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语言到心灵:小忆与段晴老师三访巴基斯坦

  段晴老师在2022年的春天因病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为学界留下了无尽的遗憾,在我们心中留下了无尽的思念。

  段老师生前是享誉国际的学者,是国内屈指可数的历史语言学家,是燕园里最可亲可爱的先生。如今她走了,难过时分,静下心来,脑海中浮现的是她阳光欢快的笑脸,心中感受到的是她人格的伟大与品格的高尚。是的,这些在我以往人生经验中极具距离感的定性描述,如今说来,是如此的贴切与鲜明。

  一

  工作时跟段老师在一起,她总是戏称自己是“认字儿”的。解读古文字、传承“死”语言,是她的教研工作,也是今日中国乃至世界的冷门绝学。如她的弟子所言,“段老师是继往圣之绝学的行为解释者”,她不止讲给你听,教给你学,更是完完全全地做给你看。段老师带领学生翻译梵文、巴利文、于阗文文献,孜孜不倦,周末也很少休息。在北大外文楼的办公室里、会议室里,无论何时,几乎总是可以见到段老师的身影。近几年,在文研院的支持下,她还在周末带领学生参加读书班,一边传习,一边争辩,让“死语言”激情四射地重生在今天。众所周知,段老师在学术场合是很“刁难”人的,她的学生被她当面夸也当面骂,论文写得不符合期待中的标准,会遭遇被摔出窗外的命运。在学术论坛上,她更是严肃得吓人,听不得半点将就凑合,无论对学生还是对同行。不熟悉她的人,如果被段老师“看中”交锋了,在众人面前难免觉得尴尬下不来台,心理素质较弱者甚至有“社死”的体验。

  段老师的研究,并不局限于古老的语言和文献,如她所言,以古语言为出发点,涉及的研究领域和内容是异常丰富的。我们不仅可以在出土文物的文字中寻求古往今来的地域文化交流的证据,而且可以在当今的词汇演绎中研究语言的嬗变,为物质文化和精神文明的传承与互鉴提供佐证。所以,段老师可不是钻在古语言里无视当今世界的“专家”,相反,对当代语言,段老师同样热爱有加,因为这不仅是与当今世界沟通的桥梁,更是她深入研究的途径。更何况,在接触梵文、巴利文、中古伊朗语之前,段老师的专业是德语。手机应用软件广泛流行起来后,段老师还每天打卡英语朗读,听说后来她又开始学习土耳其语。一起去巴基斯坦的时候,她跟我们专业的孔菊兰老师学习乌尔都语的一些词句,反复练习,反复求证,抓住合适机会就热情表达。吓人的是,她一旦学会了,就再也忘不了了,吸收入她的古今中外词库,作为储备,以备研究和应用中的不时之需。

  二

  段老师第一次与我们共同赴巴基斯坦考察,是在2013年的6月份。当时,北京大学外国语学院巴基斯坦研究中心的唐孟生老师组织安排,考察团人员有北大乌尔都语专业的唐孟生老师、孔菊兰老师及其硕、博研究生,有同学院梵巴语专业的段晴老师、萨尔吉老师和叶少勇老师,还有段老师邀请来的考古专业的林梅村老师、陈凌老师和德国归来的张丽香老师,当然还有热爱古迹的梁鉴老师和袁旔老师。访问的主要目的是与相关院校建立合作关系,考察历史古迹,以北京大学巴基斯坦研究中心为平台,帮助更多研究巴基斯坦历史文化的学者开展实地考察。以往我们带领专业的师生赴巴交流,重点在国际体验和语言实践,毕竟以前的网络发达程度不够,乌尔都语听说材料的获取不如现如今这么便捷丰富,关于南亚国家的信息也主要来自于官方的有限报道。中巴的友好往来,还需要亲历才能参与和传承。

