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代名臣对立论辩(二十四)

  关于熙宁变法的一场论辩

  提示:熙宁二年(1069),王安石在神宗支持下开始推行新法。推行中遭到范镇、范纯仁、司马光、欧阳修、苏轼等一大批元老重臣的反对。其中,司马光就新法中他认为弊端最大的“青苗法”、“均输法”以及王安石的“拒谏”给王安石写了三封信,这里所选的是第一封也是最长、最全面的一封,以及王安石对此的辩驳。

与王介甫书 司马光

  光居尝无事,不敢涉两府之门,(1)以是久不得通名于将命者。春暖,伏惟机政余裕,台候万福。孔子曰:“益者三友,损者三友。”光不材,不足以辱介甫为友,然自接待以来,十有余年,屡尝同僚,亦不可谓之无一日之雅也。(2)虽愧多闻,至于直谅,不敢不勉,若乃便辟、善柔、便佞,则固不敢为也。(3)孔子曰:“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4)君子之道,出处语默,安可同也?然其志则皆欲立身行道、辅世养民,此其所以和也。

  曏者与介甫议论朝廷事,数相违戾,未知介甫之察不察?(5)然于光向慕之心,未始变移也。窃见介甫独负天下大名三十余年,才高而学富,难进而易退,远近之士,识与不识,咸谓介甫不起而已,起则太平可立致,生民咸被其泽矣。天子用此起介甫于不可起之中,引参大政,岂非亦欲望众人之所望于介甫邪?今介甫从政始期年,而士大夫在朝廷及自四方来者,莫不非议介甫,如出一口,至闾阎细民小吏走卒,(6)亦窃窃怨叹,人人归咎于介甫,不知介甫亦尝闻其言,而知其故乎?光窃意门下之士,方日誉盛德而赞功业,未始有一人敢以此闻达于左右者也。非门下之士,(7)则皆曰彼方得君而专政,无为触之以取祸,不若坐而待之,不过二三年,彼将自败。若是者不唯不忠于介甫,亦不忠于朝廷,若介甫果信此志,推而行之,及二三年,则朝廷之患已深矣,安可救乎?如光则不然,忝备交游之末,不敢苟避谴怒,不为介甫一一陈之。

  今天下之人,恶介甫之甚者,其诋毁无所不至,光独知其不然。介甫固大贤,其失在于用心太过、自信太厚而已。(8)何以言之?自古圣贤所以治国者,不过使百官各称其职,委任而责成功也;其所以养民者,不过轻租税、薄赋敛,已逋责也。介甫以为此皆腐儒之常谈,不足为思得古人所未尝为者而为之,于是财利不以委三司而自治之,更立制置三司条例司,(9)聚文章之士及晓财利之人,使之讲利。孔子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樊须请学稼,(10)孔子犹鄙之,以为不如礼义信,况讲商贾之末利乎?使彼诚君子邪,则固不能言利;彼诚小人邪,则惟民是虐,以饫上之欲(11),又可从乎?是知条例一司已不当置而置之,又于其中不次用人,往往暴得美官。于是言利之人,皆攘臂圜视,炫鬻争进,(12)各斗智巧以变更祖宗旧法,大抵所利不能补其所伤,所得不能偿其所亡,徒欲别出新意,以自为功名耳,此其为害已甚矣。又置提举常平广惠仓使者四十余人,(13)使行新法于四方。先散青苗钱,(14)次欲使比户出助役钱,次又欲更搜求农田水利而行之。(15)所遣者虽皆选择才俊,然其中亦有轻佻狂躁之人,陵轹州县,(16)骚扰百姓者。于是士大夫不服,农商丧业,谤议沸腾,怨嗟盈路,迹其本原,咸以此也。《书》曰:“民不静,亦惟在王宫邦君室。”伊尹为阿衡,有一夫不获其所,若己推而内之沟中。(17)孔子曰“君子求诸己”,(18)介甫亦当自思所以致其然者,不可专罪天下之人也。

  夫侵官乱政也,介甫更以为治术而先施之;贷息钱,鄙事也,介甫更以为王政而力行之;徭役自古皆从民出,介甫更欲敛民钱,雇市佣而使之。此三者,常人皆知其不可,而介甫独以为可,非介甫之智不及常人也,直欲求非常之功,而忽常人之所知耳。夫皇极之道,施之于天地,人皆不可须臾离,故孔子曰:“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知者过之,愚者不及也。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贤者过之,不肖者不及也。”(19)介甫之智与贤皆过人,及其失也,乃与不及之患均,此光所谓用心太过者也。

