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代名臣对立奏议选评(十六)

谏伐晋与劝伐晋

  提示:秦王苻坚要伐晋,遭到群臣反对,其中包括他的弟弟苻融。但降将原前燕名将慕容垂却大力支持。两人一“谏”一“劝”,其中的动机,足以引起后人在作出重大决策时深思

谏伐晋对 苻融

  太元七年(1)冬,十月,秦王坚会群臣于太极殿(2),议曰:“自吾承业,垂三十载,四方略定。(3)唯东南一隅,未沾王化(4)。今略计吾士卒,可得九十七万,吾欲自将以讨之,何如?”秘书监朱肜曰(5):“陛下恭行天罚,必有征无战(6),晋主不衔璧军门(7),则走死江海。陛下返中国士民,使复其桑梓(8),然后回舆东巡,告成岱宗(9),此千载一时也。”坚喜曰:“是吾志也。”尚书左仆射权翼曰(10):“昔纣为无道,三仁在朝,武王犹为之旋师(11)。今晋虽微弱,未有大恶;谢安、桓冲皆江表伟人(12),君臣辑睦(13),内外同心。以臣观之,未可图也。”坚嘿然良久,曰:“诸君各言其志。”

  太子左卫率石越曰(14):“今岁镇守斗(15),福德在吴,伐之必有天殃。且彼据长江之险,民为之用,殆未可伐也。”坚曰:“昔武王伐纣,逆岁违卜(16)。天道幽远,未易可知。夫差、孙皓皆保据江湖(17),不免于亡。今以吾之众,投鞭于江,足断其流,又何险之足恃乎?”对曰:“三国之君,皆淫虐无道(18),故敌国取之,易于拾遗。今晋虽无德,未有大罪,愿陛下且按兵积谷,以待其衅(19)。”于是群臣各言利害,久之不决。坚曰:“此所谓筑舍道傍,无时可成(20)。吾当内断于心耳!”

  群臣皆出,独留阳平公融(21),谓之曰:“自古定大事者,不过一二臣而已。今众言纷纷,徒乱人意,吾当与汝决之。”对曰:“今伐晋有三难:天道不顺,一也;晋国无衅,二也;我数战兵疲,民有畏敌之心,三也。群臣言晋不可伐者,皆忠臣也,愿陛下听之。”坚作色曰:“汝亦如此,吾复何望!吾强兵百万,资仗如山(22)。吾虽未为令主(23),亦非闇劣;乘累捷之势,击垂亡之国,何患不克?岂可复留此残寇,使长为国家之忧哉?”融泣曰:“晋未可灭,昭然甚明;今劳师大举,恐无万全之功。且臣之所忧,不止于此。陛下宠育鲜卑、羌、羯(24),布满畿甸(25),此属皆我之深仇。太子独与弱卒数万留守京师,臣惧有不虞之变生于腹心肘掖,不可悔也。(26)臣之顽愚,诚不足采。王景略一时英杰,陛下常比之诸葛武侯,独不记其临没之言乎(27)?”坚不听。

  于是朝臣进谏者众,坚曰:“以吾击晋,校其强弱之势,犹疾风之扫秋叶,而朝廷内外皆言不可,诚吾所不解也!”

  坚锐意欲取江东,寝不能旦。阳平公融谏曰:“‘知足不辱,知止不殆(28)。’自古穷兵极武,未有不亡者。且国家本戎狄也,正朔会不归人(29)。江东虽微弱仅存,然中华正统,天意必不绝之。”坚曰:“帝王历数(30),岂有常邪?惟德之所在耳!刘禅岂非汉之苗裔邪(31)?终为魏所灭。汝所以不如吾者,正病此不达变通耳。”

  太元八年,秋,七月……秦王坚下诏大举人寇。民每十丁遣一兵;其良家子年二十已下有材勇者(32),毕拜羽林郎(33)。又曰:“其以司马昌明为尚书左仆射,谢安为吏部尚书,桓冲为侍中。势还不远,可先为起第(34)。”良家子至者三万余骑,拜秦州主簿金城赵盛之为少年都统(35)。是时朝臣皆不欲坚行,独慕容垂、姚苌及良家子劝之(36)。阳平公融言于坚曰:“鲜卑、羌虏(37),我之仇雠,常思风尘之变(38),以逞其志,所陈策画,何可从也?良家少年,皆富饶子弟,不闲军旅(39),苟为谄谀之言,以会陛下之意。今陛下信而用之,轻举大事,臣恐功既不成,仍有后患,悔无及也!”坚不听。