  六月的巴基斯坦,盛夏如火,气温四十摄氏度起步。除了造访真纳大学和国立现代语言大学,我们的目的地在塔克西拉、拉合尔等地的博物馆、大清真寺和历史遗迹之间不断转换。其间,我们还在巴基斯坦外交部的邀请下,参加了巴亚洲司司长主持的晚宴。除了这次晚宴,印象里,身上的衣服就没有干过。当然湿也不会湿太久,因为很快就会被自然烘干,然后就是再湿,再干……喝了多少水记不清了,只记得在拉合尔博物馆里看宝贝时,我们随身带的水喝光了,只好呼叫另一支去附近旁遮普大学拜访学者的小分队给我们送水补给。等待水来的过程中,我和段老师等人已经开始坐在拉合尔博物馆的长椅上练习“意念止渴”了。即使如此炎热,但由于段老师和几位考古专业的老师是佛教文献、佛教考古、佛教艺术等领域的专家,每到一处遗址,大家就兴奋不已,不顾酷暑直奔主题,拍照拍到找不到人影,用段老师的话说,“这帮人可算看见实物了,两眼直放贼光”。

  塔克西拉博物馆虽然不是第一次去,但是从这次开始,我看得更仔细了,因为有段老师在,就有了专业的讲解和背景的“八卦”。还记得那次午餐就是在博物馆的后院吃的,巴铁兄弟给我们安排了外卖,饭后听几位老师聊起了为博物馆奠基的英国考古学家马歇尔,聊起了法国东方学家富歇,两位的名字都与犍陀罗考古分不开。我们当时歇脚的地方,就是马歇尔曾经工作和休息的房间,柜子、书桌、床、略显英式风格的小庭院……一切看上去简简单单,背后却有着绵长的故事。稍事休息后,我们离开博物馆,开始考察周边丰富的历史遗迹,其中以佛教遗迹为主。我们照例去了最著名的世界文化遗产焦利安(Jaulian)佛教寺院遗址和莫赫拉莫拉杜(Mohra Moradu)寺院遗址。我第一次听段老师谈起,原来除了法显、玄奘等高僧曾巡礼于此,印度次大陆本土著名的文法家波你尼、《利论》作者——大名鼎鼎的考底利耶相传都曾受业于此。可想而知,曾出版过《波你尼语法入门》的段老师,行走在这片炽热的土地上,跨越两千多年的对话,听闻者几何? 理解者几何?率真豁达的段老师,心中承载的人类文明又何其幽深,也许这二者在她身上正是相得益彰?

  让我难忘的是,佛教遗址考察完,她又超出计划地请地陪带大家去西尔卡普等老城遗址考察。夏日的午后,骄阳似火,陪同的安保人员都自觉地罩上了头巾遮阳擦汗,而段老师带着几位老师大步向前。走过古城遗址,她希望继续走一段,去寻找阿育王时期的遗迹。几近中暑的我在中途停住了脚步,坐在一棵大树下歇脚,等他们“探险”回来。我一边喘气儿,内心惭愧于这少不如老的身体素质,一边感慨段老师的热情热爱与抗高温能力。古迹所在之地,是旁遮普平原边缘的小山丘陵地貌,上上下下,宽宽窄窄,已经六十岁的段老师在烈日下兴高采烈,脚步不停。因为这是我第一次跟她一同野外考察,难免显得大惊小怪了,在日后的荒漠、戈壁、古城游历里,我逐渐适应并跟上了段老师的行走节奏。一天下来身体疲惫至极,但是晚上回到酒店,段老师一定把大家都招呼在一起聊天、品尝美食,聊聊专业内外的人和事儿。从这次考察起,我体会到了段老师打破不同研究方向间壁垒的“交叉研究”意识与方法——文、史、哲互为表里,破壁前行。