  自古人臣之圣者,无过周公与孔子。周公、孔子,亦未尝无过,未尝无师。介甫虽大贤,与周公孔子,则有间矣,(20)今乃自以为我之所见天下莫能及,人之议论与我合则喜之,与我不合则恶之。如此,方正之士何由进?谄谀之士何由远?方正日疏,谄谀日亲,而望万事之得其宜,令名之施四远,难矣。夫从谏纳善,不独人君为美也,于人臣亦然。昔郑人游于乡校,以议执政之善否,或谓子产毁乡校,子产曰:“其所善者,吾则行之,其所恶者,吾则改之,是吾师也,若之何毁之?”蘧子冯为楚令尹,有宠于蘧子者八人,皆无禄而多马,申叔豫以子南观起之事警之,薳子惧,辞八人者,而后王安之。(21)赵简子有臣曰周舍,好直谏,日有记,月有成,岁有效。周舍死,简子临朝而叹曰:“千羊之皮,不如一狐之腋。诸大夫朝,徒闻唯唯,不闻周舍之鄂鄂,吾是以忧也。”(22)子路,人告之以有过,则喜。酇文终侯相汉,有书过之史。诸葛孔明相蜀,发教与群下曰:“违覆而得中,犹弃敝蹻而获珠玉。”(23)然人心苦不能尽,唯董幼宰参书七年,事有不至,至于十反。孔明尝自校簿书,主簿杨顒谏曰:“为治有体,上下不可相侵,请为明公以作家譬之:今有人使奴执耕稼,婢典炊爨,鸡主司晨,犬主吠盗,私业无旷,所求皆足。忽一旦尽欲以身亲其役,不复付任,形疲神困,盅无一成,岂其智之不如奴婢鸡狗哉?失为家主之法也。”孔明谢之。及顒卒,孔明垂泣三日。(24)吕定公有亲近曰徐原,有才志,定公荐拔至侍御史,原性忠壮,好直言,定公时有得失,原辄谏争,又公论之,人或以告定公,定公叹曰:“是我所以贵德渊者也。”及原卒,定公哭之尽哀,曰:“德渊,吕岱之益友,今不幸,岱复于何闻过哉。”(25)此数君子者,所以能功名成立,皆由乐闻直谏,不讳过失故也。若其余骄亢自用、不受忠谏而亡者,不可胜数,介甫多识前世之载,固不俟光言而知之矣。孔子称有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其恕乎?《诗》云:“执柯伐柯,其则不远”。(26)言以其所愿乎上交乎下,以其所愿乎下事乎上,不远求也。介甫素刚直,每议事于人主前,如与朋友争辩于私室,不少降辞气,视斧钺鼎镬无如也。(27)及宾客僚属谒见论事,则唯希意迎合、曲从如流者,亲而礼之;或所见小异、微言新令之不便者,介甫则艴然如怒,或诟詈以辱之(28),或言于上而逐之,不待其辞之毕也。明主宽容如此,而介甫拒谏乃尔,无乃不足于恕乎?昔王子雍方于事上,而好下佞己,(29)介甫不幸也近是乎?此光所谓自信太厚者也。

  光昔者从介甫游,介甫于诸书无不观,而特好孟子与老子之言。今得君得位而行其道,是宜先其所美,必不先其所不美也。孟子曰:“仁义而已矣,何必曰利?”又曰:“为民父母,使民盻盻然,将终岁勤动,不得以养其父母,又称贷而益之,恶在其为民父母也。”今介甫为政,首建制置条例司,大讲财利之事;又命薛向行均输法于江淮,(30)欲尽夺商贾之利;又分遣使者散青苗钱于天下,而收其息。使人愁痛,父子不相见,兄弟妻子离散,此岂孟子之志乎?老子曰:“天下神器,不可为也,为者败之,执者失之。”又曰:“我无为而民自化,我好静而民自正,我无事而民自富,我无欲而民自朴。”又曰:“治大国,若烹小鲜。”(31)今介甫为政,尽变更祖宗旧法,先者后之,上者下之,右者左之,成者毁之,矻矻焉穷日力,继之以夜而不得息,使上自朝廷,下及田野,内起京师,外周四海,士吏兵农工商僧道,无一人得袭故而守常者,纷纷扰扰,莫安其居,此岂老氏之志乎?何介甫总角读书,白头秉政,乃尽弃其所学,而从今世浅丈夫之谋乎?古者国有大事,谋及卿士,谋及庶人,成王戒君陈曰:“有废有兴,出入自尔师虞庶言同则释。”《诗》云:先民有言,询于刍荛。孔子曰:“上酌民言,则下天上施;上不酌民言,则下不天上施。”自古立功立事,未有专欲违众,而能有济者也。(32)使《诗》、《书》、孔子之言皆不可信则已,若犹可信,岂得尽弃而不顾哉?今介甫独信数人之言,而弃先圣之道,违天下人之心。将以致治,不亦难乎?

