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的美术史》:一场跨越古今的畅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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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的美术史》:(美)巫鸿著,钱文逸译,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

  一幅古画应当怎样欣赏?走进博物馆展厅,或者在网络上信手打开高清的数据库,无数的古代卷轴就在眼前徐徐展开。要从哪里开始欣赏?也许是人物翩然纸上的优美姿态,也许是历久弥新的精致笔触和柔美线条,也许是画面中种种细节凸显的鲜明的时代风格。

  一幅优秀的绘画作品,不只是一张单薄的纸,它有它自己要讲述的故事。透过画面,千年后的观赏者和画家完成了一次跨越时空的对谈,一个时代的“原境”就在这场对谈中重新鲜活起来。

  这便是巫鸿先生的新作《“空间”的美术史》带给我们的体验。巫鸿先生是芝加哥大学教授、著名艺术史家,在美术史领域享有盛誉,长久以来,许多艺术研究者、爱好者都关注他在美术史研究中所坚持的方法论的突破与革新。他曾经提出,“所有理论都是方法论”,美术史作为一门新兴的现代学科,“需要一种或多种分析的语言”,点明了建立美术史研究方法论的可能性与重要性。《“空间”的美术史》所建构的新的分析语言,完成了美术史在方法论意义上的一次转向,即书名所标示的“空间转向”。

  巫鸿的其他著作,如《重屏》《废墟的故事》《武梁祠》等,多围绕特定的研究对象与艺术主题展开。这本书的主体却是三场讲座的文字记录。除了层层递进的精彩演说,现场的对话讨论也经记录整理,收入书中,有效补充了讲稿中未尽的理念和内容。巫鸿在序言中表达了自我期待:通过这本书,讨论美术史学科的整体方法论,并最终实现“把空间概念在美术史研究中的地位提升到与图像和形式同等重要的层次上来”的终极目标。全书逻辑架构严谨,完整再现了他将“空间”作为方法论引入美术史学科的研究实践,更像是他在美术史研究的方法论革新探索道路上的一次个人总结。

  “空间转向”是20世纪六七十年代在西方学术界,尤其是人文社会科学界发生的一次跨学科的理论聚焦。一般认为福柯是其思想的先驱,后来经由列斐伏尔完成了初期的理论奠基,影响至今,且不断在扩大。学术界的这种转向潮流,实质是将“空间”拉回理论研究的话语体系中,使之重新成为解释和研究世界的一个重要维度和概念,与“时间”同样重要。

  此前,空间是一个相对沉寂的概念,空间维度并未得到与时间维度同等的理论关注。在描绘世界或图景的时候,“时间”作为一个基本的度量单位,显然是不可替代的,而“空间”似乎只在物理、几何等物质性的对象性的讨论中出现,正如福柯所言:“空间被当作死亡的、刻板的、非辩证的和静止的东西。相反,时间是丰富的、多产的、有生命力的、辩证的。”然而,在构成世界的总体图景中,时间、空间、物质原本就是不可分割的联系体,事物的运动、变化和发展,无论是其内涵还是外延,都不仅是时间的进程,必然还需要空间作为载体,因此,现代学科的科学性需求,对理论研究提出了新的要求:讨论都应该纳入共同的时空维度。这正是巫鸿在美术史研究中所主张的变革。

  空间话题的讨论不可能脱离对空间概念本身的探讨。即使不想花大量的篇幅去讨论“空间是什么”,也依然无法回避关于美术史中的空间概念的疑问甚至“责难”。对此,巫鸿借用海德格尔对空间的解释作为“图像空间”的注脚,且多次表示自己更看重分析框架。而事实上,在《“空间”的美术史》中,他已经用非常直观而具体的研究实践回答了这个问题。丰富的个案、厚重的研究经验积淀和细致的作品分析读解,正是这部美术史著作论述“空间”得天独厚的优势。

  在人类思想史的发展历程中,对空间概念的讨论源源不绝。随着人类步入现代社会,人与人的关系、人与事物的关系都朝着更加复杂化、多样化的方向发展,空间本身也变得更加复杂多样。关于空间定义的图景因此也不断地复杂和丰富,这种复杂性与丰富性广泛地渗入了各种空间——不论是真实的物质空间,还是人自身的知觉空间、精神空间,又或者是人类生活世界所构建的社会空间。空间的这三个层面,直接与巫先生的“视觉和物质空间”“知觉空间”和“经验空间”实现了对接。而本文开篇畅想的观赏绘画的场景,也正是在这种逻辑思路指引下建构完成的一个美妙的想象空间:也许我们依然站在展厅里,坐在电脑前,但身心的体验却不止于静观而已,在古画的内容和手卷的形态共同构建的特定的空间关系中,完成了一场跨越古今的畅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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