  那次离开伊斯兰堡,我们去了拉合尔,最重要的目的地,当然还是拉合尔博物馆。附近的旁遮普大学已经进入暑期。拉合尔博物馆馆藏丰富,细品下来,一天的时间肯定不够。而且,热爱社交的段老师既要同当地来参观博物馆的大小学生交流,还要与馆长、专家熟悉并建立联系。因此,这一次的参观肯定留有遗憾。但虽有遗憾,也有意外收获。我们的车开在拉合尔老城的路上时,段老师总是要招呼大家去扫荡街边的老书店。淘回来的新书旧书,她总会当成宝贝一样给大家“炫耀”,还生怕被人抢了去。一次淘完书回来上车后,段老师和同行的叶少勇老师说:“就是这本书。”那其中的语气被我接收到了,回来后问她:“什么书啊?”结果她把这本书交给我翻译成中文,还亲自帮我联系了出版社,催生了我人生中第一部译作:《沿着亚历山大的足迹——印度西北考察记》。当年回来后,段老师就组织大家马不停蹄地拟定会议名单和日程,于2013年11月,在北大外文楼成功举办了“犍陀罗文化及其在中国的传播”国际研讨会,邀请了来自巴基斯坦、印度、德国、日本等国的专家学者,与中国学者共同分享交流。那时,段老师已经萌生了研究犍陀罗佛教艺术传播路线的念头,从西到东,希腊-伊朗-阿富汗-巴基斯坦-印度-中国,一直连接到日本。如今这个领域后学辈出,期望终有一日,有人能够替段老师圆了这个梦想。

  三

  2016年5月,还是在北大巴基斯坦研究中心唐孟生教授的大力协助下,北京论坛第一次海外分论坛成功在巴基斯坦伊斯兰堡召开,时任总统马姆努恩·侯赛因阁下出席开幕式。已经爱上巴基斯坦的段老师积极参与,欣然前往。虽然由于会议安排,我们此行没有野外考察的机会,但是段老师还是抓住每一个机会,在晚饭后撺掇我带他们几位“淘气”的老师去附近逛逛。然后,我们就在酒店门口花二百卢比,搭乘了一辆连门都关不严的奥托出租车,去了附近比较热闹的商场。印象里段老师好像在商场买了件泳衣,回酒店游泳去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每周坚持游泳,一千米起步,让我等汗颜,望尘莫及。在那次会议上,我和段老师被分在同一个分论坛发言,她好似发现新大陆似的,亲见了我们几个“小家伙”除专业语言之外的英文应用水平和研究水平。我之所以有这种判断,是因为自此以后,她开始有意地推荐我去相关的学术场合,甚至当她去见校内外有趣的学者时,也会叫上我。自此,我也养成读了什么新书、有了什么新研究、发现什么新课程就跟她分享的习惯。虽然在多数情况下,她都会非常“嗤之以鼻”地回应我:“这个呀,我都读过原文的……”可是那种“分而食之”的快乐,真是可遇不可求。段老师每次叫上我与大家一起交流时,总是夸她的朋友多么多么厉害,对她有多么大的帮助和支持,她对自己佩服的人,即使不认识,也不吝赞美之辞。至今为止,我认识的最有趣、最纯粹的几位学术前辈,基本上都是由段老师介绍的。段老师的学术热情将她带入了多线程并进的研究模式中,从她的讲座、著作中,我窥探到一片无边无际又彼此关联的自由天地,她虽然不是我的导师,但是为我言传身教了一条无比光明欢快的道路——心境、状态,从此变得愈来愈宽阔。遇到段老师是我最大的福分,相随一程,永世难忘。

  四

  2017年9月中秋前,段老师新疆的朋友来访,我在参与小聚之余,被安排了重任一项:联系使馆开始一系列的古迹考察之旅,貌似从西至东的沿路考察计划要从这里开始了! 目标明确,计划详尽,在与使馆的几次往来沟通后,我们痛快地达成协议:中方给出路线计划,巴方安排行程安保,回来后中方需完成指定和自选的各项“作业”,成果要与使馆同享,旨在以最大的效率、效果促进两国的民间交流和文化研究。

