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嘉锵——唱出中国人自己的美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客厅里,姜嘉锵边弹着钢琴,边辅导一位青年人演唱诗经中的《关雎》。“你要体会一个古代的青年男子追求面前这个窈窕淑女时的那种爱慕、渴望得到的心情,可以借鉴京戏里小生的形象和感觉。”说着,姜嘉锵噌地站起身,拿了把扇子,在客厅里走起了京戏小生的台步……完全看不出这“小生”竟是个83岁的“老生”。

  这位“80后”老艺术家唱了一辈子歌,从未放弃对中国声乐艺术的追求。上个月,他应邀担任中国声乐艺术节专家委员会名誉主席,在受聘仪式上他即席讲话,仍然念念不忘“中国的民族声乐一定要走出自己的路,唱出中国人自己的美!”

  上世纪70年代初,一首欢快动听、民族风浓郁的《挑担茶叶上北京》唱响大江南北,也让亿万听众记住了姜嘉锵的名字,在《人民音乐》杂志社发起的权威评选中,他入选了“新中国十大男高音歌唱家”。

  姜嘉锵出生在浙江温州瑞安。他天生对音乐敏感,家乡的山歌、小调、渔歌、鼓曲甚至商贩的吆喝声,在他听来都那么悦耳,并且过“耳”成诵。这些也是他最初的音乐营养。成为专业歌唱演员后,除了演唱大量脍炙人口的民歌外,他对中国古典诗词的演唱情有独钟,潜心钻研50余年,被誉为“中国古典诗词演唱第一人”。

  越是民族的,就越是世界的。姜嘉锵始终认为,中国歌唱家要唱中国自己的歌,然而60年代以来,凡专业歌唱家举办独唱音乐会都是西洋歌曲唱了“主角”,中国本土的歌曲寥寥无几,他深受“刺激”。从此,他开始钻研中国古典诗词,与之结下了不解之缘。

  中国古典诗词博大精深、浩如烟海,从诗经到魏晋古诗,从唐诗宋词到清代道情曲,佳作无数。很多作品在当时都是可以吟唱甚至演唱的,只是后来曲调渐渐失传,诗词渐渐与音乐分离,才独立而为文学。今人演唱古典诗词,首先遇到的难题就是没有现成的歌谱。姜嘉锵就请教专家,从流传下来的古琴谱中像“淘宝”一样地挖掘,把“指法谱”翻译、整理、加工成适合现在演唱的简谱——行话叫“打谱”,后来又专门请作曲家根据古琴曲的风格为古典诗词谱曲。他还向“一代词宗”夏承焘先生等大家取经,随岳父金淙鼐拜访其表兄、国学大师启功先生,聆听启功讲解古典诗歌音韵知识。功夫不负有心人。50多年来,姜嘉锵为观众演唱了《关雎》《枫桥夜泊》《凤求凰》《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水调歌头》等200多首古诗词艺术歌曲,走出了一条少有人涉足的独特道路。

  姜嘉锵说,我们不但要唱自己的歌,而且要唱出中国人独有的美。50年代初的“土洋之争”,他就主张中国应创立自己的声乐学派,继承和发展自己的声乐艺术,让中国声乐艺术走向世界。他说,歌唱是一门语言艺术。欧洲语言的特点是“多音节、讲重音”,中国语言是“单音节、讲声调”,具有丰富的表现力和独特的律动性。歌唱艺术的流动美是靠对比(如高低、强弱、曲直、明暗、起伏等)产生的,汉语阴平、阳平、上声、去声的音调美及十三辙音韵美,与歌唱中起、承、转、合的流动相结合,生发了中国声乐艺术独特的韵律美。

  姜嘉锵说,“古诗词不仅语言美,它的音律韵味、声调平仄都有声乐的内涵,要把这些灵魂深处最美的东西唱出来才能感动人。诗歌里的形象、声乐的色彩变化和各种表演方法,我把这些当成毕生的课题来研究,它们对我的演唱产生了广泛影响。”为了唱出“中国味道”,他还向京戏、河北梆子、山东吕剧、北京琴书、京韵大鼓、河南坠子等姊妹艺术学习,并在浙江婺剧团实习一年,出演了婺剧《朝阳沟》的男一号栓保。正是由于这些广泛而扎实的学习,使得他厚积而薄发。“对每一个字都要给它以生命,这样唱出来就绝对不一样。我唱歌有特点,第一是咬字很清楚,第二让人感觉到很有韵味,这个韵味就是文化的表现”。1979年著名小提琴家梅纽因首次访华,姜嘉锵为他演唱了琴歌《渔歌调》和《伯牙吊子期》,梅纽因听完不禁竖起大拇指:“真有中国味道!”1988年男高音歌唱家多明戈访华,与中国歌唱家交流,听了姜嘉锵唱的中国民歌,竟怀疑他在德国学习过“德国学派”的发声方法。可见艺术都是相通的。

  近年来,随着年龄的增长,姜嘉锵的舞台演唱在减少,但教学活动在增加,除了在中国音乐学院、中央音乐学院、上海音乐学院、天津音乐学院、中国戏曲学院、国家大剧院、中国艺术研究院等开办讲座外,还带了几位“不发文凭的研究生”。学生们感觉收获特别大,不仅学习了发声、演唱方法,更增加了古典文学修养,对演唱其他歌曲是一个非常难得的反哺。

  姜嘉锵说,自己这一辈子只做了一件事,就是唱歌,现在年龄大了,但唱了一辈子的经验不能白白浪费,年轻人愿意学,便倾囊相授。“希望有更多的年轻人能潜心钻研中华民族声乐艺术,将中国歌曲唱出个性,唱出韵味,唱出属于中国人自己的美。”

  

Comments are clos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