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臣对立国策论辩选评(六)

合纵与连横

  提示:苏秦说齐闵王合纵,联合六国以抗秦;张仪则针锋相对,说秦昭王连横,离间六国,远交近攻,各个击破。最后连横成而合纵败。不是苏秦之策不如张仪。六国君主各怀鬼胎和希图侥幸,是合纵失败的根本原因。

苏秦说齐闵王合纵(1) 战国策•齐策五

  苏秦说齐闵王曰:“臣闻用兵而喜先天下者忧,约结而喜主怨者孤(2)。夫后起者藉也,而远怨者时也。(3)是以圣人从事,必藉于权而务兴于时。(4)夫权藉者万物之率也,而时势者百事之长也(5)。故无权籍,倍时势,而能事成者寡矣。”
  “今虽干将莫邪,(6)非得人力,则不能割刿矣。(7)坚箭利金,不得弦机之利,(8)则不能远杀矣。矢非不铦,(9)而剑非不利也,何则。权藉不在焉。何以知其然也。昔者,赵氏袭卫,车不舍(10),人不休传(11),傅卫国,城刚平。卫八门土而二门堕矣,(12)此亡国之形也。卫君跣行而告溯于魏。(13)魏王身被甲底剑(14),挑赵索战。邯郸之中骛,河山之间乱。(15)卫得是藉也,亦收余甲而北面,残刚平,堕中牟之郭。(16)卫非强于赵也,譬之卫矢而魏弦机也,藉力魏而有河东之地,赵氏惧。楚人救赵而伐魏,战于州西,出梁门,军舍林中,马饮于大河。(17)赵得是藉也,亦袭魏之河北,烧棘沟,坠黄城。(18)故刚平之残也,中牟之堕也,黄城之坠也,棘沟之烧也,此皆非赵、魏之欲也。然二国劝行之者。(19)何也。卫明于时、权之藉也。今世之为国者不然矣:兵弱而好敌强,国罢而好众怨,(20)事败而好鞠之,(21)兵弱而憎下人也,地狭而好敌大,事败而好长诈(22)。行此六者而求霸,则远矣”。
  “臣闻,善为国者,顺民之意,而料兵之能,然后从于天下。故约不为人主怨,伐不为人挫强。(23)如此,则兵不费,权不轻,地可广,欲可成也。昔者,齐之与韩、魏伐燕秦、楚也,战非甚疾也,分地又非多韩、魏也,然而天下独归咎于齐者何也。以其为韩、魏主怨也。(24)且天下遍用兵矣:齐、燕战,而赵氏兼中山,秦、楚战韩、魏不休,而宋、越专用其兵。此十国者皆以相敌为意,而独举心于齐者何也。约而好主怨,伐而好挫强也”。
  “且夫强大之祸,常以王人为意也。(25)夫弱小之殃,常以谋人为利也。是以大国危,小国灭也。大国之计,莫若后起而重伐不义。夫后起之籍与多而兵劲,则事以众强敌罢寡也,兵必立也(26)。事不塞天下之心,则利必附矣。(27)大国行此,则名号不攘而至,霸、王不为而立矣。(28)小国之情,莫如谨静而寡信诸侯。(29)谨静,则四邻不反(30);寡信诸侯,则天下不卖(31)。外不卖,内不反,则摈祸朽腐而不用,(32)币帛矫蠹而不服矣。(33)小国道此,则不祠而福矣,不贷而见足矣。(34)故曰:祖仁者王,(35)立义者霸,用兵穷者亡。(36)何以知其然也。昔吴王夫差以强大为天下先,强袭郢而栖越(37),身从诸侯之君,(38)而卒身死国亡为天下戮者,(39)何也?此夫差平居而谋王,强大而喜先天下之祸也。昔者,莱、莒好谋,(40)陈、蔡好诈,莒恃越而灭,蔡恃晋而亡。此皆内长诈,外信诸侯之殃也。由此观之,则强、弱、大、小之祸可见于前事矣。”
