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成的6封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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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成自画像

  我和方成结缘,“媒人”是书。1988年11月到次年2月不到四个月间,方成为了一本书,连续给我写来6封信。当得知漫画大师百岁仙逝时,捧着这6封来信,引起的是不尽的怀念。

  我读书看报,有摘录资料的习惯。因为当时正学写杂文和寓言,而杂文和寓言都少不了幽默,所以,名人轶事和名人幽默,就成了摘读书卡片的一个重点内容。1988年9月,我把满满一抽屉读书卡片取出来,在分类整理时,发现名人幽默的故事已有上千则,就突发奇想,何不把它编成一本书,自己乐,也让大家乐,同时,在乐中得到点什么?

  说干就干,以后便是挑灯夜战的一个月。

  初稿写出来后,请本市漫画家方向众“感觉感觉”。他“感觉”后告诉我,太有趣了!一个人看着看着就笑起来。

  这使我士气陡增,遂异想天开,能不能请漫画大师方成写篇序?大师的《武大郎开店》漫画、《通俗哲学》插图,不知令多少人拍手叫绝,他的许多文章也妙趣横生,叫人忍俊不禁,如果幽默大师能为这本《名人的幽默》作序,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不知方成的地址,我便把信寄给《讽刺和幽默》报社转。我先给自己打“预防针”,准备石沉大海。看来我是有福的,11月5日,方成写来了第一封信,他没有立即答应作序,只说先把书稿寄给他看看,然后“再考虑作序”。

  幽默大师的这种审慎态度,反倒使我的信心更加坚定了:请大师作序,没错!

  11月30日,方成大师写来第二封信。这是一封专门报平安的信,说书稿已经妥收,让我放心。信末附言:“我写东西都用复写,写二份,以防有失。你只写这一份,有点冒险。”

  还没有等我回信,他的第三封信又到了。信封鼓鼓的,里面装着一篇1500多字的序言和一封信。大师的高兴之情溢于笔端:“书稿到手,看后就放不下,一口气读完——这是习惯的夸张的说法,我可没有那么长的一口气,实际上是三个大半天。”“我希望这本书不断再版,不断增修,为更多读者提供有益的精神营养,也为喜剧美学研究者和文学艺术家们提供很好的参考资料。出版时,我将买一批送朋友,这无疑是很爱欢迎的礼物。”

  序后注:1988年12月2日于深圳。

  好快!近20万字的书稿,大师三天时间看完并作序,真是“深圳速度”啊!

  不久,方成寄来第四封信,信中露出焦灼之情:“书稿已包好,跑到几里外的邮局去寄,不料寄年历和贺年片的人早已排成长龙,每人拿的不止一件,排了好半天,没动静。因为办事的只有一名,顾不过来,每人须用十几分钟才办完,我只好回家。今天一早去邮局,一看早已排了一大队,许多人手里拿七八个纸卷(年历))。我想,到中午我准能寄出。谁知道前面不断拥来一些青年,不排队,硬往前挤,后面人怎样大叫甚至骂出口,他也不在乎。排了一个多小时,实在忍不住。”他不像名人倒像一位老朋友似地与我商量,此时邮件这么多,很容易出错,万一丢失,损失太大,可否等年后邮局清静些再寄。

  一个素昧平生者的书稿,竟花去知名漫画大师那么多时间和精力,我实在过意不去,立即复信:万不可为此耗时太多,书稿晚点寄回无妨。

  然而,元旦刚过两天,一个包着两层牛皮纸的邮件便摆到了我的案头。两层封皮上都写着:“人民日报方成寄自深圳”。我会心地笑了。用“人民日报”和“方成”两个大名来提请邮局重视,这等于“双保险”“双挂号”啊!

  掀开书稿,我更被感动了。文中的笔误和书写不规范的字,都被漫画大师用铅笔一一改过。名子中留下的一些待查的空白,他也一一代为补上。几处有疑义的地方,他还一一加上了旁批。我完全被震撼、被折服了——被幽默大师严谨的治学态度,被他渊博的学识和敦厚的德风!

  春节前夕,幽默大师写来第六封信,他说他买到一本新书,其内容可供我参考。

  多热的心肠!多好的老师!

  捧着大师的6封来信,我感到它沉甸甸的份量。作为一个文人,应该怎样为文,怎样为人,一个虽未谋面但却又异常清晰的形象,深深铭深在了我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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