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难寻,在两间驻望中叩问

推荐图书:《两间驻望:中西互动下的中国现代文学》

李頔:世纪文景社科一部编辑部主任。主要策划图书:彭慕兰《贸易打造的世界(第3版)》、本尼迪克特·安德森《椰壳碗外的人生》、普莱希特《认识世界:古代与中世界哲学》等。

  “我终于彷徨于明暗之间,我不知道是黄昏还是黎明。我姑且举灰黑的手装作喝干一杯酒,我将在不知道时候的时候独自远行。”在散文诗《影的告别》中,鲁迅笔下的影子,面临“一个时间的吊诡和两难局面”,我们可以从中发现鲁迅“对于时间的焦虑感”。这首诗作于1924年,次年,艾略特的《空心人》出现了,里面的影子形象十分相似,“在思想/和现实中间/在动机/和行为中间/落下了阴影……”

  国际知名文化研究学者、“狐狸洞主人”李欧梵教授,2012年受陈平原教授之邀,作为第三届“胡适人文讲座”的主讲人,在北京大学中文系做了总题为“中西文化关系与中国现代文学”的五次演讲。陈平原教授在“开场白”中谈道:“李教授‘脚踩两只船’,且平衡能力极佳,专业、业余都能收获掌声,这很难得。”难得的自然还有他多年游望中西拓得的视野,并将师从史华兹、费正清等汉学家学到的思想史方法运用于文本和文化的研究,勾连出一片极为宏阔的治学天地。

  李欧梵希望刺激大家反省“西方文学影响了中国现代文学,于是中国现代文学就是‘二流’”这样的“影响论”。中国现代文学从一开始就在西学的影响下,要将中国现代文化语境中大量的西方文化因素整理明晰,是项过于宏大的工作,但他尝试从自己的阅读中理出一个轮廓。

  第一讲“现代主义的历史和文化背景”,就是重新整理“现代”“现代性”“现代文学”这三个语汇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西方所谓“现代主义”的音乐、艺术、文学等种种端倪,都在1900前后十年里发动了。中国没有“世纪末”的概念,可与之相对照的是1900—1911年所谓“帝制末”的十年——“都存在一种不一样、可是对等的对于现实的焦虑”。从晚清的文本尤其是小说的叙述方式中,李欧梵感受到了这种焦虑。第二讲“西学东渐:晚清文学中的乌托邦想象”由此展开,探讨彼时初兴的科幻小说在表现中国早期现代性的模式方面有何新意,我们怎么将这种新意和“五四”新文学连在一起看待。第三至五讲同样是文本细读,从三十年代中西文坛的“左翼”国际主义、“维柯—萨义德—朱光潜”的人文主义传统、台湾的“学院现代主义”这三个看似分散的题目,追溯中国现代文学的发展及其背后的“叛逆”。

  《两间驻望》自讲座录音整理而成,得益于席云舒老师的诚意和细心。书中保留了每次讲座后到场师生的珍贵讨论,李欧梵教授的回应同样启发后学。季进老师也为书稿的润色贡献了心力,“两间驻望”这个充分体现李欧梵教授治学特色的书名也仰仗他的巧思。

  对于时间和现实的危机感或曰不稳定感,对直线进步的怀疑和焦虑,在李欧梵看来就是西方现代主义留给我们的最大的遗产。这种焦虑感和“五四”以来向前看的意识形态是截然不同的,在三十年代的鲁迅乃至当下的年轻人身上,我们可以看到其中的吊诡。如今,科技带动的文明引起了更大的危机感,我们又该如何处理这份遗产? 身处后现代社会,又该怎样重新探讨文学和人性的关系,乃至人与人之间如何相处的社会性? 一个个难以寻获答案的叩问,显露的是李欧梵老师的殷切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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