  2018年4月,我们一行8人开启了第一轮“巴基斯坦古迹文物巡礼”,目的地定在了伊斯兰堡/塔克西拉和白沙瓦两站。接下来第二轮、第三轮的计划,是斯瓦特、克什米尔和阿富汗。至今我们的群名还是如此命名的,还记得当初是段老师创建的群,创建完二话不说,直接把群主转给了我。如今段老师提前离队了,我们更是要细致地走下去。那次除了考察,依照使馆留的“课堂作业”,我们要在当地高校和研究院举办主题讲座,切实交流。因此,段晴老师和人民大学国学院的李肖老师在到访第一天,就在真纳大学亚洲文明塔克西拉研究所做了主题讲座。段老师的讲座题目为“最后的斯基泰人”。在与高校、研究院的交流中,我们与相关领域的巴国学者建立了联系。在伊斯兰堡战略研究院座谈时,段老师尤其关注到了巴基斯坦国家艺术委员会的负责人赛义德·贾马尔·沙(Syed Jamal Shah)先生,他于2017年与中方启动了“中巴经济走廊文化大篷车”项目。

  此次对塔克西拉周边遗址的考察,可谓详尽。2013年夏天留下的疑问,这次在适宜的天气、充分的功课和专业摄影师任超的支持下,得到了充分解决。当然,老的问题解决了,新的问题又会生出来,一步步推着大家往前走。行程第三天,我们受时任中国驻巴基斯坦大使姚敬先生的邀请到了使馆,见到了同胞,分外亲切。晚餐前,段老师给使馆工作人员做了关于丝路南道历史往来的讲座。席间,段老师与学者型的姚大使更是相谈甚欢。段老师不仅从姚大使那里得知中巴友好典范中民间交流的欠缺,更是约定,请曾任驻阿富汗大使的姚先生协助接下来的赴阿考察行程。姚大使对中巴交流现状的介绍对段老师触动很深,以至于她回来后念念不忘,不仅希望请姚大使回母校做讲座,更希望在中巴文化交流中尽可能多地做些事情。这也反映在她回来后于2018年夏天发表在《华夏地理》上的旅途札记《陌生的友邻》一文中。

  为期一周的考察相对圆满——前期做足了功课,行程安排妥当,结束后成果分享与输出及时,这当中都缺少不了段老师的号召力和影响力。但是,在人前永远能量满满的段老师,其实身体时常抱恙,只是她从不“娇气”,注意力从不放在这里。在犍陀罗文化重镇白沙瓦地区,我们首先要考察的,是著名的山间寺院遗址——达赫德巴依。那日清晨离开伊斯兰堡前,段老师就表现出身体不适,脸色不好,大家询问之下,她只说可能是闹肚子了,也可能是胆结石犯了,就不去吃早饭了。我拿了些随身带的药给她,大家给她在餐厅打包了一些简餐,就出发了。到了达赫德巴依,当地考古专家和大量安保已经提前做好安全排查,在等候我们了。段老师非常开心,跟着大家伙儿沿着石阶往山上爬,还好到达寺院的路途并不遥远,但是对一位腹痛生病的人来说,已经不易了。段老师啥也不抱怨,一心一意往上爬。到了寺院位置较低的塔院区域,她就嘱咐任超开启无人机拍摄,并且终于肯放过自己不再往上爬了。等我们四面考察完回来后,她已经从陪同人员那里获取了大量信息,心中开始拟定研讨会的邀请对象了。第二天去到白沙瓦博物馆和白沙瓦大学,段老师已经一扫疲惫,恢复状态了。