  “语曰:‘麒骥之衰也,驽马先之(41)。孟贲之倦也,女子胜之’(42)。夫驽马、女子,筋骨力劲,非贤于骐骥、孟贲也。何则。后起之藉也。今天下之相与也,不并灭,(43)有而案兵而后起,寄怨而诛不直(44),微用兵而寄于义(45),则霸天下可跼足而须也。(46)明于诸侯之故,察于地形之理者,不约亲、不相质而固,不趋而疾,众事而不反,(47)交割而不相憎,俱强而加以亲。(48)何则?形同忧而兵趋利也。何以知其然也。昔者,齐、燕战于桓之曲,(49)燕不胜,十万之众尽。胡人袭燕楼烦数县,取其牛马。夫胡之与齐,非素亲也,(50)而用兵又非约质而谋燕也,(50)然而甚于相趋者何也。何则形同忧而兵趋利也。由此观之,约于同形则利长,后起则诸侯可趋役也(51)”。
  “故明主察相,(52)诚欲以霸王也为志,则战攻非所先。战者,国之残也,而都县之费也。(53)残费已先,而能从诸侯者寡矣。彼战者之为残也,士闻战,则输私财而富军(54),市输饮食而待死士,令折辕而炊之,(55)杀牛而觞士,则是路窘之道也。(56)中人祷祝,(57)君翳酿,通都、小县置社、有市之邑,莫不止事而奉王(58),则此虚中之计也(59)。夫战之明日,尸死扶伤,虽若有功也,军出费,中哭泣,(60)则伤主心矣。死者破家而葬,夷伤者空财而共药(61),完者内酺而华乐,(62)故其费与死伤者均。(63)故民之所费也,十年之田而不偿也。(64)军之所出,矛戟折,镮弦绝,伤弩,破车,罢马,亡矢之大半。(65)甲兵之具,官之所私出也,(66)士大夫之所匿,厮养卒之所窃,十年之田而不偿也。(67)天下有此再费者,而能从诸侯寡矣。(68)攻城之费:百姓理襜蔽,举冲橹,(69)家杂总,(70)身窟穴,(71)中罢于刀金(72),而士困于土功,(73)将不释甲,朞数而能拔城者为亟耳。(74)上倦于教,士断于兵,(75)故三下城而能胜敌者寡矣”。
  故曰:彼战攻者,非所先也。何以知其然也。昔智伯瑶攻范、中行氏,杀其君,灭其国,又西围晋阳,吞兼二国而忧一主,此用兵之盛也(76)。然而智伯卒身死国亡,为天下笑者,何谓也。兵先战攻而灭二子患也。(77)日者,中山悉起而迎燕、赵。南战于长子,败赵氏。北战于中山,克燕军,杀其将。夫中山千乘之国也,而敌万乘之国二,再战比胜,此用兵之上节也。然而国遂亡,君臣于齐者,何也。不啬于战攻之患也(78)。由此观之,则战攻之败,可见于前事”。(79)
  “今世之所谓善用兵者,终战比胜,而守不可拔,天下称为善,一国得而保之,则非国之利也。臣闻战大胜者,其士多死而兵益弱。守而不可拔者,其百姓罢而城郭露(80)。夫士死于外,民残于内,而城郭露于境,则非王之乐也。今夫鹄的非咎罪于人也,便弓引弩而射之,(81)中者则善,不中则愧,少、长、贵、贱则同心于贯之者,何也?恶其示人以难也。(82)今穷战比胜,而守必不拔,则是非徒示人以难也,又且害人者也,然则天下仇之必矣。夫罢士露国,而多与天下为仇,则明君不居也。素用强兵而弱之,则察相不事。(83)彼明君察相者,则五兵不动而诸侯从,辞让而重赂至矣。(84)故明君之攻战也,甲兵不出于军而敌国胜,冲橹不施而边城降,士民不知而王业至矣。彼明君之从事也,用财少,旷日远而为利长者。故曰:兵后起则诸侯可趋役也”。
