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唤醒沉睡的民间文学资源

  在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民间文学类遗产无疑是保护难度最大的,因为它以口耳相传的形式传承,随着人们娱乐方式的多样化以及生活方式的改变,民间文学的生存状况堪忧,不少民间文学处于濒危的状态。经过多年努力,以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以下简称中国民协)为代表的民间文化工作团队,及时搜集整理了一批珍贵的民间文学文本,推动了对民间艺人的尊重、保护,其中许多成果填补了我国文化史的空白。对于其中的一些经验和做法,笔者在这里简述之。

为民间传承人提供舞台

  民间文学的传承发展根本在人才,但当下的一大现实问题是人才缺乏。近年来,中国民协一直在为民间文学传承人才的发掘、培养而努力。在历年的民间口头文学普查中,我们发现了许多民间的天才传承人,他们中有民歌“歌王”,有说唱艺人,有故事“篓子”,有谜语高手。比如,重庆市巴县木洞区羊鹿乡的熊祥君能讲述1080个故事,其中包括300多则中草药传说;巴县长生桥区溪河村的杨学模会讲述508个民间故事,能唱212首民歌,熟悉掌握1042条谚语。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的全国首批非物质文化遗产下堡坪民间故事项目代表性传承人刘德方,16岁就成为锣鼓师傅,20岁成为打丧鼓高手,23岁自学皮影戏,渐成闻名乡里乡外的皮影大师。当地常见的民间文艺、民俗活动,他基本都信手拈来。

  有了人才,如何利用人才,是民间文学传承的关键。近年来,中国民协命名了166位民间文化杰出传承人,并通过民间文艺表演展示活动、民间文艺学术研讨及交流活动、民间文化传承人专题研修班等相关研修和培训活动,为培养民间文学传承人和研究学人搭建发展平台。

  民间文学传承人的传承活动一定要在民间,一定要跟广大群众“亲密接触”。当前,基层公共文化服务存在明显短板,存在着公共文化供给不足,文化供给内容不能满足群众需求等问题,其中文化艺术人才缺乏的问题尤为突出。民间文学传承人往往多才多艺,完全可以让他们加入到基层公共文化服务的队伍。在这方面,一些地方已经在开始探索。比如,在全国唯一的民间谜语村——湖北宜都高坝洲镇的青林寺村,谜语“方家”丁开清、赵兴寿就被当地确定为“文化中心户”,让他们在传承谜语的同时为村民提供文化服务。福建省光泽县的城乡民众,至今保留了3000个以上存量的民间故事,民间讲古人有近百位。光泽县在各乡镇设立了故事点、故事角等,既为民间故事传承人讲述故事提供便利,也为老百姓听故事提供了场所。

数字化转化以形成民间文学遗产资料库

  民间文学传承的一大难点是缺乏传承载体,很多靠口耳相传。因此,对于民间文学资料的收集、整理、出版就十分迫切。随着中国民间口头文学遗产保护工作进入新的历史时期和发展阶段,民间口头文学的采集、出版与传播工作,也要及时进行转型与全面升级:要将全面普查转变为全面普查与重点调查相结合,从活动遍地开花转变为综合展示与个别示范交流相结合,从以文本为主转变为文本与人本并重,从以静态文字图片记录为主转变为动静结合的综合采录。

  近年来,中国民协出版的成果有《中国民间文化杰出传承人名录》《中国口头文学遗产数据库总目·河北卷》《聚焦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中国传统名故事百篇》《中国民间文学三套集成》《羌族口头遗产集成》等。但仅仅有这些纸质的出版物还不够,要想让民间文学资源活起来,必须对其进行数字化转化。

  早在八年前,中国民协就启动了中国口头文学遗产数字化工程,力求打造出数字化的中国民间文化长城。经过一大批民间文学专家及技术人员的共同努力,这项工作已取得阶段性成果。目前,中国口头文学遗产数据库已经亮相。该数据库包含116.5万篇(条)神话、传说、史诗、歌谣、谚语、歇后语、谜语、民间说唱等,8.878亿字,几乎囊括了新中国成立以来我国口头文学收集的原始资料,是迄今为止人类最大的口头文学遗产数据库,堪称“民间四库全书”。到2025年,中国口头文学遗产将会有20多亿字资料完成数字化,使五千年来一直无形的口头文学,真正进入中华文明的殿堂。这些经过数字化转化的民间文学资源,将极大方便广大学者和民间文艺工作者对民间文学的学习、研究,例如输入“女娲补天”便会得到1160多篇不同地域的人们对它的不同讲述。

  中国口头文学遗产数字化工程是“中国民间文学大系出版工程”的基础和支撑,“中国民间文学大系出版工程”建成后,将成为迄今为止人类最大的口头文学遗产资料库,是中国规模最大、种类最齐全、资料最丰富的民间文学图书馆,将对建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发展新体系产生广泛而深刻的影响。

恢复民俗场是破解传承难题的关键

  在对民间文学的保护中,强调对传承人的保护是完全必要的,对民间文学资源进行数字化转化也是很重要的基础性工作。与此同时,必须思考的问题是:传承人不是天生的,而是后天养成的,进行数字化转化后,相关资源的使用和传播,也需要一定的环境。因此,分析研究传承人是怎样养成的,是在怎样的环境中养成的,进而尽力恢复民间文学曾经生存的民俗场,才是破解民间文学传承难题的关键。否则,对传承人的保护就只能是暂时的,建立庞大的数据库可能也会治标不治本。

  传统民间文学演述民俗场的消失是不可逆转的事实,也是社会发展的必然结果。但从实践中看,我们还是可以在民俗场的“恢复”“再生”方面做些努力,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应尽量恢复民俗场。比如,受到现代文化娱乐活动的冲击,一些地方对唱山歌的习俗渐渐消失,山歌这样一种民间文学形式也就失去了传承的民俗场。但是随着现代旅游业的兴起,完全可以在一些旅游景点开展山歌对唱的民俗表演活动,这种民俗表演既能够吸引游客,又能够培养新的传承人,不失为一种新的民俗场类型。目前的问题是,由于缺乏引导和指导,一些表演者的水平参差不齐。如果能对表演者进行适当的培训,使之真正了解当地的山歌,掌握山歌的演唱技巧,并鼓励他们与游客互动,效果会更好。

  近年来,中国民协陆续调查、认定和命名了一批谜语村、故事村、壮族童谣之乡、秧歌之乡、歌圩文化之乡、哈萨克族达斯坦之乡、长调民歌之乡、好来宝文化之乡、藏族情歌之乡、布朗族弹唱艺术之乡、宝卷之乡、民间长歌之乡、“七仙女”传说之乡等,这也是重建民俗场的一种尝试和努力。不过,不能仅仅挂个牌、命个名,最重要的是要有活动充实其中。总之,传承保护民间文学不是简单地把文本保存起来,也不是仅仅提高传承人的待遇,而是要尽可能修复民间文学传承的生态。

  (作者:王锦强,系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理论研究处处长、“中国民间文学大系出版工程”协调委员会办公室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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