(《资治通鉴》卷一零四《晋纪二十六》)

  【作者介绍】

  苻融(?—383年),字博休,略阳临渭(今甘肃天水东北)人,氐族,苻雄之子,前秦宣昭帝苻坚幼弟,从小聪慧早成,身材魁梧相貌英俊。苻融的伯父前秦景明帝苻健在位时期,封他为安乐王,符融上疏再三辞让,符健觉得他很奇异,说:“姑且成全我儿的隐居不仕的节操。”便就此作罢。苻融的堂兄弟、苻健之子苻生很喜爱他的器度才貌,常让他在身边陪伴,不满二十岁就有宰辅大臣的声望。。为人聪慧明辩,下笔成章,至于谈玄论道,即使是道安也不能超过他。耳朵听过一遍就能背诵,过目不忘,当时人把他与王粲相比。从未登高不作赋,临丧不作诛,朱彤、赵整等都推许他的文思美妙敏捷。曾著《浮图赋》,文辞壮丽清新丰富,世人都很珍爱。又是文武全才,力气雄勇,善于骑射击刺,是百夫之敌。尤其善于断案,奸邪无所逃避,所以受到苻坚的委任。升平元年(357年)七月,苻融的兄长前秦宣昭帝苻坚继位,任命苻融为侍中,封阳平公。不久,苻融担任中军将军。苻融既是前秦王族,又有显赫声望,更兼随王猛学习为政之道,从青年时代起即屡历重职,以明察善断著称,然过于严苛,后接受建议转而宽和。王猛死后接替其职位,用“萧规曹随”之法保持国家正常运转,然而苻坚不听苻融规劝,力排众议,执意消灭东晋,以其为前军统帅南下江淮,惟在淝水的意外失败,导致前秦土崩瓦解,而苻融亦在此战役中落马被杀,后追赠为大司马,谥号“哀”相较其兄苻坚而言,苻融在大略上稍有不及,但在具体事务上却尤有过之。

  【注释】

(1)太元七年,公元382年。太元,东晋孝武帝司马曜的年号。

(2)秦王坚会群臣于太极殿:秦王坚,前秦皇帝苻坚,前秦为与东晋对峙的北方十六国之一,建都在长安。苻坚早期很有作为,曾统一中国北方,强盛时据有今河北、山西、山东、陕西、甘肃、河南、四川、贵州和辽宁、江苏、安徽、湖北的一部分。国力一度超过东晋数倍,很有机会统一全国,但是在淝水之战中惨败。鲜卑、羌等部族相继叛变,西燕慕容冲攻入长安,苻坚出逃被杀。

(3)自吾承业,垂三十载,四方略定:公元357年,苻坚杀秦主苻生,自称大秦天王,至当时已经二十六年。垂:将近。

(4)沾,滋润;这里是蒙受的意思。王化,帝王的教化。

(5)秘书监,掌管宫中图书的秘书省长官。朱肜(rong),《晋书·苻坚载记》作朱彤,疑是。

(6)恭行天罚,恭敬地按照天意进行讨罚。语出《尚书·甘誓》。有征无战,言王师征伐,无人敢抵抗。语出《汉书·严助传》。

(7)衔璧军门,双手反缚,口衔璧玉,到营门前投降。

(8)桑梓,故乡。

(9)岱宗,泰山。

(10)尚书左仆射(ye),尚书省的长官。尚书省是朝廷主持日常事务的部门。

(11)三仁,指微子、箕子、比干。语出《论语·微子》。武王第一次伐纣时,得知这三个人仍在,认为时机未到,便收兵回去。

(12)谢安,字安石,阳夏(今河南太康)人。晋孝武帝时任中书监,录尚书事,相当于宰相。桓冲,字幼子,龙亢(今安徽怀远)人,当时以都督江、荆诸州领荆州刺史。江表,江南。

(13)辑睦,和睦,团结。

(14)太子左卫率(lu律),护卫太子的官。

(15)岁,木星。镇,土星。守斗,居于斗宿(xiu)间。斗,指南斗,古人多以天象推测人事,认为岁、镇两星运行之处不可冒犯,否则要倒霉。斗宿的分野是吴越等东南地区。