  “臣之所闻,攻战之道,非师者,虽有百万之军,北之堂上。(85)虽有阖闾、吴起之将,禽之户内。(86)千丈之城,拔之尊俎之间。百尺之冲,折之衽席之上。(87)故锺鼓竽瑟之音不绝,地可广而欲可成。和乐、倡优、侏儒之笑不乏,诸侯可同日而致也(88)。故名配天地不为尊,利制海内不为厚。故夫善为王业者,在劳天下而自佚,乱天下而自安。诸侯无成谋,则其国无宿忧也,(89)何以知其然。佚治在我,劳乱在天下,则王之道也(90)。锐兵来则拒之,患至则趋之,使诸侯无成谋,则其国无宿忧矣。何以知其然矣。昔者,魏王拥土千里,(91)带甲三十六万,其强而拔邯郸,西围定阳,(92)又从十二诸侯朝天子,以西谋秦。秦王恐之(93),寝不安席,食不甘味。令于境内,尽堞中为战具,(94)竟为守备,(95)为死士,置将,以待魏氏。卫鞅谋于秦王曰:(96)‘夫魏氏其功大,而令行于天下,有十二诸侯而朝天子,其与必众,故以一秦而敌大魏,恐不如。王何不使臣见魏王,则臣请必北魏矣’(97)。秦王许诺。卫鞅见魏王曰:‘大王之功大矣,令行于天下矣。今大王之所从十二诸侯,非宋、卫也,则邹、鲁、陈、蔡,此固大王之所以鞭棰使也,(98)不足以王天下。大王不若北取燕,东伐齐,则赵必从矣。西取秦,南伐楚,则韩必从矣。大王有伐齐、楚心,而从天下之志,则王业见矣。大王不如先行王服,(99)然后图齐、楚。’魏王说于卫鞅之言也,故身广公宫,制丹衣,柱建九斿,从七星之旟。(100)此天子之位也,而魏王处之。于是齐、楚怒,诸侯奔齐,齐人伐魏,杀其太子,覆其十万之军。魏王大恐,跣行按兵于国,而东次于齐,(101)然后天下乃舍之。当是时,秦王垂拱受西河之外,而不以德魏王。故曰卫鞅之始与秦王计也,谋约不下席,言于尊俎之间谋成于堂上,而魏将以禽于齐矣(102)。冲橹未施,而西河之外入于秦矣。此臣之所谓比之堂上,禽将户内:拔城于尊俎之间,折冲席上者也”。

【作者介绍】
  苏秦 (?-前284年),字季子,雒阳(今河南洛阳)人,战国时期著名的纵横家、外交家和谋略家。苏秦师从鬼谷子,学成后,外出游历多年,潦倒而归。受到父母和嫂子的冷遇。于是闭门不出,遍观所藏之书,感叹“师受教,埋头攻读,却不能换来荣华富贵,读再多书又有什么用呢”。于是找到专门讲究谋略的《阴符》,“头悬梁、锥刺股”刻苦攻读。一年后,揣摩出合纵连横之术,去游说列国。
  苏秦首先将目标定在洛阳,求见周显王。但显王周围的大臣一向了解苏秦的为人,都瞧不起他,因而周显王并不信任他。于是,苏秦西行至秦国。时秦孝公已死。就游说秦惠王兼并列国,称帝而治。秦惠王认为时机不成熟,且秦国刚处死商鞅,讨厌说客,未采纳他的建议。苏秦离开秦国,向东,到达赵国。当时赵肃侯任命其弟赵成为国相,封为奉阳君。而奉阳君不喜欢苏秦。于是苏秦在燕文公二十八年(前334年),到燕国,等待了一年多才见到燕文侯。苏秦游说燕文侯合纵赵国,结为一体。