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留给世界一片美丽的诗园——回忆屠岸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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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岸画像 图片来自网络

  2017年12月16日,是一个周六。因为感冒,我吃下药早早睡下了。10点多钟手机响了,朋友发来一条消息:“屠岸老师走了!”我一惊,泪水瞬间蒙住了双眼,与屠岸先生交往的点点滴滴如潮水般一股脑涌进脑海。

  20多年前,我读过屠岸先生翻译的我国第一部《莎士比亚十四行诗》和《济慈诗选》以及斯蒂文森的儿童诗集《一个孩子的诗园》。屠岸先生原名蒋璧厚,1923年11月22日生于江苏常州,是我国著名诗人、翻译家、出版家,曾任人民文学出版社总编辑。

  近几年,我每年都会登门拜见屠岸先生几次。先生为人谦和,每次见面,都布衣素衫,胡子刮得干干净净。有一次拜访,我提出请先生帮我们主编《给孩子们的诗园·外国童诗卷》,先生爽快地答应了。

  2016年5月5日,我去给屠岸先生送书。他的大女儿章建姐告诉我,父亲每天都要工作六七个小时,读书、看报、写日记,给读者写信,等等。晚上睡前,他都会默诵诗歌,这是屠岸先生多年来保持的一个习惯。

  同年9月的一天,屠岸先生给我们选好了《给孩子们的诗园·外国童诗卷》的目录,打电话要我去拿。正好我们社有一本外国诗集《今天我想慢吞吞》出版,于是和编辑带着那本书去拜望屠岸先生。93岁的屠岸先生,说话和行动不慌不忙,思维依旧敏捷,自带一种诗人的韵致和儒雅。他拿着那本书,兴致勃勃地朗读起来,编辑赶紧掏出手机,把当时的情景录下来。

  屠岸先生送给我一幅字:“礼义廉耻,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抱着这珍贵的礼物,我心里一阵温暖和感动。

  2017年6月的一天,叶嘉莹先生主编的《给孩子们的诗园·古诗卷》出版,这本书和屠岸先生主编的《给孩子们的诗园·外国童诗卷》是同一系列。我给屠岸先生送去样书,并想通过他邀请“九叶派”唯一健在的老诗人郑敏为《给孩子的诗园·外国童诗卷》作序。屠岸先生告诉我,郑敏先生97岁,年龄大了,他先问问她愿不愿写。

  那天,老先生很兴奋,和我聊起学常州吟诵的遥远往事。常州吟诵被国务院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他是常州吟诵三个代表性传人之一。另外两个人是赵元任和周有光,两位先生也都相继过世了。

  屠岸先生出身书香世家,他说他的吟诵源于母亲,而母亲的吟诵,主要是跟他的大舅公学来的。他说起这些的时候,神采奕奕,还用常州吟诵吟了杜甫的《春望》和李白的《静夜思》。征得屠岸先生和章建姐的同意,我把先生吟诵时的影像用手机录了下来。章建姐说,能多留些资料就多留些吧!

  2017年11月末的一天,估摸着屠岸先生主编的《给孩子们的诗园·外国童诗卷》要印制出来了。我联系章建姐,才知不久前屠岸先生检查出淋巴癌,住进了和平里医院。12月2日,我带着催请来的样书,和社长张弋辉、总编辑张昀韬一同去医院探望。其时先生正在昏睡,二女儿章燕守在床前。她告诉我们,父亲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地睡觉,不觉得难受。

  我们正说话间,屠岸先生突然睁开眼睛。我赶忙捧着样书,蹲在先生的床前,告诉老人家,他给孩子们主编的书出版了。我一页一页翻给先生看,先生的眼睛努力睁得很大。他一边看,一边虚弱地说着“谢谢”,一共说了5次!随后,他似乎有些疲惫,又慢慢闭上了眼睛。

  其实,该连声说“谢谢”的人应该是我。每次登门叨扰,先生都给予我很大的支持和帮助,从未拒绝过,或显示出丁点儿的不耐烦。虽然他离去了,但正如97岁的“九叶派”老诗人郑敏在序言中所说:“屠岸先生以其睿智的眼光和敏锐的感觉挑选出来的这些外国童诗,给中国的孩子们带来一片开满鲜花的美丽诗园。我相信从这个诗园里飘来的芬芳的对话,能够超越时间和国度的局限,拥抱所有纯洁和本真。”

  时间犹如白驹过隙,转眼屠岸先生离开我们一年多了。写下这篇文字的时候,耳边又响起他一唱一顿的常州吟诵:“剑外忽传收蓟北,忽闻涕泪满衣裳……”我的眼前又模糊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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