(16)逆岁,武王决定灭纣,起兵之日冲犯岁星。事见《荀子·儒效》。违卜,不顾占卜所显示的征兆。事见《史记·齐世家》。

(17)夫差,春秋时吴国的君主。孙皓,三国时吴国的皇帝。江湖,指夫差、孙皓统治的江南地区,即是当时东晋的所在地。

(18)三国之君,指纣、夫差和孙皓。

(19)衅,空隙,机会。

(20)“筑舍”二句,语意从《诗经·小雅·小旻》化出。意为在道路旁建造房屋,却向过路人征求意见,事情自然办不成。

(21)阳平公融,苻融,字博休,苻坚的弟弟,封阳平公。

(22)资仗,资财和武器。

(23)令主,贤德的君主。

(24)鲜卑、羌、羯(jie杰),当时居住我国北方和西北方的少数民族。

(25)畿甸,京城附近。

(26)臣惧有不虞之变生于腹心肘掖,不可悔也:我担心在京师会有不能预料的严重变故发生。虞:预料;肘掖(zhǒuyè):.胳膊肘与胳肢窝。腹心肘掖皆是用来比喻国家中心地带。

(27)“王景略”三句,王猛,字景略,辅佐苻坚创立帝业的重要人物,公元375年病死。临终劝告苻坚不要试图灭晋,而应逐步除灭鲜卑和西羌。事见《通鉴·晋纪二十五》。

(28)“知足”二句,语出《老子》第四十四章。殆,危败。

(29)正朔,正月初一。古时改朝换代,要改正朔。这里代指正统。会,总该,大概。人,指汉族以外的各族。

(30)历数,气数,气运。

(31)刘禅,三国时蜀汉的后主。

(32)良家子,清白人家子弟。材勇,有才干而且勇敢。

(33)羽林郎,禁卫军军官。

(34)慕容垂:又名慕容霸,鲜卑族人。公元384年建立后燕,后投降前秦。淝水之战中暗中保存实力,在前秦败后叛变,姚苌:后秦武昭帝,羌族。十六国时期后秦政权的开国君主。公元357年与前秦战于三原,其兄姚襄被苻坚击败斩杀后投降。后为苻坚部将,累建战功。淝水之战后,前秦大败,姚苌趁机自立。公元385年缢杀苻坚于新平佛寺(今彬县南静光寺),称帝于长安,国号大秦。事见《晋书·姚苌载记》。

(35)“又曰”数句:苻坚以为这次出征一定能灭晋,所以预先给东晋君臣安排了官职。其,可以,表示命令。以,任命。司马昌明,晋孝武帝司马曜字昌明。势还不远,从形势看,凯旋的日子不会太远。起第,建造官邸。秦州:今甘肃天水。金城:今甘肃兰州。都统:武官名,始置于十六国时期,为统兵将官。

(36)鲜卑、羌虏,指慕容垂、姚苌。

(37)风尘之变,战争、兵乱。

(38)不闲军旅,不懂军事。闲,同“娴”,熟习。

(39)苟为谄谀之言,以会陛下之意:只会顺着陛下的意思,说一些献媚取宠的话。

  【翻译】

  太元七年……冬天的十月,秦王苻坚在太极殿会见群臣,苻坚提议说:“自从我继承了大业,至今将近三十年,四方大体上安定,只有东南方的那一块地方,还没有蒙受君王的教化。现在约略计算我的士兵,能够达到九十七万人,我想亲自率兵去征讨他们,怎么样?”秘书监朱肜说:“陛下奉行天意惩罚东晋,一定能不战而胜,如果东晋的国君不口衔璧玉到军门(投降称臣),就一定会逃跑客死他乡。陛下使(逃难到南方去的)中原士民回到他们的家乡,然后调转车驾东巡,在泰山祭告天地庆祝大功告成,这是一千年才有的一个时机啊。”苻坚高兴地说:“这就是我的愿望啊。”

  尚书左仆射权翼说:“过去商纣王无道,但微子、箕子、比干三位仁人在朝,周武王尚且因此而撤兵。如今东晋虽然衰微弱小,但没有大的罪恶,谢安、桓冲又都是江南一带才识卓越的人,他们君臣和睦,内外同心,以我来看,不可图谋!”苻坚沉默了很长时间,说:“诸君各自说说自己的意见。”