燕文侯认为苏秦之议很有道理,允诺苏秦“如果能以合纵之计维持燕国安定,愿举国相报”。资助苏秦车马金帛,前去游说赵国。苏秦第二次来到赵国,奉阳君赵成已死,便游说赵肃侯,提出六国联合起来抵抗秦国。这样六国一体,秦国一定不敢从函谷关出兵侵犯,赵国的霸主事业也就成功了。赵肃侯采纳了苏秦的“合纵”主张,资助他去游说各诸侯国加盟,以订立合纵盟约。苏秦继而游说韩魏齐楚,最终组建合纵联盟,由苏秦任“纵约长”(合纵联盟的联盟长),兼佩六国相印,苏秦合纵六国后,返回赵国,被赵肃侯封为武安君。苏秦把合纵盟约送交秦国,从此秦国不敢窥伺函谷关以外的六国家,长达十五年。
  由于六国君主各怀鬼胎和希图侥幸,最终导致合纵失败。联盟解散后,齐国攻打燕国,侵占了十座城池。燕易王要求苏秦替燕国收复被侵占的国土。苏秦到了齐国,拜见齐王,先行祝贺之礼,接着又行哀悼之礼。齐王不解,问原因。苏秦说“人饿的再厉害也不会去吃有毒的乌喙,吃的越多,死的越快。燕国和秦国是联姻之国,齐国占领燕国的城池等于是与强秦结下了仇怨,这就如同饥饿之人去吃乌喙一样。齐国即将大难临头”。齐王闻言大惊,忙讨教解危之策。苏秦建议归还夺来的城池,这样燕王喜欢,秦王也一定高兴,就能转祸为福。齐王认为苏秦说的很对,归还了侵占燕国的城池。
  苏秦说齐后返回燕国,燕王却不再给他官职。苏秦推断有人毁谤自己不忠信,因而求见燕王,告诉燕王:忠信之人一切为了自己,进取之人则是为别人;自己弃家外游不忠信,就是要求得进取。接着,苏秦以曾参、伯夷、尾生为例,反对”忠信”、提倡”进取”。苏秦说:”像曾参一样孝顺,就不会离开父母在外面过上一夜,又怎能让他到燕国,侍奉处在危困中的国君呢?像伯夷一样的廉洁,坚守正义而饿死在首阳山下,又怎能让他步行千里到齐国取回十座城池呢?像尾生那样诚信,抱柱而死,又怎能让他步行千里退去齐国军队呢?我正是以所谓的忠诚信实在国君面前获罪的呀!”于是燕王恢复了苏秦的官职,愈发厚待。
  苏秦私通燕易王的母亲,燕易王知道了,更加厚待苏秦。苏秦害怕被杀,就提议前去齐国以提高燕国地位,燕易王同意。于是,苏秦假装得罪了燕王而逃到齐国,齐宣王任用他为客卿。齐宣王去世,齐愍王继位,苏秦就劝说愍王厚葬宣王以表明自己孝顺,大兴土木以表明自己得志,目的则是搞垮齐国,从而使燕国获利。燕易王去世,燕哙继位。齐国众大夫因争宠派人刺杀苏秦,苏秦重伤未死。齐王派人捉拿凶手,没抓到。苏秦将死时,要求齐王以“帮助燕国在齐国从事反间活动”为名,将他车裂于市,并悬赏行刺之人以使贼人出现。齐王照计行事,刺客果然中计被苏秦诛杀。苏秦死后,他为燕国破坏齐国的大量事实才被泄露出来。
  这就是苏秦的“朝秦暮楚”的一生,也是战国时代策士不讲忠信、只求进取的典型代表。历代史学家和和政治家对此人也有不同评价:
  荀子:巧敏佞说,善取宠乎上,是态臣者也……故齐之苏秦,楚之州侯(令尹),秦之张仪,可谓态臣者也;张仪:“此在吾术中而不悟,吾不及苏君明矣”;《吕氏春秋•知度》:“齐用苏秦而天下知其亡”;司马迁:“苏秦兄弟三人,皆游说诸侯以显名,其术长于权变,而苏秦被反间以死,天下共笑之,讳学其术。然世言苏秦多异,异时事有类之者皆附之苏秦。夫苏秦起闾阎,连六国从亲,此其智有过人者”;刘向:“苏秦为纵,张仪为横,横则秦帝,纵则楚王,所在国重,所去国轻”;桑弘羊:“苏秦、张仪,智足以强国,勇足以威敌,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息。万乘之主,莫不屈体卑辞,重币请交,此所谓天下名士也”。
