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人小传:童庆炳

  童庆炳,1936年12月27日出生于福建省连城县一个贫寒的农民家庭。1955年龙岩师范毕业后,被选送至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学习,1958年留校工作。1963年—1965年、1967年—1970年分别被派往越南河内师范大学和阿尔巴尼亚地拉那大学任教。留校之后,童庆炳曾在黄药眠先生的指导下学习文艺理论。1983年,他协助黄药眠申请到全国高校第一个文艺学博士点,并于1985年招收了全国第一批文艺学专业博士研究生。黄药眠先生去世后,童庆炳带领一批中青年学者,砥砺奋发,在十年中发起并完成了中西比较文论研究、心理美学研究、文体学研究等“四大战役”,使北师大文艺学学科成为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百所重点研究基地之一,并担任文艺学研究中心首任主任。晚年他在教学中强调“回归原典”,在学术研究中倡导“文化诗学”,使其成为北师大文艺学学科的核心理念和理论方法。童庆炳也是著名的教育家。他把上课当作“人生的节日”,仅培养的文学博士就有70余人。1988年,他与鲁迅文学院何镇邦先生合作,开设“文艺学·文学创作”研究生班,为这个班讲授《创作美学》课程,使莫言、余华、刘震云、毕淑敏、迟子建、刘恪等一大批作家受益匪浅,并指导莫言、余华等作家完成了硕士学位论文,获得了文学硕士学位。2015年6月14日,童庆炳在攀登金山岭长城时因心脏病突发,与世长辞,享年80岁。2016年,《童庆炳文集》十卷本(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发行。  

不朽之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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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4年秋冬之际,很可能是童老师平生状态最差的时期。那一阵子,他的脑子确实出了点问题——张嘴忘词,提笔忘字,思维迟钝,语速更慢。他也跑了几趟医院,让医生帮其诊断病因。但就在这种状态下,他每天还要读书写作,力争让他的《文心雕龙》研究有一个大团圆结局。他跟我说过,坐在电脑前,他经常是精神涣散,哈欠连连,犯困,打盹儿,有时甚至会睡过去,但醒来之后还得接着工作,效率很低。每每想到这幕情景,我就觉得心酸,也觉得有些悲壮。也许,那时的童老师已意识到什么,他在与死神赛跑,也在挑战生命的极限。套用以前的一个说法,他确实是战斗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

  至年底,他终于把十卷文稿理顺了,也差不多补齐了。但交到出版社后,他依然不放心,便又在今年春节期间修补一番,重新提交一遍电子版。大概只是到那时候,他才算是松了口气,也了却了自己平生最大的一桩心事。

  童老师看重这十卷本文集,那固然是他一辈子思考的结晶,但又何尝不是一个学者毕生追求的东西?曹丕说:“盖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年寿有时而尽,荣乐止乎其身,二者必至之常期,未若文章之无穷。”(《典论·论文》)如今,把文章上升到“经国之大业”的高度或许已显得迂腐,但“不朽之盛事”却很可能还是许多舞文弄墨者绕不过去的一个情结。因为谁都知道,在生命终止之处,文字可以再度出发,那是生命的延续,也是薪尽火传的主要通道。

  童老师的文集也是他为自己准备的生日礼物。他跟我说过:“等过八十岁生日时,这套文集也面世了,那么我要为来宾、为学生每人准备一套书,送给他们。但十卷本文集又太沉了,不好带走。所以我会让他们留下地址,然后让学生们帮忙,挨个儿给他们寄回去。”这番话是在2015年4月的某一天说的,那时候童老师并未想到他会先走一步,永远失去“摩挲”这套文集的机会。每念及此,我就觉得造化弄人,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在我的心目中,童老师是一个真正懂得文学、并能吃透文学诸多奥秘的人,于是文学在他那里便能敞开、显豁、透亮。唯其如此,他才能够把来自自己阅读、创作、生活感悟的经验上升为理论,又在古今中外的文学理论中去印证自己的经验,最终提炼出某种文学规律。”(《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童庆炳先生对于中国当代作家的意义》,《南方文坛》2014年第1期)基于我的这一理解,我觉得在这十卷著作中,无论童老师是说中道西,还是谈古论今,都可以看作一个深谙文学之理、审美之道的温厚长者在与您围炉夜话,侃侃而谈。在他的娓娓道来中,在他掰开来揉碎式的讲解中,理论不再显得僵硬了,不再让人头疼发怵避之唯恐不及了,而是有了血肉,有了灵魂,有了温度,有了丰采。如果去掉那些大而无当的溢美之词让我说句实在话,我更愿意与读者朋友分享我的这一感受。

  (摘自赵勇所写《童庆炳文集》代后记,标题系编者所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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