  访问回来后,在向北京大学区域与国别研究院的汇报中,段老师记录道:“巴基斯坦学者与欧美学者的交流远多于与中国学者的。真纳大学社会学部的总负责人,在德国海德堡完成学业,至今在海德堡拥有长期有效的讲席教职。能在世界学术界占据一席地位的学术项目,没有一项是巴基斯坦与中国学者完成的。这应该引起极度重视。……巴基斯坦现有人口已经超过2亿。历史上曾经对中国影响深远,佛教实际上是从犍陀罗向中国输入的。

  新疆南疆古代王国,一直到公元5世纪还在使用贵霜的官方文字和语言。即使当下,可以认为巴基斯坦对中国的文化影响不减当年。”言辞的直截了当,是段老师表达的一贯作风。除去对自己研究领域的考察,对人文交流合作的观察、对未来发展的考量,是段老师作为学者的大担当。

  考察结束后,段老师才去检查身体。于是6月份刚一结课,她就接受了治疗胆结石的手术,术后一周,她全天出席了北京大学区域与国别研究院“博雅工作坊”第八工作间的研讨会:“巴基斯坦——犍陀罗佛教文化与中国新疆的佛寺”。在研讨会上,来自国内各地的学者与巴基斯坦的学者济济一堂,交流了此次行程的部分成果。段老师一早准时出现在会场,精神抖擞,对病体和手术只字不提。在熟识的人关切问候她时,她只戏称自己“没胆儿了”,还说术后还没恢复完全,曲线不好看……从手术台上下来不过一周的时间,全天会议从发言到交流讨论到最后晚餐结束,她没有一丝的倦怠。即使忽视年龄,也只有段老师能做到如此这般了。研讨会之前,为了准备发言,我恶补古代历史知识,硬生生填鸭了犍陀罗地区的发展脉络,虽然粗略,但在段老师的“裹挟”下,体味了精进的快感,以后的工作生活都受用不尽。

  六月的研讨会之后,段老师联系好了北大文研院,开始着手另一项使馆在出发前就布置好的作业:图片展。胡甲鸣老师的追忆文章道出了个中细节,在此不再赘述。与展览一起的,是又一期论坛,大家在新学期的忙碌中不时调侃:“出了一趟门儿,给自己留了一年的作业。”再之后,是《犍陀罗的微笑——巴基斯坦古迹文物巡礼》的筹备与出版。无论是当初展览的策划,还是书籍的出版,不接受“凑合”,是段老师留给我们最清晰的印象。她着过急,发过火,但一点也不妨碍她从办公室拿来各地的特产,中午亲自跑去西门对面的畅春园食堂,给大家买好吃的。

  写到这儿,段老师好像又回到身边了,心中涌出无数的点点滴滴,不知从何说起。

  书稿付梓前,她定期发消息询问我进度,有一次我回复晚了,告诉她我正在处理一件工作中不太愉快的事情。她先不问事情缘由,直接打电话过来说:“我帮你!”那种豪情让你一下子愁云散尽,开怀大笑。笑毕,她问事情缘由,我大概说了一下,她说:“嘉妹,走路不小心踩到狗屎了,你是去清理,还是去责怪狗屎?”唉,这太段老师了! 从此,我不再纠结路上踩到什么!

  落笔前,心中有道不尽的对段老师的怀念与赞美。啰啰嗦嗦说完了三次行程,内心竟无比平静。这也许就是段老师的力量,想起她,总会有享不尽的欢乐与能量。同她一起做事时,没有人问这付出是多少,回报是什么。但是做完了,就什么都有了。

  段老师专业的起点是语言,学语言的人也许天生就带有对世界无尽的好奇,学了之后才知道,语言不是点对点的转换工具,是人对人的理解与探索。段老师生前说:“我们的研究领域非常之广。”不进到里面的人无从理解,也请不要轻易评判。当然,段老师留给我们的更加深刻的东西,是生而为人的乐观与力量,坦然与善良。诚如渠敬东老师所言:“段老师是心中没有影子的人。”深以为然,永念。

  (作者为北京大学外国语学院/东方文学研究中心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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