  近者藩镇大臣有言散青苗钱不便者,天子出其议,以示执政,而介甫遽悻悻然不乐,引疾卧家。光被旨为批答,见士民方不安如此,而介甫乃欲辞位而去,殆非明主所以拔擢委任之意,故直叙其事,以义责介甫,意欲介甫早出视事,更新令之不便于民者,以福天下,其辞虽朴拙,然无一字不得其实者。窃闻介甫不相识察,颇督过之,上书自辩,至使天子自为手诏以逊谢,又使吕学士再三谕意,然后乃出视事。出视事诚是也,然当速改前令之非者,以慰安士民报天子之盛德,今则不然,更加忿怒,行之愈急。李正言言青苗钱不便,诘责使之分析;吕司封传语祥符知县,未散青苗钱,劾奏乞行取勘。(33)观介甫之意,必欲力战天下之人,与之一决胜负,不复顾义理之是非、生民之忧乐、国家之安危,光窃为介甫不取也。

  光近蒙圣恩过听,欲使之副贰枢府,光窃惟居高位者不可以无功,受大恩者不可以不报,故辄敢申明去岁之论,进当今之急务,乞罢制置三司条例司,及追还诸路提举常平广惠仓使者,主上以介甫为心,未肯俯从。光窃念主上亲重介甫,中外群臣无能及者,动静取舍,唯介甫之为信,介甫曰可罢,则天下之人咸被其泽,曰不可罢,则天下之人咸被其害。方今生民之忧乐、国家之安危,唯系介甫之一言,介甫何忍必遂己意而不恤乎?夫人谁无过,君子之过如日月之食,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何损于明?介甫诚能进一言于主上,请罢条例司,追还常平使者,则国家太平之业皆复其旧,而介甫改过从善之美愈光大于日前矣,于介甫何所亏丧而固不移哉?

  光今所言正逆介甫之意,明知其不合也,然光与介甫趣向虽殊,大归则同:介甫方欲得位以行其道,泽天下之民;光方欲辞位以行其志,救天下之民。此所谓和而不同者也,故敢一陈其志,以自达于介甫,以终益友之义,其舍之取之,则在介甫矣!《诗》云:“周爰咨谋”(34)。介甫得光书,倘未赐弃掷,幸与忠信之士,谋其可否,不可以示谄谀之人,必不肯以光言为然也。彼谄谀之人,欲依附介甫,因缘改法,以为进身之资,一旦罢局,譬如鱼之失水,此所以挽引介甫,使不得由直道行者也,介甫奈何狥此曹之所欲,而不思国家之大计哉?孔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35)彼忠信之士,于介甫当路之时,或龃龉可憎,及失势之后,必徐得其力;谄谀之士,于介甫当路之时,诚有顺适之快,一旦失势,必有卖介甫以自售者矣,介甫将何择焉?国武子好尽言以招人之过,卒不得其死,光常自病似之,而不能改也。虽然,施于善人,亦何忧之有?用是故敢妄发而不疑也。属以辞避恩命,未得请,且病膝疮,不可出,不获亲侍言于左右,而布陈以书,悚惧犹深。介甫其受而听之,与罪而绝之,或诟詈而辱之,与言于上而逐之,无不可者,光俟命而已。(36)

  【作者介绍】

  司马光(1019—1086),字君实,号迂叟。汉族。陕州夏县(今山西夏县)涑水乡人,世称涑水先生。北宋政治家、史学家、文学家。宋仁宗宝元元年(1038)登进士第,累进龙图阁直学士。宋神宗时,因反对王安石变法,离开朝廷十五年,主持编纂了中国历史上第一部编年体通史《资治通鉴》。历仕仁宗、英宗、神宗、哲宗四朝,官至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卒赠太师、温国公,谥文正,为人温良谦恭、刚正不阿;做事用功刻苦、勤奋。以”日力不足,继之以夜”自诩,其人格堪称儒学教化下的典范,历来受人景仰。

  司马光生平著作甚多,主要《温国文正司马公文集》、《稽古录》、《涑水记闻》、《潜虚》等。

  【注释】

(1)两府:指行使宰辅权的两个重臣及其所在的机构。出自《汉书·翟方进传》。宋代指的中书省和枢密院。

(2)“十有余年”句:宋仁宗至和元年(1054),两人同在群牧司任群牧判官,主管马政,同为群牧使包拯的部属;嘉祐四(1059)至五年,王安石任三司度支判官,司马光为度支员外郎判勾院,二人同官,并兼任馆职:王安石直集贤院,司马光直秘阁;嘉祐六年至七年,王安石任知制浩同管勾三班院,司马光任知制浩接着知谏院。前后有十多年。

(3)便辟、善柔、便佞:这是孔子所批评的“损者三友”(见《论语·季氏》)便辟,指谄媚逢迎之人;善柔,善以和悅或柔媚的情態誘惑人;便佞,巧言善辯,阿諛逢迎。

(4)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君子讲求和谐而不同流合污,小人只求完全一致,而不讲求协调。见《论语·子路》

(5)曏(xiàng):从前;数相违戾(lì),很多次都不一致。

(6)闾阎细民:普通老百姓。闾阎,原指古代里巷内外的门,后泛指平民老百姓。

(7)门下之士:门徒和部属

(8)用心太过、自信太厚:前者指责王安石处心积虑去计算百姓的钱财,后者指其过于自信,听不进去别人的不同意见。

(9)三司条例司:宋神宗熙宁二年(1069)设置的主持变法的临时官署名。掌筹划国家经济,改变旧法,制定并颁布新法,由参知政事王安石、知枢密院事陈升之主持,次年,并归中书省。