  太子左卫率石越说:“今年木星和土星守护吴地(东晋),福德都在东晋一边,攻打他们必然遭致上天的灾祸,而且他们依仗着长江的天险,百姓为他们所用,恐怕不可以攻打他们啊。”苻坚说:“过去周武王攻打纣王,违背太岁和卦辞。天理幽深,不易明白。吴王夫差和三国时期吴王孙浩都依仗着长江及两岸的湖泊,仍不能免于灭亡。如今凭借我众多的士卒,向长江投去马鞭,足以使它断流,他们又能依仗什么天险呢!”石越回答说:“被灭亡的三个君主都是荒淫无道的昏君,因此敌国打败他们,比从地上捡起东西来还要容易。现在的晋国虽然没有德行,但也没有大的罪行,希望陛下暂且按兵不动,囤积粮谷,来等待晋国的罪过。”在这种情况下群臣各自陈说利处和弊处,很长时间不能决定下来。苻坚说:“这就是所谓的在道路边建造房屋,没有什么时候能够造成。我应该由自己来决断。”

  众大臣都出去了,只留下了阳平公苻融。苻坚对他说:“自古决定大事的,只不过一两个大臣而已。现在众说纷纭,白白地扰乱人心。我应当与你一同决定此事。”苻融回答说:“现在攻打晋国有三个不利因素:天理不顺,这是其一;晋国自身没有罪过,这是其二;我军征战频繁,士兵疲惫不堪,百姓也产生了畏敌之心,这是其三。群臣当中说晋国不可攻打的人,都是忠臣,希望陛下能够听从他们的意见。”苻坚变了脸色说:“你也像这样,我还指望谁呢!我有百万强兵,财物兵器堆积如山;我虽然不是什么贤明的国君,但也并非昏庸之人。乘着捷报频传的势头,去攻打垂死挣扎的国家,为何还要担心不能攻克呢?怎能再留下这些残敌,让他们长久地成为国家的忧患呢!”苻融哭泣着说:“晋国不可以消灭,这是很显然的事情。如今使军队劳顿,大举出兵,恐怕不会取得万无一失的成功。况且我所担忧的,还不止这些。陛下宠信厚养鲜卑人、羌人、羯人,使们遍布京城地区,这些人是我们深深仇恨的大敌。如果只留下太子和几万弱兵守卫京师,我担心在京师会有不能预料的严重变故发生,到那时后悔就来不及了。(如果)我见解愚拙,果真不值得采纳;(那么)王景略是当代杰出的人士,陛下时常把他比作诸葛亮,难道您不记他的临终遗言吗!”苻坚仍然不听。在这种情况下朝臣纷纷向苻坚进谏,苻坚说:“凭借我们的实力攻打晋朝,比较双方的强弱之势,(前秦攻打东晋)犹如疾风扫秋叶一样轻松,然而朝廷内外却都说不能攻打,这确实是我所不理解的!”

  太元八年(383年)七月,前秦王苻坚下达诏令,开始大举入侵东晋。百姓中每十个成年人选派一人充军,良家子弟中年龄在二十岁以下,有才能勇气的人,全都授官羽林郎。又说:“晋朝任命司马昌明为尚书左仆射,谢安为吏部尚书,桓冲为侍中。以此形势来看,凯旋的时间不会太远,可以先行起身于家,出任官职。”良家子弟应征的有三万多骑兵,苻坚任命秦州主簿赵盛之为少年都统。这时,满朝大臣都不想让苻坚出征,唯独慕容垂、姚苌及良家子弟对此加以劝勉。阳平公苻融向苻坚进言说:“鲜卑、羌族的虏臣,是我们的仇敌,经常盼望着风云变化以实现他们的心愿,他们所陈献的办法,怎么能听从呢!良家少年全都是富豪子弟,不熟悉军事,只是苟且进上阿谀奉承之言以迎合陛下的心愿。如今陛下相信并采纳了他们的话,轻率地进行大规模行动,臣恐怕既不能成就战功,随之还会产生后患,悔之不及!”苻坚没有听从。