  贾岛:“沙埋古篆拆碑文,六国兴亡事系君;今日凄凉无说处,乱山秋尽有寒云”。司马光:“仪与苏秦皆以纵横之术游诸侯,致位富贵,天下争慕效之……而仪、秦、衍最著”;王安石:“已分将身死势权,恶名磨灭几何年。想君魂魄千秋后,却悔初无二顷田”;邵雍:“廉颇白起善用兵,苏秦张仪善纵横”;刘克庄:“常产常心论,平生不谓然。晚知苏季子,佩印为无田”。
  《汉书•艺文志》》纵横家有《苏子》31篇,早佚。帛书《战国纵横家书》存有其游说辞及书信十六篇,其中十一篇不见于现存传世古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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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秦六国封相衣锦荣归图(清代道光年间杨柳青版画)

【注释】 (1)苏秦说齐闵王合纵:苏秦,见作者介绍。齐闵王,亦称齐愍王,妫姓,田氏,名地(一作遂),齐宣王之子,战国时期齐国(田齐)第六任国君,公元前301年―公元前284年在位。葬于田齐王陵(在今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齐陵镇内);说(shuì),劝说;合纵,即“合众弱以御一强”,是联合许多弱国抵抗一个强国,以阻止强国兼并的策略。 (2)臣闻用兵而喜先天下者忧,约结而喜主怨者孤:我听说喜欢在各国间率先挑起战争的必有后患,喜欢带头缔结盟约攻打他国的最终将陷于孤立。先天下,为天下先。 (3)夫后起者藉也,而远怨者时也:后发制人就能有所凭借,顺应时势即可远离仇怨。夫,发语词;藉,凭借,依靠;时,顺应时势。 (4)权:权变,权衡;务兴于时:一定会顺应时势再做。(5)夫权藉者万物之率也,而时势者百事之长也:有所凭借依靠,这是天下万物需要首先考虑的;顺应时势这是处理所有事情的首要任务。率,率先;长,首要。 (6)干将莫邪:传说中的两口宝剑名。莫邪(也作镆铘) 。由吴国著名工匠干将铸造。事见刘向《列士传》和《孝子传》。(7)刿(guì):刺伤,划伤 (8)坚箭利金,不得弦机之利:再坚硬的箭头,如果没有弓弦和机弩的帮助。弦 ,弓弦;机,机弩;金,指箭头 (9)铦(xiān):锋利。本指古时的一种农具,类似现在的铁锨。由于此器具锋利,故又成为锋利的代名词。 (10)昔者,赵氏袭卫,车不舍:指赵简子攻打卫国的故事,见《吕氏春秋.恃君览.召类》。舍,休息、停止。 (11)休传:在传舍休息。传:传舍,古时供行人休息住宿的处所。 (12)傅卫国,城刚平,卫八门土而二门堕矣:在魏国国都附近的刚平筑土城加以控制。