(10)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樊须请学稼:君子能够领悟的是道义,小人能够领悟的是利益。出于《论语·里仁》。樊须,(前505或515—?),字子迟,亦称樊迟,春秋末年鲁国人(一说齐国人)。比孔子小三十六岁。他向孔子请教种植五谷和蔬菜的事,被孔子斥为”小人”。语见《论语·子路》

(11)惟民是虐,以饫上之欲:虐待民众,以满足执政者的贪欲。饫(yù),饱食。

(12)攘臂圜视,炫鬻争进:挽起袖子,露出胳膊,瞪大眼睛,炫耀卖弄,以求干进。指熙宁变法激起小人干谒获利之心。

(13)置提举常平广惠仓使者四十余人:提举常平广惠仓使者是负责常平仓和广惠仓的官员。常平仓是中国古代政府为调节粮价,储粮备荒以供应官需民食而设置的粮仓;广惠仓是用于社会救济的粮仓。

(14)青苗钱:即“青苗法”,王安石变法的主要内容之一。主要是改变旧有常平仓制度将常平仓、广惠仓的储粮折算为本钱,以百分之二十的利率贷给农民、城市手工业者,以缓和民间高利贷盘剥的现象,同时增加政府的财政收入,达到”民不加赋而国用足”。但事实上青苗法在实施过程中出现了一系列问题,后于元丰八年(1085)神宗去世后首先被废止。

(15)农田水利而行之:指的是王安石变法中的“农田水利法”。王安石新法中鼓励农民兴修水利、耕种土地于熙宁二年(1069)颁行农田水利法,派出各路常平官专管此事。凡吏民能提出土地种植方法,指出陂塘、堤堰、沟洫利弊,且行之有效,可按功利大小给奖。还奖励人民在各地兴修水利工程,开垦荒废田地。

(16)陵轹州县:凌驾于管理百姓的州县地方官之上,陵轹(líng lì)超越。

(17)“民不静,亦惟在王宫邦君室”句:老百姓不安宁,责任在于君主和诸侯。语出《尚书·大诰》;伊尹为阿衡:伊尹被商汤尊为“阿衡”(相当于宰相)。伊尹(前1649——前1549年),伊姓,名挚。夏朝末年空桑(今河南杞县)人。因其母居伊水之上,故以伊为氏。商朝初年著名政治家、思想家,是已知最早的道家人物之一,伊尹辅助商汤灭夏朝,为商朝的建立立下汗马功劳。任丞相期间,整顿吏治,洞察民情,使商朝初年经济繁荣,政治清明。沃丁八年,伊尹逝世,终年100岁。

(18)君子求诸己:君子遇到问题先从自身找原因。语见《论语·卫灵公》。

(19)“孔子曰”:见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知者过之,愚者不及也。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贤者过之,不肖者不及也”:中庸之道不能实行的原因,我知道了:聪明的人自以为是,认识过了头;愚蠢的人智力不及,不能理解它.中庸之道不能弘扬的原因,我知道了:贤能的人做得太过分:不贤的人根本做不到。见《中庸》第四章。

(20)间:差距。

(21)“昔郑人游于乡校”等句:“子产不毁乡校”事见《左传·襄公三十一年》。乡校;古时乡间的公共场所,既是学校,又是乡人聚会议事的地方。子产(?-公元前522年),春秋时期著名政治家、思想家。姬姓,公孙氏,名侨,字子产,又字子美,谥成。执政期间,实行政治经济改革,实行学而后入政、择能而使之的用人制度。不毁乡校,愿闻庶人议政。令尹,春秋时楚国官名,相当于宰相;申叔豫,春秋时楚国人。申叔时孙。康王时大夫;子南观起之事:子南,春秋时楚国令尹,楚庄王之子。宠爱观起,放纵没有爵禄的观起非法占有为数能驾几十辆车子的马匹(无爵禄的只能占有木车一马)。次年,被楚康王处死,观起亦被车裂。

(22)“赵简子有臣曰周舍”:赵简子:赵简子(?—前476年),是中国春秋时期晋国赵氏的领袖,原名赵鞅,又名志父,亦称赵孟。《赵氏孤儿》中的孤儿赵武之孙。先后败范氏、中行氏,拓展封地,奠定了后来建立赵国的基业。周舍,生卒年不详,正卿赵鞅家臣,好直谏。曾立赵简子之门三日三夜。简子使人出,问之曰”夫子将何以令我?”周舍曰:”愿为谔谔之臣,墨笔操牍,随君之后,司君之过而书之。日有记也,月有效也,岁有得也。”简子悦之,与处。居无几何而周舍死,简子厚葬之。事见刘向《新序·杂事》