  【评说】

  淝水之战是公元383年东晋与前秦在今安徽寿县一带进行的一次战争。在这场战争中,晋军只有八万,而秦军有九十余万,东晋政权在兵力众寡悬殊的情况下,认真地做了防御准备,并利用秦军骄狂轻敌,有计划地造成敌人错觉,给以出奇不意的攻击,终于以弱胜强,取得了胜利,成为中国历史上“以少击众,以劣势对优势而获胜”的著名战例。司马光编纂的《资治通鉴》详细记叙了秦王苻坚与群臣在伐晋问题上的意见分歧。苻坚自公元357年即位以来,占有了北方的大部分地区,并且不断向南扩展,只剩东南一隅还在东晋统治之下。他自恃兵多地广,执意发兵伐晋,以图一举吞并。然而群臣中的大多数,包括苻坚的儿子和宠幸的张夫人都反对出兵。尤其是他的兄弟阳平公苻融再三陈以利害,甚至哭着分析伐晋三难和伐晋后的心腹之虞,他不但不听,还作色嗔怪:“汝亦如此,吾复何望!”。作者在文中对前秦君臣的对话作了具体的叙述,而且不厌其烦地详录了各人的意见和语态、表情。所以要这样详细地叙写战争的决策,作者的目的是为了让读者知道苻坚起兵伐晋犯了战略上的错误,通过群臣的劝谏从各个方面道出了当时的形势不能对晋采取军事行动的理由。第一,东晋内部一致,无隙可乘,而且外有长江天险;第二,前秦连年征战,穷兵极武,军民疲乏厌战;第三,前秦的氐族统治集团与鲜卑、羌、羯等族的残余势力存在着尖锐的矛盾,这些降秦的残余势力“常思风尘之变,以逞其志”。在这种政治形势下,发起战争不但难以取胜,而且还有心腹之忧。除了揭示发起这场战争主观指导思想的错误,预示战争失败的最后结局以外,作者详写君臣决策时的对话还形象地刻划了苻坚骄狂轻敌、刚愎自用、一意孤行的性格特点。尽管他也要臣下对伐晋之举“各言其志”,但当群臣纷纷谏劝他不可伐晋时,他又执意不听。相反,对于心怀叵测,伺机反叛的慕容垂的奉承之言却大加赞扬:“与吾共定天下者,独卿而已。”并赐帛五百匹。甚至把晋朝大臣司马昌明、谢安、桓冲等的职务都已安排好。这种志骄意满,不可一世的狂态心态,已注定了即将开始的淝水之战败局。就像苻融在中预料的那样:随着苻坚在淝水之战中惨败,国内的鲜卑、羌等部族相继叛变,西燕慕容冲乘机攻入长安,苻坚出逃被杀。而苻融也在淝水之战中遇难。

  这封《谏伐晋对》苻融说了许多晋不可伐的原因,以下几点则是更应该让后人思考的:

  其一,苻融所说的东晋是华夏正统,正朔所承,而前秦为戎狄。这种华夏正统观是中国形成统一的、多民族国家政权的思想基础。这是任何少数民族建立中原政权都不能回避的问题。解决这个矛盾有两个途径:一是汉化,如北魏孝文帝那样,亦如他所云:“治中原汉人,必以汉法治之”;二是“大一统”理论,即“天下着,天下人之天下,唯有德者居之”。从这点说来,苻坚所说的“帝王历数,岂有常邪,唯德之所在也”。但从他的拒谏和狂妄来看,他并不是有德者,这正是悲剧之所在。

  其二,此时的东晋君并不昏而臣更贤。晋孝武帝司马曜并非是苻坚说的刘禅、孙皓那样的昏君、暴君,谢安、桓冲则是一代贤臣。据史载:淝水谢安的侄儿谢玄等在淝水大败苻坚。捷报传到建业时谢安“时方与客围棋,摄书置床上,了无喜色,围棋如故。客问之,徐答曰:‘小儿辈遂已破贼’。”以此可见此人的胸怀和肚量。而前秦则相反,连年征战,“兵疲将倦,有惮之意”。苻坚本人又狂妄骄纵,唯一的贤臣苻融却不能任用,所以伐晋必败。关于这点,苻坚一生最相信的谋士王猛在病危之际亦已警告过。苻坚最宠爱的小儿子苻诜也指出这一点:“臣闻国之兴亡,系贤人之用舍。今阳平公(苻融),国之主谋,而陛下违之;晋有谢安、桓冲,而陛下伐之”。以劳伐逸,以昏伐明,不亡何待?

  其三,前秦国内政局不稳,险象暗生。从表面上看,苻坚有雄兵百万,“资仗如山”,气壮如牛。实际上正如苻融所指出的“鲜卑、羌、羯,布满畿甸”,祸患将生于肘掖,而氐氏宗支,则远斥方镇,多生怨望而无凝聚之力。在苻坚南侵前不久,就发生宗族幽州刺史苻洛的叛乱。而极力鼓动苻坚南侵的正是鲜卑、羌等族领袖人物慕容垂、姚苌等。后来的事实证明,这些人鼓动苻坚南侵是包藏祸心的。苻坚在淝水刚一战败,慕容垂便自立为燕王,建立后燕政权;姚苌也建国立号,称后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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