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阁”漫谈

  在中国历史上,对女性评论的专著是不多的,现在能读到的,有刘向的《列女传》。在刘向之后,有班固的《汉书·元后列传》,范晔的《后汉书·列女列传》。在刘向的影响下,史家逐渐注重对女性人物的记载,随时缀录,代不乏人。司马迁、刘向、班固、范晔的妇女列传,野史杂传和地方史志中的妇女列传、烈女传,从持家、待人、观人、谋略、聪明、仁智、预识难易、避危趋安、道德仁义、相夫教子、读书、治学、写诗、书法等方面收集范例,编辑成卷,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女性对社会和家庭发展起到的作用。

  但是,无论怎么说,在古代封建社会大部分时间,妇女的地位都是很低的。甚至在一些贵族的诗歌里,妇女成为被嘲弄的对象。

  中国诗歌史上,有一种“宫体”诗,也叫“闺阁”诗。梁以前,封建帝王、士大夫生活腐朽,把女人作为戏弄对象,写进诗里。这些“宫体”诗虽然有一部分好诗,但多是浮词艳语,以轻蔑的态度调笑妇女的身世和不幸遭遇。

  直到齐梁后期,文学批评兴起,产生了许多不同的批评见解,才一改这种颓风。郑振铎说:“齐梁在中国文学批评史上是一个大时代。我们的批评史,从没有那样的热闹过……能给纯文学以最高的估值与赏识者,在我们文学史上,恐怕也只有这一个时代了。”如沈约、陆厥、刘勰、钟嵘等。刘勰、钟嵘年龄大概只相差三岁,他们的崛起,对当时文学风气影响很大,开了一代新风。

  齐梁诗坛的这股新风,一扫士大夫玩诗的颓靡之风,也让许多有才华的女诗人从历史的幕后脱颖而出。

  汉蔡文姬的《悲愤诗》和《胡笳十八拍》,写出她“十有二载,毡幕风沙”的胡营生活。十二年后,曹操接她归汉,使她喜出望外,但与儿子骨肉分离,又使她缱绻不已:“忽遇汉使兮称近诏,遗千金兮赎妾身。喜得生还兮逢圣君,嗟别稚子兮会无因。”“十六拍兮思茫茫,我与儿兮各一方。日东月西兮徒相望,不得相随兮空断肠。对萱草兮忧不忘,弹鸣琴兮情何伤!今别子兮归故乡,旧怨平兮新怨长!泣血仰头兮诉苍苍,胡为生兮独罹此殃!”……这些诗句,感情真挚,一唱三叹。

  中唐以后杰出女诗人很多,如薛涛、谢道韫、刘采春、李清照……薛涛诗句绮丽,其字笔力峻激,行书颇得王羲之法。作诗五十年,存诗五百首。终身未字,孤鸾一世,享年六十三岁。她与元稹有一段交情,史料记载她“属意元稹”,但未能如愿。而元稹在女诗人中多有交游。他写的《赠刘采春》语多讥讽,但文采斐然:“新妆巧样画双蛾,谩里常州透额罗。正面偷匀光滑笏,缓行轻踏破纹波。言辞雅措风流足,举止低回秀媚多。更有恼人肠断处,选词能唱望夫歌。”刘采春是当时知名民间歌手,她不仅会唱,还能写诗,她的“莫作商人妇,金钗当卜钱。朝朝江口望,错认几人船。”比元稹来得直接,不事雕琢,不卖弄辞藻,直抒胸臆,情感真挚。

  才女代不乏人,她们的诗篇婉转、执着、真切,意境的开掘,想象的丰富,性灵的直率,形成一道亮丽风景。

  女诗人郑玲说:“我想是女人的感触特别灵敏,而诗人是人类的感官;女人最需要安慰和爱抚,而诗最能慷慨地给予;女人最执着,而诗酷爱一往情深;女人最缺乏推理能力,而诗最害怕推理;还有,女人有淋漓尽致的想象力,是天生的诗人。意大利学者维柯说住在北冰洋附近的古代日耳曼人听到太阳在夜里从西到东穿过海的声音,我想最先听到这声音的必定是一个女人。又说甚至在现代还有人认为磁石对铁有一种奥秘的同情,我想最先感到这种自然界的情欲和恩爱的也是一个女人。所以,诗的上空,女性的群星灿烂。”

  新一代女诗人创作的带有这种“性情特点”的作品很多,用形象化的语言表达作者对生活、对爱情的理解。

  如舒婷的《致橡树》,在诗里表白,爱情不可能是依附,而应该是自己心中的“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仿佛永远分离,却又终身相依。”

  对爱的憧憬,在诗里阐发得如此美丽,如此美好,如此令人向往,让人读之不忍释卷。

  郑玲说,她一生无法做到“以利害衡量诗”,她不会“嫌诗贫贱,毁却前盟”,也不会“觉察到某某在艺术领域内靠钻营成功,立即拂袖而去”,她没必要对此愤愤不平,人各有志,诗既是灵魂的归宿,这归宿没准是茅庐草舍,希腊给诗人以桂冠,那桂叶只是很普通的叶子,戴在他们喜爱的诗人头上,则是诗人的无上荣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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