(23)子路:(前542—前480)名仲由,字子路,又字季路,孔子的弟子,春秋时卞地人。性情直爽,勇敢,事亲孝,闻过则喜。酂侯,即萧何(前257—前193),沛丰人,秦末辅佐刘邦起义,史称”萧相国”。后又协助刘邦消灭韩信、英布等异姓诸侯王。刘邦死后,他辅佐汉惠帝。惠帝二年(前193年)七月辛未去世,谥号”文终侯”。刘邦认为张良、萧何、韩信是他最得力的功臣,这三人亦被称为”汉初三杰。”其后,刘邦论功行赏。定萧何为首功,封他为,食邑最多。发教与群下。即诸葛亮的文章《与群下教》;蹻(qiāo),鞋子。

(24)“然人心苦不能尽”等句:董幼宰:名和,字幼宰诸葛亮丞相府幕僚。董幼宰参加幕府七年来,认为事情有考虑不周到的,至于十反,来相启告。见诸葛亮《与群下教》。杨顒,字子昭,荆州襄阳人,史书他曾先后任蜀国的巴郡太守、丞相主簿、丞相东曹属。

(25)吕定公:吕岱(161—256年),字定公,广陵海陵(今江苏如皋)人。三国时期吴国重臣、将领。徐原,字德渊,三国时期吴国人,为人慷慨有才志,性忠诚耿直。吕岱甚器之,推荐拔为侍御史。吕岱每有过失,原则直言强谏,或当众评论。及原死,吕岱哭之甚哀,以为失去知己。原死之前,曾遗书陆瑁,托以孤弱之子。陆瑁就为之修建坟墓,收养教导其子。

(26)《诗》云:“执柯伐柯,其则不远”:拿着斧子到树林里去砍一截树枝当斧柄,如果不知道该砍什么样的树枝合适,那么只要看一看自己手里的斧柄就知道了。见《诗经·豳风》。

(27)少降辞气:即稍降辞气,指略微把话说得柔和一些,把脸色放温和一些。斧钺鼎镬,斧钺,斧头。钺(yuè),大斧,本来是刑具(用于斩首或者腰斩);鼎镬(dǐnghuò)古代两种烹饪器,古代的酷刑。用鼎镬烹人。

(28)艴然如怒,或诟詈以辱之:艴(fú)然:生气时脸色很难看的样子;诟詈(gòu lì),辱骂。

(29)王子雍:即姬雍,周文王的庶子,封于雍(今河南省沁阳县东北),建立雍国,为伯爵,称雍伯。周定王姬瑜八年(前599)被晋国吞并。据说在雍国灭亡之时,雍伯衣着整齐,面色坦然,在晋军如林刀枪的面前仪态端庄、从容不迫地走出宫闱,晋军将士们在他的君王威仪下皆不禁震服,崇敬地向他施以军礼。这就是”雍容”的来历。方于事上:在皇上面前很方正。

(30)薛向行均输法于江淮:薛向,字师正。曾任开封度支判官,权陕西转运副使、制置解盐。史评其尤善商财,计算无遗策,用心至到。熙宁四年权三司使。年六十六卒,谥曰恭敏;均输法,王安石新法之一。即设置发运使,总管东南六路的赋税收入,掌握供需情况。凡籴买、税收、上供物品,都可以”徙贵就贱,用近易远”。既保证了朝廷在物资方面的需要,又节省了购物钱钞和运费,还减轻了人民的负担。反对者说是”破坏朝廷制度”、”唯利是嗜”等等。均输法只在江淮地区试行,未能发挥设想的作用。

(31)“老子曰”等句:“天下神器”等句见说“天下是神圣的存在,不可以强制治理和把持,否则,出于强制一定会失败;加以把持的一定会失去;“我无为而民自化”等句,是强调治国要保持清静无为,意思是:统治者如果能无为而治,戒欲戒奢,不多事扰民,不是凭自己的心意来制定法令政策,也不能恣意妄为,老百姓也就能也能远离淫佚伪巧,自然顺化而归淳朴;“治大国,若烹小鲜”,治理大国就好像烹调小鱼,油盐酱醋料要恰到好处,不能过头,也不能缺位。小鲜,即小鱼。以上皆见于《道德经》。

(32)“《诗》云”等句:“”先民有言,询于刍荛”:古代圣贤有句名言,要虚心向下层民众请教。刍荛(chúráo),割草打柴的人,见于《诗经·大雅·板》;“孔子曰”等句,是说在上位的人如果能够听取百姓的意见,那么百姓就把上边的政令看作是上天的施惠一般;如果不能听取百姓的意见,就会导致百姓的犯上;百姓不把上边的政令看作是上天的施惠一般,就会作乱。见于《礼记·坊记》。