当时卫都八个城门皆以土木塞门而守,其中两个城门被摧毁。傅,同“附”,附近;土,同“杜”,杜塞;刚平:卫国地名;卫都:卫国都城濮阳(今属河南)。 (13)卫君跣行而告溯于魏:卫国国君光着脚丫逃奔魏国求援。跣(xiǎn):光着脚,不穿鞋袜。溯(sù):逆水向上游。指小国卫国向大国魏国求救。 (14)魏王身被甲底剑:魏武侯亲自披甲带剑。魏武侯: (?-前370年),姬姓,魏氏,名击,魏文侯之子,战国初期魏国国君,前395年-前370年在位他是三家分晋后魏国的第二代国君,在位期间将魏国的百年霸业再一次推向高峰。 (15)邯郸之中骛,河山之间乱:邯郸,赵国都城,今河北邯郸市。中骛(wù):处于动乱之中。骛:马受惊乱奔。河山:指黄河和太行山,即函谷关以东地区。(16)卫得是藉也,亦收余甲而北面,残刚平,堕中牟之郭:卫国得此凭借和仗持,乘机重整旗鼓北向攻赵,夺回了刚平,并攻下了赵国中牟的外城。收余甲:收拢残余部队,指重整旗鼓;北面:向北进军;残刚平,夺回刚平;堕:攻克;中牟:赵国城邑,今河南中牟市;郭:外城。 (17)楚人救赵而伐魏,战于州西,出梁门,军舍林中,马饮于大河:楚国为救赵而讨伐魏国,双方在州西这个地方大打一仗,楚国穿越魏都大梁城门,驻军林中而饮马黄河。州西:卫国地名,今属河南;梁门:卫国都城大梁城门。大梁,今河南开封市一带;军舍:军队驻扎一宿,称一舍。林中:魏国地名,在今河南新郑县东;大河:黄河。 (18)赵得是藉也,亦袭魏之河北,烧棘沟,坠黄城:赵也是因为得到楚国的援助,才去攻打魏国河北之地,纵火焚烧棘沟而夺取黄城。棘沟:魏国地名,在今河南新野县东北;黄城:魏国地名,今山东省烟台市黄县。 (19)此皆非赵、魏之欲也。然二国劝行之者:这并非是赵国、魏国本来的想法,然而后来他们都那么勉力去干,是因为他们明白依时借势。劝:勉力。 (20)国罢而好众怨:国力疲惫却要触犯众怒。罢,同疲。 (21)事败而好鞠之:败局已定还要继续干下去。鞠:穷,意谓不知止。 (22)兵弱而憎下人也,地狭而好,事败而好长诈::兵力弱小,却不愿屈居强者之下;自己国土狭小,却与大国抗衡为敌;事情失败却不改诈伪之心。憎下人:痛恨居人之下;敌大:与大国为敌;长,擅长。 (23)故约不为人主怨,伐不为人挫强:所以缔结盟约时不以自己为主承担怨怒,作战时不以自己兵力替他人挫败强敌 (24)以其为韩、魏主怨也:代替韩、魏成为主要攻击目标。主怨:怨怒之主。 (25)且夫强大之祸,常以王人为意也:况且强国招致祸患,往往是因为一心想凌驾在诸侯之上。王人:为人之王。 (26)夫后起之籍与多而兵劲,则事以众强敌罢寡也,兵必立也。:后发制人凭借与多国结盟兵力强大,从而形成以人多势强对付疲弊孤独的敌国战争一定能取得胜利。夫:发语词;与:参与(结盟)。 (27)事不塞天下之心,则利必附矣: 办事合乎公道,利益就自然会来。塞:违背。 (28)大国行此,则名号不攘而至,霸、王不为而立矣:强国依此而为,名号自然不争而得,霸业也能袖手而成。攘,夺取。 (29)小国之情,莫如谨静而寡信诸侯:至于小国最好的策略则莫过于谨慎从事,不可依赖诸侯。信:仗持、依赖。 (30)谨静,则四邻不反:小心谨慎,四邻之国就没有借口寻仇犯境。 (31)寡信诸侯,则天下不卖:不依赖,就不会被诸侯出卖,成为利益的牺牲品。 (32)外不卖,内不反,则摈祸朽腐而不用:在外不被出卖,在内没有争斗,就可远离祸患和腐朽。摈,摈弃;朽,朽烂,垮掉,这里当动词用。 (33)币帛矫蠹而不服矣:国家的钱财和布帛就会源源不断。矫:制止枯竭。矫,当作“槁”,干枯;蠹(dù)本意指蛀蚀器物的虫子。引申比喻祸害国民的人和事。服,服用。 (34)小国道此,则不祠而福矣,不贷而见足矣:小国若能按此办法做下去,那么不用祈祷就能享福,无须借贷自能富足。祠:家族祭祀祖先的建筑。这里指祝祷;道,行;见,衍文。 (35)故曰:祖仁者王:所以说,尊奉仁政者可以称王。祖:尊奉,奉行。 (36)立义者霸,用兵穷者亡:建树信义可以称霸,而穷兵黩武只会招致灭亡。 (37)昔吴王夫差以强大为天下先,强袭郢而栖越:过去吴王夫差倚仗国大兵强,在诸侯间率先四方征战,攻打楚国,占据越国。夫差:(约前528—前473年),姬姓,吴氏,春秋时期吴国末代国君,阖闾之子,前495年─前473年在位。夫差执政时期,连年兴师动众,造成国力空虚。郢,楚国国都,今湖北江陵市。栖:止息,这里指占领。 (38)身从诸侯之君:俨然君临诸侯之上。从:使诸侯听从。 (39)而卒身死国亡为天下戮者:最后却落得身死国亡的下场,为天下所耻笑。卒:后来;戮:指责。按:越国被吴灭后,越王勾践不忘会稽之耻,“卧薪尝胆”、“十年生聚,十年教训”,国力逐渐恢复。趁夫差举全国之力赴黄池之会时,越军乘虚而入,并杀死吴太子。夫差与晋争霸成功,夺得霸主地位后匆匆赶回。前473年,越再次兴兵,终灭吴国,夫差自刎,时年55岁。 (40)昔者,莱、莒好谋:以前莱、莒两国喜欢施用阴谋。莱:莱国,又称莱子国、莱夷,是中国先秦时期的九夷所建的诸侯国。统治中心在昌乐、临朐县附近。春秋时期,在齐国强大之后打败了莱国,侵占了位于今平度西边的领土。因此,莱公迫不得已迁都龙口,改名东莱。前567年,东莱被齐国灭亡;莒:莒国,西周封国,出至嬴姓,都城即今山东省莒县。是东夷中最强的国家。春秋中后期,国内混乱,政治腐败,国势日弱,疆域屡遭蚕食。周考王十年(前431)为楚所灭。但莒离楚本土过远,难以长期占有,最终被齐国兼并。 (41)“语曰:‘骐骥之衰也,驽马先之:俗话说:千里马一旦衰老,跑不过劣马。骐骥(qí jì)千里马的别称;驽马:劣马。《周礼•夏官•马质》:“马量三物,一曰戎马,二曰田马,三曰驽马”;先之:跑在前。 (42)孟贲之倦也,女子胜之:勇士孟贲一旦乏力,连女人也打不过。孟贲(bēn):战国时期卫国著名的武士。有说是齐国人。 (43)今天下之相与也,不并灭:如今,天下诸侯相持,谁也灭不了谁。相与:相持。 (44)有而案兵而后起,寄怨而诛不直:如果哪个国家能够按兵不动,后发制人,同时善于转嫁仇怨诛杀不义之徒。案:同“按”; 寄怨:假手他人自己不成为怨主。 (45)微用兵而寄于义:隐藏用兵的真实意图而假托正义之名。微:隐匿。(46)则霸天下可跼足而须也:那么兼并诸侯取得天下便能指日可待。跼足而须:翘着二郎腿等待。跼足:王念孙认为即“蹻足”。 (47)不约亲、不相质而固,不趋而疾,众事而不反:不结盟,不互相扣留人质,两国关系会更牢固;不急于求成,与人共事才不会反悔。约亲:缔结盟约;相质:互相以人质作为信物;趋:快步走。众事:与人共事。
