他像柳永一般的才华和风流自任,也想起他作为南北曲合腔的第一人和梨园领袖地位;想起他的与自己在一起吟诗、度曲、谐谑、欢笑···这一切都仿佛发生在眼前,但一切都已逝去,又那么遥远。作者就这样在回忆。在叙述,没有呼天抢地的悲怆,也没有撕心裂肺的呼号,一切都只是平平道来,却显出作者那种已无泪可流的深沉悲伤,那种“昔日戏言身后事,今朝都到眼前来”无言的悲哀,表现得十分感人。特别是运用这种反复颠倒的句式来表现痛定思痛的无奈,和如梦似幻的颠倒恍惚,更加感人。

  

Comments are clos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