(33)吕司封;吕惠卿(1032年-1111年),字吉甫,号恩祖,汉族,泉州南安水头镇朴里人,北宋宰相,政治改革家,王安石变法中的二号人物,为推动变法做出了许多贡献。熙宁初年王安石执政时期,帮助他推动了青苗法、市易法等数项改革。吕司封:司封郎中吕惠卿(1032-1111),字吉甫,号恩祖,泉州南安水头镇朴里人,王安石改革集团二号人物,熙宁初年王安石执政时期,帮助他推动了青苗法、市易法等数项改革。王安石退居金陵时,他被任命为参知政事(副宰相,遂与王安石发生矛盾,二人关系破灭,王安石回朝后,吕惠卿因连坐其弟罪责被贬出京,从此远离政治中心。司封郎中,官名;李正言,南唐后主李煜之孙,清源郡公李仲寓之子。景德三年,特补供奉官。早卒无嗣,唯一女孤幼

(34)《诗》云:“周爰咨谋”:博访广询礼士尊贤。见《诗经·皇皇者华》。

(35)孔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花言巧语,一副讨好人的脸色,这样的人是很少有仁德的。令,好、善;色,脸色。

(36)或诟詈而辱之,与言于上而逐之,无不可者,光俟命而已:指王安石对自己这封来信可以采取的态度:可以为此责骂和侮辱我,也可以告诉皇上将我逐出朝廷。我司马光听候你的发落。

  【翻译】

  我平常无事也不敢去中书、枢密二院,也就很久没有与您晤面。春暖花开,在您政务闲暇之余,恭祝您一切安好。

  孔子说:“有益的朋友有三类人,(友直,友谅,友多闻)正直的朋友,诚信的朋友,知识广博的朋友。”“有害的朋友有三类,(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谄媚逢迎的人,表面奉承而背后诽谤人的人,善于花言巧语的人”我司马光不材,不足以让您介甫屈尊作为我的朋友,但自从相识以来十余年,屡次作为同僚,也不能说没有一日的交往。虽然有愧于做多闻之友,但说到做友直,友谅的朋友,我是不能不努力为之的。要是做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的人,则绝不敢为。孔子说:“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君子处世之道,有出仕有归隐,怎么可能相同呢。但其志向都是要修养身心,替天行道,有益社会,滋养万民,这就是大家的共同点。从前与您讨论朝廷大事,多有不同看法,不知您是否察觉,但这些并未改变我对您的仰慕之情。看到您独负盛名三十余年,才髙八斗学富五车,做官前再三权衡,去官时唯恐不速。逺近人士,无论相识与不相识,都说介甫您不被起用则巳,如被起用则太平盛世立待可致,老百姓都会备受恩泽。皇上力排众议启用您参辅大政,难道不正是期待您不负众望吗?而今您从政才没二年,可士大夫无论朝野,莫不对您有着非议,且众口一词,以致下面的平头百姓,小吏走卒都在背地里怨声载道,都认为您是罪魁祸首,不知道您是否也有所耳闻,或许也知道个中原委?我以为您身边的人美誉您的盛德,称赞您的功业唯恐不及,没有人敢于把听到的告诉您。可不是您身边的人则都说:“他刚得到皇上的信任而独揽大权,招惹他给自己带来麻烦毫无意义,,不如坐以待之,不过二三年,他必将自败。”可真要那么做,不仅是对您的不忠,也是对朝廷的不忠。如果您一意孤行,推而行之,那过二三年,朝廷的灾患已很深,如何可救?我与别人不同,作为您交游中无足轻重的一员,不敢因为怕遭到您的迁怒就不向您说实情。今天天下人由于对您的厌恶,所以诋毁起来也是无所不用其极,我却独知他们不对。介甫您当然是大贤之人,您的过失只是在于您用心太过,又太过于自信而已。

  自古以来,人臣中的圣人没有超过周公旦和孔子的。但即使是周公旦和孔子也不是没有过失,没有可师法之人。你虽然是大贤,但与周公旦和孔子相比,还是有差距的。但你却以为我的见解普天下的人没有人能超过我。别人的意见如果与我相同我就高兴,与我的意见不同我就排斥。这样一来正直的人士就不会来到你的身边,拍马逢迎的小人就不会被疏远。方正人士,离你一天比一天远,献媚的小人你一天比一天亲近。在这样的情况下,你指望将万事处置得合宜,美名播于四方,是不可能的!听从规劝,接纳善言,这不仅是人君的美德,作为臣子也应该是这样。从前郑国百姓聚集在乡校,议论执政者的好坏。有人劝执政者子产拆毁这个乡校。子产说:,他们议论对的,我就采纳实行,老百姓厌恶的,我就改正,他们是我的老师,为什么要拆毁乡校?蘧子冯为楚令尹,手下有八个受宠幸的人,都无官职却拥有超出规定的驾车之马。申叔豫以子南宠爱放纵没有爵禄的观起遭到楚王惩罚之事告诫他。蘧子冯害怕,辞退的这八个人,楚王对他也下放心来。春秋时赵简子的家臣周舍,能够犯颜直谏,曾对赵简子说:“愿为谔谔之臣,墨笔操牍,随君之后,司君之过而书之。日有记也,月有效也,岁有得也”。周舍死,简子临朝而叹曰:“千只羊之皮,也不如一张狐狸皮毛。这些大夫在朝廷上,只听到唯唯诺诺之声,再也听不到周舍那样的抗言直辩,我为此而担忧”。孔子的学生子路,人们指出他的缺点,他就很高兴。汉代的萧何当宰相时,专门有个纪录他过失的管理。诸葛亮当蜀国宰相时,对群臣写过一篇《与群下教》。其中说“反复讨论而得出中肯的意见,这等于抛弃破鞋得到珠玉”。但人心总有思虑不周之处。董幼宰在诸葛亮幕府任职七年,每当看到事情有办得不够完善的地方,一定要提出意见,甚至多次反复提出,诚恳相告。诸葛亮曾经亲自做一些文字档案工作。主簿杨顒见了直入他的办公室,进谏说:“治理国家有一定的体制,上下级之间工作上不可互相干扰。请允许我为您用治家之道打个比方。现在有个主人,派男仆从事耕作,女仆生火烧饭,雄鸡管早晨报时,狗管看家防盗,牛担负重载,马奔驰远途。这样,一家的各种工作都没有荒废,所要求的都能得到满足,他从容无忧,呼喝无虑。忽然有一天他尽想亲自去做所有的活儿,不再交付任务;劳累自己的体力,为做那些琐碎的事情。累得精疲神乏,最后一事无成,难道他的智力还不如奴婢鸡狗哉?只是不懂得如何当好家长的缘故”。诸葛亮表示感谢。杨顒去世时,诸葛亮为之流了三天眼泪。

