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本源的《春灯公子》——读张大春新作

20180831_007

张大春著 九州出版社出版

  台湾张大春之名颇响,读罢笔记体小说《春灯公子》,觉得他无愧为当代文坛的奇才。本书以“春灯宴”统贯与会各人所述的19个故事,人物群体宽广,从市井豪侠,到文人墨客,再到村野神怪,无不充斥着拍案惊奇。每一个故事都配上了张大春亲笔写的一则题品,如讲官场的“练达”,讲江湖的“义盗”,讲果报的“勇力”等。

  如只述内容或要旨,怕吊不起兴味。如“方观承·儒行品”中,讲卖卜寒士方先生屡受贵人相助,终于平步青云,官居一品,而贵人们之所以相助,是因预见了他日后必将飞黄腾达。“史茗楣·奇报品”中,史家儿媳身怀女婴,但为求男胎,不惜以损孙儿二指为代价也要求得“女转男”,无非是讽刺重男轻女的恶俗观念。

  故事似乎平平,然而,张大春凭说书的口吻来讲述,语言介于文白之间,彷如带了一股似幻亦真的魔力,不紧不徐,却让人心潮起伏。相较于寻常的表达方式,虽是同样的故事,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说书艺术到高绝处,于刻板平淡中显暗涌凶腾,就算没什么曲折大事,也能在声情并茂中,编织悬念,演绎宿命,行云流水般展开惊心动魄。可惜的是,说书文学正悄悄地湮没于如火如荼的影视娱乐中。

  “好故事,会说书,擅书法,爱赋诗。”张大春如此自介,他一生钻研古典文学,养就了渊博的知识,为创作奠定了基台。但是他并不墨守成规,笔触独树一帜,兼备现代技巧,至于掌故轶事也信手拈来,如“达六合·艺能品”中,剖析拳术原理,再述江南八侠的事迹,灵活生动,隐含古龙遗风。

  “荆道士·憨福品”中,酸儒荆茅之妻利用咸鱼渗水的迹象,让丈夫揭求雨的皇榜,最终成为国师。后被海瑞弹劾,设计猜宝匣内之物,这时一个曾受荆茅恩惠的小太监为报恩而告知匣中之物。躲过一劫后,妻子赶紧让他携带财宝,称病归隐。这与《西游记》中的“车迟国斗法”很相近,结局却大不相同。荆茅虽然庸碌、懦弱,但并不存害人之心,偶尔还行积德事,也终得以善果。所谓傻人傻福,没什么哲理可阐释的,或许这才是最真实的世相人生吧。

  新文化运动提倡学习西方小说的技巧,其实,我们的传统文学也是一座优质矿源,诚如张大春在自序中所说:“原始朴素的故事里有一切关于文学起源的奥秘。”小说可以通俗化,但一定要好看,否则,恁是多高雅,要掐着大腿才能勉强读进去,那只能算自娱自乐了。张大春取材转向民间故事和稗官野史,是在大历史的旮旯角落里捕捉一个个小传奇。

  说到传统小说,不得不提两点,一为通俗性,一为导向性。作者总会在字里行间传递自身的价值观。“韩铁棍·勇力品”中,借道士之口,告诫我辈:“有了钱,万万不可纳官,纳官只会耗钱——果真因纳而得官,就要缺德了。”只要肯辛勤劳动,到处都有生存之道,何苦一定要入仕?序中春灯宴摆到第20年时,那个卖果子小贩的发问也如霹雳一般:“世上风流都叫他春灯公子品论遍了,但不知公子自个儿又算得哪一品呢?”同样暗藏人生哲理,无须道破。

  

Comments are clos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