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古汉语领域的一部经典之作——读《中古汉语读本》(修订本)

《中古汉语读本》(修订本),方一新、王云路编著,上海教育出版社2018年11月第一版,106.00元

  东晋书法大家王献之曾说:“从山阴道上行,山川自相映发,使人应接不暇。”(《世说新语·言语》)近日捧读由浙江大学汉语史研究中心方一新教授、浙江大学古籍研究所王云路教授共同编著的《中古汉语读本》,感觉和王献之行走在山阴道上的心境很相似。

  《中古汉语读本》是一部介绍汉魏六朝时期通俗作品的文献读本,该书于1992年完稿,1993年,由吉林教育出版社首次出版。2006年修订后,与刘坚先生的《近代汉语读本》作为一套书一并由上海教育出版社出版。2018年,恰逢上海教育出版社建社60周年,考虑到市面上已无《中古汉语读本》销售,出版社为了纪念这部经典著作,推出了《中古汉语读本》(修订本)(下简称《读本》)。此次修订虽然时间较为紧迫,但编著者仍然秉持着精益求精的精神,广泛听取学界的相关意见,对2006版的疏误酌作订正,包括订正部分释义、核对梵文字母、重新编排字词索引等。在编著者和多位弟子、读者的共同努力下,检核订正了2006版的多处失误,提高了2018年修订本的准确性。如P.3《修行本起经·试艺品》:“女言:‘愿父安意,此事易耳。我却七日,自处出门。’”其中的“处”,2006版释为自己处置,自己处理;2018版中将“处”释为出嫁。P.7对“裘夷”的梵文翻译,2006版作“Gotamī”,2018版改作Gopikā,等等。优质的专著之所以能够成为经典,不仅在于能与时俱进吸纳和接受新的观点和看法,还在于能经受住时间的检验,并持续给学界提供新的启发和创意,《中古汉语读本》就是这样一部经典之作。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以来,学界先后出版了南开大学中文系古代汉语教研室编著的《古代汉语读本》(天津人民出版社,1981年版)和刘坚先生编著的《近代汉语读本》(上海教育出版社,1985年版),这两部古汉语作品选本出版以后广受读者欢迎,美中不足的是它们只分别选收了秦汉以前和唐宋以后的作品,对汉魏六朝时期的作品基本阙如。《中古汉语读本》上承《古代汉语读本》,下启《近代汉语读本》,较好地填补了中古汉语时期读本编撰的空白,是编著者在中古汉语研究领域内琴瑟和鸣、精深研究的缩影。

  事物总是在不断地发展变化中日臻成熟,汉语史的研究也是这样。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人们对汉语史的理解和研究还处于初级阶段,出现了“古代汉语”一统天下的局面。八十年代中期以后,随着近代汉语受到关注,相关研究渐次展开,大家逐渐认同汉语史可以分为古代汉语和近代汉语这样两大阶段。此后,随着研究的日趋深入,人们进一步认识到汉语的发展是循序渐进的,而不是陡变式的,在古代汉语和近代汉语之间应该还有一个承上启下的重要阶段,那就是东汉魏晋南北朝时期,方、王两位老师称之为中古汉语时期。在这一阶段内,汉语言文分离的痕迹日渐明显,新兴语言成分逐渐增多,开始出现了一些白话文献,而对这些作品的选收、解题和注释,有助于我们更细致地观察语言现象,更深入地探索汉语词汇历史发展的脉络和特点,进而能为更系统、周密地构建汉语词汇史提供参考。《中古汉语读本》正担负着这个任务。

  《读本》是一部作品选,分为六个部分,即:(一)佛经、(二)小说、(三)史书、(四)诗歌、(五)杂著、(六)其他。全书不仅收录汉魏六朝时期口语词汇较多的文献篇章,还对这些作品作了较为准确、详备的诠释,包括对原文的题解和难懂语词的注释。通读全书,可以发现编著者几乎对每个所释语词都能原原本本地溯源探流,举一反三,这不仅体现了编著者对已有研究成果精准的融会贯通,还彰显了他们在撰著此书时严谨的治学态度和深厚的学术功底。

  以汇编读本形式呈现中古汉语时期作品的最大优点是:再现语境,在通篇阅读中感受这一时期作品语言的内涵和特点。编著者在注释时,对疑难词语或字面普通而意义特殊的词语都援引了大量的语例,让人逐步体会、理解。在古籍还没有数字化的年代,每一个语例,都是编著者在阅读古籍时,长年坚持不懈地通过卡片摘录的方式累积所得,凝聚了编著者的心血。

  方一新、王云路教授都是我国汉语史学界的知名学者,在中古汉语研究领域辛勤耕耘数十载,硕果累累。两位教授的《中古汉语语词例释》《中古汉语词汇史》《中古近代汉语词汇学》等著作对汉语史的研究都产生了较为深远的影响,《中古汉语读本》也是两位先生研究的基础和结晶,更是广大语言研究者和学习者的必备教材,二十多年来发挥了重要作用,称之为“经典”,当之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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