  吕定公有个很亲近的友人叫徐原,有才志,定公推荐他提拔到侍御史。徐原为人忠诚正直,讲话不转弯子。吕定公有什么过失,徐原就极力谏争,又在大庭广众下说。有人转告吕定公。吕定公感慨地说,这就是我看中徐原之处。徐原死时,吕定公哭得很伤心,说:“徐德渊,是我吕岱的益友,今日不幸去世,我吕岱从哪里能听到我的过失了呢。”

  这数位君子,之所以能够功成名就,都是由于高兴听到真话,不回护自己的过失的缘故。至于那些骄傲自以为是,不愿接受忠直谏言因此身败名裂者,不知有多少。你非常熟悉历史上有关记载,不需要我来告诉你。孔子说有一句话可以作为终身奉行的信条,那就是宽恕别人。《诗经》上说:“拿着斧子到树林里去砍一截树枝当斧柄,如果不知道该砍什么样的树枝合适,那么只要看一看自己手里的斧柄就知道了”。如果想知道这个人是如何处理上下之间关系的,只要看看他是如何对待周围的人和事就知道了。你平素很刚直。每每在君主面前议事,或是与朋友私下辩论,总是不愿略微把话说得柔和一些,把脸色放温和一些,即是面前放着斧钺鼎镬之类刑具也无法改变。至于宾客和僚属拜谒接见,对那些迎合曲从你的,你待之就很亲切礼貌;对那些与你意见稍有不同,稍稍说点对新法不利的话,不等对方把话说完,你就生气脸色很难看,或者就公然责骂侮辱对方。当今皇上圣明,非常宽容,但你拒绝劝谏到如此地步,这符合孔子所说的恕道吗?春秋时代的王子雍在皇上面前很方正,但却喜欢下面对自己说好听的话,你不幸也是如此。我认为这是由于你太自以为是造成的!

