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自觉的新时代——读《守望传统的价值:陈来二十年访谈录》

20190111_019

陈 来著 中华书局

  《守望传统的价值:陈来二十年访谈录》体现了陈来文字的一贯风格,平易中见功力,水流静深,正如陈来在书中夫子自道:“好学深思,心知其意”是我从张岱年先生那里得来的“八字真言”,诵之终身。

  陈来认为,习近平总书记关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系列重要讲话和2017年中办、国办印发的《关于实施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发展工程的意见》,都在引导人们把日常生活中对传统文化不自觉的传承上升为自觉传承。不自觉与自觉有着巨大的差别,从不自觉上升到自觉的过程,是中华民族在面对现代化和全球化的机遇和挑战之时,建立自身文化认同的必由之路。

  现代化是一个时间概念的论述,上世纪50年代在欧美学界兴起,以避开之前所讲的西方化甚至美国化那种空间概念带来的误解,来表达对地方传统的尊重和包容。学界认为现代与传统的关系或有四种:第一种是全盘否定传统;第二种是全盘肯定传统;第三种是现代与传统共存;第四种是现代与传统互相融合。显然,第四种最理想,然而现实中出现的往往是第一和第二种情况。

  从学术脉络来讲,本书表达了陈来的一种悲悯之情,守先待后之意跃然纸上。人类目前正处在一个“脱魅”“脱嵌”“脱域”的大变革时代,传统的价值不可或缺,有了文化自觉才会有真正的文化自信。

  “脱魅”的现代化需要文化自觉。在今天看来,杜维明早有洞见,世界上没有“没有传统的现代化”,包括中国传统在内的传统都不会进博物馆,而是在我们的守望中一阳来复。正如芝加哥大学希尔斯教授《论传统》一书中所说:“然而实质性传统还继续存在,这倒不是因为它们是仍未灭绝的习惯和迷信的外部表现,而是因为,大多数人天生就需要它们,缺少了它们便不能生存下去。”

  “脱嵌”的时代需要文化自觉。陈来指出,儒家在传统中国社会的作用问题本身存在着一个陷阱。有人将制度化看做是儒家观念的一种“落实”,认为儒家赖以生存的传统农耕社会的人伦关系不存在了,即“脱嵌”,于是乎就有了儒家的“游魂说”。现在看来,“游魂说”不值一驳。孔子说,礼失而求诸野。只要有一个人、有一个家庭守望这个“礼”,那么这个传统就不会死亡,更不会成为游魂。这种守望就是一种文化自觉,有了这种文化自觉,文化中国就会生生不息。

  人在“脱域”的时代更需要文化自觉。随着当今全球化的扩大和深入,人们普遍离开了自己的桑梓故土,变成了每天都面临着不同文化传统而成长的人,如此一来,“花果飘零”的中国传统一跃成为一种具有全球意义的地方价值,在更高的层面获得了一席之地。

  唐君毅曾预言,中国文化问题,是今日人类文化问题之中心所在,亦一切文化之大纠结之所在。这个大纠结,如能解开,不但中国问题可解决,人类问题也能解决。

  中共十八大报告提出经济、政治、社会、文化和生态五个发展指标,不仅为中国梦指明了方向,也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建设提出了一条思路。揆诸中西,哥伦比亚大学的狄百瑞教授感慨:还有什么能从工业时代崩溃的情感和被破坏的环境中挽回一些东西,使得人类重新“以礼”立身处世,恢复天、地、人之间的恰当关系?也许儒家思想的困境也是现代世界面临的困境。

  质言之,以儒家为代表的中国传统的命运和人类共同的命运是同气连枝的,中国传统成为游魂之日,也是人类沉沦之时。中国传统不仅是中华民族自信力的基石,而且也是人类命运共同体共商共建的重要精神资源。

  (作者系长江商学院人文与商业伦理中心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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