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澜重光夜 天涯共此时

  仲春时节,国际儒学联合会应台湾民间机构约请,向其新落成的图书馆赠送《文澜阁四库全书》(影印本)。位于北京文津街的国家图书馆古籍馆,民国年间曾庋藏承德避暑山庄《文津阁四库全书》,国际儒学联合会会长在此向赠送台湾的《文澜阁四库全书》(影印本)庄重钤印。不日,钤有“国际儒学联合会赠”之印的1559册《文澜阁四库全书》(影印本)顺利运抵台北,入藏“文澜宝典”特藏室。

  八月既望之夜,“文澜重光”——《文澜阁四库全书》(影印本)云赠送仪式,在杭州和台北两地举行。杭州孤山南麓、西子湖畔的文澜阁,国际儒学联合会同仁凭藉先进的5G技术,与台湾友人在云端对话,畅叙文澜宝典的“光荣与梦想”。在璀璨灯光的映衬下,始建于清代乾隆年间的文澜阁仿佛琼楼玉宇,碑亭湖石、月台桂树都氤氲在七彩烟霞之中。

  《四库全书》是清朝乾隆皇帝广征全国典籍、历经十年之久编纂而成、迄今世界上最大规模的一部丛书。清廷仿照宁波天一阁藏书楼的建筑规制,在紫禁城、圆明园、承德避暑山庄和盛京(今沈阳)故宫分别建造文渊阁、文源阁、文津阁、文溯阁等“内廷四阁”(又被称为“北四阁”),庋藏《四库全书》。此后,为方便江浙士子“就近观摩誊录”,乾隆皇帝又令再缮三部《四库全书》,分别入藏扬州大观堂文汇阁、镇江金山寺文宗阁、杭州圣因寺文澜阁。这便是《文澜阁四库全书》的滥觞。

  杭州在太平天国战争中遭遇兵燹,文澜阁及《文澜阁四库全书》“阁圮书散”。藏书家丁申、丁丙兄弟在战火中冒着生命危险抢救库书,并花费财力从民间收购散佚库书,所得仅及原书总数的四分之一。战后,在丁氏兄弟等杭州士绅的吁请下,浙江巡抚谭钟麟主持重建文澜阁。《文澜阁四库全书》也历经丁丙、钱恂、张宗祥等主持的三次大规模补抄而恢复全貌。正因此,《文澜阁四库全书》包含原抄、丁抄、钱抄、张抄四个版本,比乾隆原颁本更为完整,具有更高的版本价值和历史文献价值,是“四库学”研究的重要资源。抗日战争爆发后,在浙江省图书馆馆长陈训慈和浙江大学校长竺可桢等的共同努力下,《文澜阁四库全书》自杭州安全转移,辗转六省,西迁贵州,并在抗战胜利后完璧归杭。数代国人如接力赛般抢救保护《文澜阁四库全书》的动人故事,是守护中华民族精神根脉的壮丽诗篇。

  在云赠送仪式上,两岸学者展示了为雅集书写的作品:台湾文艺评论家何怀硕教授以汉隶题匾“文澜宝典”,浙江大学艺术与考古学院院长白谦慎教授以唐楷书写“文澜重光”。我凝视着流光溢彩的“文澜阁”古匾,思索“文澜重光”的三重意义:首先,文澜阁藏书楼古建筑和《文澜阁四库全书》历经岁月沧桑而得以有效保护;其次,在政府和社会各界的支持下,《文澜阁四库全书》皇皇巨著得以影印出版,堪称“四库学”的伟大工程;再者,《文澜阁四库全书》(影印本)不但在大陆广为流布,还入藏宝岛台湾,甚至在未来还将进入多所世界知名大学和文化机构的典藏。

  耄耋之年的著名历史学家许倬云先生在美国匹兹堡家中以视频方式参加了仪式。他希望台北“文澜宝典”特藏室不仅是一个储存图书经典的空间,更要成为学者们交换意见、沟通交流的场所。许先生指出,除镇江文宗阁之外,庋藏《四库全书》的南北六阁,都带有水字旁,且文渊阁、文源阁等都表示来源的含义。他建议台北庋藏《文澜阁四库全书》的特藏室可以称为“文海阁”。“文海阁”,既延续了南北六阁仿照天一阁“天一生水”含义、水字旁的命名,又具有从源头到聚集的意义——“中国文明在这里流向海洋,海外文明流向中国,在这个海陆交汇之处不是溯源,而是汇合——河润九州、海泽八方。”

  许倬云先生的苦心孤诣,令我想起他的名著《万古江河》。他用河流比喻中国文化的发展:“中国文化从源头的细流,长江大河一路收纳了支流河川的水量,也接受了这些河川带来的许多成分,终于汇聚为洪流,奔向大海──这一大海即是世界各处人类共同缔造的世界文化。”从文渊阁、文源阁、文津阁、文溯阁、文汇阁、文澜阁,到“文海阁”,体现了许先生从人类文明的高度对中国文化未来发展的期许:“要用中国文化引起世界共鸣,成为世界文化的一环,使中国文化不再只是冷僻的博物馆里的陈列品”,“在世界文化中不要失去中国文化,要为未来作记录,铸造新的世界文明”。

  十年前,文澜阁所属浙江省博物馆馆藏的《富春山居图》(剩山图)与台北“故宫博物院”的《富春山居图》(无用师卷)在台北正式合璧展出。这场“山水合璧”的文化盛举,至今仍然为海峡两岸同胞乃至对中国文化葆有“温情与敬意”的外国友人所津津乐道。《富春山居图》的“山水合璧”,以图画中的富春山水在物理空间的无缝对接,暗涵祖国山河一统的美好寓意。

  十年后的今天,中秋佳节之时,海峡两岸同仁以视频方式共同见证《文澜阁四库全书》(影印本)入藏台北“文澜宝典”特藏室。我想起中国图书史上“天禄琳琅”的典故。乾隆皇帝在编纂《四库全书》之前,曾将内廷历代善本置于昭仁殿珍藏,并题写匾额“天禄琳琅”,昭仁殿善本藏书也因此钤有“天禄琳琅”之印。“天禄”取自汉朝天禄阁藏书典故,“琳琅”即美玉,比喻藏书美不胜收。“纸墨寿于金石”,《四库全书》等等具象的典籍是“天禄琳琅”,生生不息之民族精神、泱泱华夏之斯文正脉,更是“天禄琳琅”!

  江山留胜迹,我辈复登临。文澜重光夜,天涯共此时。

  “山水合璧”与“天禄琳琅”,正是海峡两岸中华儿女的美好心愿。

  (作者:吴浩,系国际儒学联合会宣传出版委员会副主任兼秘书长、北京外国语大学丝绸之路研究院执行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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