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的画》:传统艺术实现当代价值

  美术经典创造性转换为电视节目的优质资源,这是近年来电视创新创优的一大亮点。从“无声诗里颂千秋”的《美术经典中的党史》,到虎年春晚取材自宋代国画传世之作《千里江山图》的舞蹈《只此青绿》,美术赋能创作,让电视人的格局和情怀不断拓展。正是在这种背景下,祖光纪录片创作团队适时地推出了五集纪录片《过年的画》。该片聚焦“飞入寻常百姓家”的年画——杨柳青木版年画,讲述了年画背后人的故事。

  《过年的画》没有平铺直叙年画的前世今生,而是浓墨重彩于投身和献身年画的行业大家。片中,首先向我们走来的就是两位泰斗式的人物,中国民间美术史大家王树村和苏联汉学大家阿列克谢耶夫。人生86年,75部皇皇著作。而其中24部,是王树村身患肺癌晚期的6年间完成的。王树村不仅是审美的守望者,更是艺术的坚守者。《过年的画》用王树村这个开场人物,一上来就紧紧抓住了我们。阿列克谢耶夫称得上传奇,说他是误打误撞碰上了杨柳青并不为过。当他去世多年以后,中苏联合出版了他收藏的200多幅木版年画《苏联藏中国民间年画珍品集》,这中间的机缘巧合仿佛是在阐释博大精深的哲学原理:遇见杨柳青年画是偶然,但对中国文化的热爱是必然。

  作为对使命担当的正面呼应,《过年的画》的结尾处,另一位在杨柳青年画传承和弘扬中起了至关重要作用的人物闪亮登场——原天津文化局局长张映雪。这位曾在延安鲁艺专攻木刻版画的老八路,称得上是地地道道的年画专家。正是他这种独特的经历,使得传统艺术的生命价值有了别样的魅力。从新中国成立时他第一眼看到杨柳青的百废待兴,到经济困难时期仍然力主建立天津杨柳青木版年画博物馆,六十年心愿如一。而博物馆建成之时,他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

  这是一个让人泪目的动人故事,穿过岁月的阴晴圆缺,爱和信任终成信念和信仰。在张映雪这个老共产党员身上,我们看到了传统艺术生命价值中最给力的东西:中国共产党始终坚持以人民为中心,为中国人民谋幸福,为中华民族谋复兴。

  年画不仅仅是过年的画,也不仅仅是梁山好汉、三国演义、竹林七贤等历史掌故的临摹,传统艺术生命力的关键是与当代人的紧密勾连。于是,《过年的画》走来了以杨柳青年画为研究方向的博士,走来了年画世家的收藏者,走来了功力不减当年的老画家,甚至还有极具网络时代特征的穿越机发烧友……年轻的博士当然有对今天年画市场的担心,年逾古稀的收藏者当然有对混乱年代毁掉年画刻板的追悔,老画家也难免有对接班人的焦虑,发烧友微妙的心理变化,京剧大师的精益求精……坊间各色人等虽怀着不同的心情,但他们的共同信念很明确,很坚定:与年画结缘可以人生出彩,能够梦想成真。择一业,成一事,终一生,这是历史,更是人生。决定一个古老行业荣辱兴衰的关键不是资本和市场,而是信念和信仰。这才是《过年的画》最具社会学意义的深刻启示。

  当《过年的画》进入“画里新风”和“老城味道”时,传统艺术的生命价值开始了与时俱进的当下呈现——时代的风云变幻与行业的荣辱兴衰。杨柳青木版年画与近代中国,共同经历过的那个惊恐与磨难、觉醒与变革的漫漫长空,那是中国人历经战争与屈辱,裂变与重生的集体记忆。而百年年画从石印年画取代了木版年画,到胶印年画取代了石印年画,直到今天的电脑印刷,一个行业的潮起潮落感受最深的莫过于业内人士。当最后一集《年画回家》里天津杨柳青画社第一代员工向我们走来时,一种巨大的历史感扑面而来——“国运盛,年画兴”。年画的命运伴随着共和国的风雨兼程。今天,大时代中的小人物,所有的眷顾和惊喜,首先应该感谢这个伟大的时代。我们和祖国共成长,年画的制作者们是这样,你和我也是如此。

  一幅画,一座城,一方水土一方人,文脉的背后是人脉的生生不息,是血脉的骨肉相连。从《五大道》到《有个学校叫南开》再到《过年的画》,祖光纪录片创作团队,一笔一画地把百年天津的演进轮廓,勾勒得越来越清晰。

  (作者:时统宇,系中国社会科学院新闻与传播研究所研究员)

  

Comments are clos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