  我从前和你在一起时,看你没有什么书不看,尤其尤其喜欢《孟子》和《老子》。今日你成为宰相能够推行你的主张,一定会推行你以前所赞成的,而不会去推行以前不赞成的。孟子说:“做人只要‘仁、义’二字,何必要说‘利’”?又说:“作为百姓父母官吏,却使百姓一年到头劳累不堪,结果还不能养活父母,还得靠借贷来补足赋税,使得老人孩子四处流亡,死在沟壑,这样的官吏哪能算是百姓的父母呢”今日你的施政,首先就设立一个“条例司”,大讲钱财和利;又命令薛向行在江淮一带推行均输法,将本应属于商人的钱财都剥夺光;又派遣使者到各地推行“青苗法”,收取利息。似的天下人愁苦父子不相见,兄弟妻子离散,这难道是孟子的志向吗?老子说:“‘天下’是神圣的存在,不可以强制治理和把持,否则,出于强制一定会失败;加以把持的一定会失去”;“统治者如果能无为而治,戒欲戒奢,不多事扰民,不是凭自己的心意来制定法令政策,也不能恣意妄为,老百姓也就能也能远离淫佚伪巧,自然顺化而归淳朴”;“治理大国就好像烹调小鱼,油盐酱醋料要恰到好处,不能过头,也不能缺位。”今日你王安石当政,将宋朝历代帝王定下的法度全部改变:原来在前变成在后,原来在上变成在下,原来在右变成在左,原来的条约法规毁弃,白天用尽气力,晚上又接着干。使得使上自朝廷,下及田野,内起京师,外周四海,士吏兵农工商僧道,没有一人能按照已有的常规办事,纷纷扰扰,不能安居乐业,这难道是老子的初衷吗?为什么你从孩童时代就读圣贤之书,到头发白后当政,却抛弃年幼时代就读的圣贤教诲,而跟随今日一些目光短浅之人的谋划呢?古时的人,国家有重要的事情,都与大臣和百姓商量,周成王劝诫君陈说“兴废大事,出师与班师都要谋划,大家意见一致才会施行号令”诗经说:“前人有事都会向寻常百姓请教”孔子说:“统治者听取百姓意见,百姓就会相信政令是天意,统治者不听取百姓意见,百姓就不认为政令是天意。”自古至今要建立功勋,成就事业没有听说可以专靠违背众人意愿,而能办成事的。假使诗书和孔子的话都不可信就算罢了,若还可信,那怎么可以尽数抛弃不顾呢?而今介甫您独独相信几个人的话,而摒弃先圣之道,违天下人之心还想做到天下大治,不是太困难了吗。近来藩镇大臣有说发青苖钱不合适的,天子把他们的意见转给您看,而介甫您随即悻悻然而不快,借口不适回家养病。我奉旨回复,看到大众如此不安,而介甫您还要辞职不干,恐怕这不是圣明的皇上当初所以要拔擢委任您的初衷,所以才直叙其事,以道义责怪介甫您,也是希望介甫您早日出山料理政事,更改新令中于民不利的地方,以造福天下。我的言辞虽然朴拙,然没有一字不是发自内心。我听说介甫您不理解,还颇有非议,上书为自己辩解,以至于使得皇上自己手诏道歉,又让吕学士再三转达圣意,您这才出来料理政事。能出来料理政事,当然是对的,然而应当尽快修改新令中不对的地方,以安慰士民,报天子的盛徳。而今则不然,更加怀恨在心,施行新令愈演愈烈。李正言说青苗钱不合适,就质问人家哪儿不合适。吕司封传话说开封边上的祥符知县没有发放青苖钱,您就奏报皇上请求查办。我看介甫您的意思,一定是要力战天下的人,与之一决胜负,不再顾及义理是非、百姓的忧乐、国家的安危,我深以为介甫您的做法不可取。我近日承蒙皇上恩典,想让我担任枢密院副使,我以为居高位不可以没有功绩,受大恩不可以不报答,所以才敢重申去年的论点,言说当务之急,务必取消制置三司条例司,并撤回派往各省提举、常平、广惠仓使者。而皇上以介甫您的主意为准,没有同意我的建议,我由此感到皇上对您的亲重,中外群臣无人能及,动静取舍只听信介甫您的意见。介甫您说变法新令可以罢黜,则天下之人都被其恩泽;说不可罢黜,则天下之人都被其祸害。而今百姓的忧乐、国家的安危,全在介甫您的一句话,介甫您何以忍心只顾自己顺心,而不恤悯百姓?人谁无过,君子的过错就像日月的过错,人人可见,改掉错误,人人景仰,何损于日月的关辉?介甫您如能向皇上进一言,请求罢黜条例司,撤回常平使者,则国家太平之业都能一切如初,而介甫改过从善的美德,更加光大于天下,于介甫您有什么亏失,而要坚持不改呢?

  我今天所说,与介甫您的意见相左,显然不合您的心意。可我与您虽然想的不一致,但最终目的是一致的。介甫您正想着在您的职位上实现自己的理想,以恩泽天下的百姓,而我也正想辞去我的职位,以实现我的志向,拯救天下百姓,这正是所说的“和而不同”。所以我才敢于把自己的志向向您陈述,以尽益友的道义,是舍弃还是采纳全在介甫您了。诗经说:“周爰咨谋,博采众议”介甫您收到我的信,倘若承蒙您大度没有丢弃,希望您与忠实有信的人商量,断不可给谄谀的人看,他们是不会认同我的观点的。他们这些谄谀的人,想着依附您,借着您的变法,以作为进取功名的资本。一旦不去变法,就如同鱼失去水,所以他们才撺掇着您不走正道。介甫您为什么要顺从这些人想法,而不考虑国家的大计。孔子说:一副讨好人的脸色,这样的人是很少有仁德的。那些忠实诚信的人在介甫您当政之时,或许他与您言语不和,看着可恶,但一旦您失势的时候,一定会得到他们的帮助;谄谀的人,在您当政之时诚然能顺您心意,让您快乐,一旦您失势,必然会出卖您以自保。介甫您将如何选择?齐国的国武子喜好把别人的过错一言到底,终究未得善终。我常常担心自己与他相似,而又不能改变。虽然如此,对于善良的人这样做了,又有什么可担忧的。正基于此,所以才敢没有疑虑地做这些。

  正赶上我向皇上请辞,尚未获得准许,又膝盖生疮不能外出,无法向您当面陈说,而只能给您写去书信陈述我的意思,实在是深感不安。介甫您是接受我的意见,还是为此怪罪我责骂和侮辱我,或是告诉皇上将我逐出朝廷。我司马光听候你的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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