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写馥郁在秦岭的万物消息——推荐贾平凹新作《秦岭记》

孔令燕:人民文学出版社副总编辑。长期关注研究当代文学创作和中国传统文化与美学发展。

  推荐图书:《秦岭记》

  贾平凹在《秦岭记》题记中,郑重写下一行字:写好中国文字的每一个句子。这看似简单、朴素的一句白话,凝结蕴藏了作家对于写作、对于人生、对于秦岭、对于中国、对于人世间一切事物道理的情感、体悟和思识,用他自己的话说,《秦岭记》是他几十年生活经验、阅历、见识的厚积薄发。

  书名显而易见,这是贾平凹写秦岭的书,是他对作为家乡和精神原乡的秦岭,一次浓烈深情又自然自在的情感表白。虽然他以往的作品都是在写秦岭,从1973年发表第一篇作品,到今年的新作出版,50年间写下的无数文字,从早期清新灵秀的中短篇小说和散文,到后来更为复杂深沉、成熟多样的长篇小说,从商州、棣花街到西安、曲江新区等等,都是发生或生长在秦岭场域里的故事,而这一次,却尤显郑重和畅达。

  大道至简,无从把握就回到原点,贾平凹抛开了所有文体的限定和依规,选择了如水般透彻无形、自然自在的方式来写,以笔记小说的样貌呈现出发生在秦岭里的57个人世与神奇交融的故事,写出了馥郁在秦岭里的今古世事和万物消息,表达和抒发着自己对于生命世间的体悟见识,完成着以“一花一世界”来描摹秦岭的初步心愿。毕竟,秦岭最好的形容词就是秦岭。

  这57个故事独立成篇、各具形态,作家不紧不慢、信手拈来地一座山、一条河、一道沟壑、一处村庄、一个人、一株草木、一个生灵地写,从倒流河沿岸的夜镇写到启山上的仓颉书院,有人文历史、民间传说、人间百态、鬼神志怪等等,共同构成了贾平凹心中的“秦岭”:有与花斑豹人我不分的接骨传人,有去深山贩卖兰草的投机商,有潜心编写《秦岭药草谱》的民间神医,有可以听懂人话的忠犬,有高僧进入便会流出泉水的山洞,还有可以进入别人梦境的小职员……每一株草木,每一场人生,每一个传奇,都是秦岭不可或缺的构成部分,像秦岭上的一块石头、像大树上的一片枝叶,更像是一幅画作中一个个的笔画点彩,纷纷扬扬铺天盖地地勾勒、烘托出秦岭的起伏深邃、馥郁芬芳和庞然博大,共同构成一个混沌磅礴、雄浑开阔的秦岭世界。《秦岭记》,是贾平凹的《山海经》和《聊斋志异》。

  除了新作的57个主体故事,全书还加入九十年代的《太白山记》作“外编一”,2000年前后的六篇小文作“外编二”,共同构成完整的《秦岭记》。外编一二虽是旧作,但内容与新作属于一体,写了秦岭最高峰太白山世事和几处秦岭腹地的故事,共生为秦岭上的山石草木,是其不能割舍的生命部分。贾平凹在后记中说,30年前写作手法还不够圆熟自然,正“试验着以实写虚,固执地把意念的心理的东西用很实的情节写出来,可那时的文笔文白夹杂,是多么生涩和别扭”。但这些早年的文字,从篇章形态和艺术上已经在不自觉地向着更精深的方向努力,能看到作家在艺术审美和人生体悟上的精进和一心写秦岭的虔敬。透过这横跨30年用中国文字构成的草木世事,我们可以真切地感受到,“一个70年秦岭人对秦岭的感情,都渗透到里边了”。

  与题记相呼应,结尾的故事也透示着作家的良苦用心:生于仓颉造字地的主人公立水“后来热衷起了写文章,自信而又刻苦地要在仓颉造的文字中写出最好的句子”,最终把自己写成了一棵若木。

  对于这样一份珍重的情感和书写,作家唯一的愿望是有人看到读懂,他也在无数个场合、无数次提说:慢慢写,慢慢看,慢慢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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