(48)交割而不相憎,俱强而加以亲:一起受害而不相互埋怨,彼此都强大了就越发亲近。(49)昔者,齐、燕战于桓之曲:早先,齐、燕两国在桓曲交战。桓曲:地名,在齐、鲁之间。 (50)而用兵又非约质而谋燕也:胡人与齐国并没有订立什么盟约一同攻打燕国。约质:签订盟约,交换人质。 (51)约于同形则利长,后起则诸侯可趋役也:联合形势相同的国家就可以最大程度地获取利益,后发制人可使诸侯归附并加以役使。趋役:趋向于我并加以役使。 (52)故明主察相:所以英明的君主和有远见卓识的相国。察相:丞相中之明察者。 (53)战者,国之残也,而都县之费也:战争既祸害国家,又耗费地方财政。残,祸害;都县:古代2500家为一县,4县为一都。这里泛指地方政府。(54)彼战者之为残也,士闻战,则输私财而富军:士人听说将有战事,便捐献财产,以充军用。富:备,厚。 (55)市输饮食而待死士,令折辕而炊之,杀牛而觞士:国人就运送酒肉粮食以犒劳以死效命的战士,县令让人拆下车辕当柴烧,杀牛犒劳战士。市:市民,国人;死士,以死效命的战士;令:县令。 (56),则是路窘之道也:其实这些都是祸国殃民的做法。路窘:导致窘迫。(57)中人祷祝:国人为出征将士祈祷。中人:国中之人。 (58)君翳酿,通都、小县置社、有市之邑,莫不止事而奉王:君王设祭祀于军中,大城小县皆设神庙,凡有市场的城邑无不停业为战争服役。翳(yì)酿:古代一种去邪消灾的祭祷活动。翳:一种华丽的羽毛;酿:酒;社:土地庙。 (59)则此虚中之计也:这是都是虚耗国家财力的做法。虚中:府库空虚。 (60)夫战之明日,尸死扶伤,虽若有功也,军出费,中哭泣:战争之后,到处是战死者和受伤者。对那些立下战功的,军中还要出重资以送死伤者,国人则哭泣而迎之。明日:之后;中,国中之人。 (61)死者破家而葬,夷伤者空财而共药。阵亡将士的家属为安葬父兄而倾尽家财,负伤将士也耗尽积储以求医问药。夷:伤;共:同“供”。 (61)完者内酺而华乐:那些未战死受伤的军人,则在家中大摆筵席庆贺奏乐。酺(pu):聚饮;华乐:大张旗鼓奏乐。 (62)故其费与死伤者均:他们的花费也和战死的丧葬抚恤和伤者治疗的费用差不多。 (64)故民之所费也,十年之田而不偿也:所以战争使人民耗费的钱帛,十年耕种所得的收获也难以抵偿。 (65)军之所出,矛戟折,镮弦绝,伤弩,破车,罢马,亡矢之大半:部队使用的军械在战后,矛戟折断,刀环断绝,弓弩破损、战车坏、战马疲,箭矢损失过半。镮(huan):通“环”,指刀环;罢:疲。 (66)甲兵之具,官之所私出也:这些军械装备是官府下令由民间提供的。按:古代的军备多由出征士兵自己花钱购买。所以《木兰辞》中才有“东市买骏马…..南市买长鞭”的叙述。 (67)士大夫之所匿,卒之所窃,十年之田而不偿也:再加上士大夫家中私下藏匿和下等人所盗窃的军备军械(所造成的损失),又是十年耕种所得的收获也难以抵偿。厮养:指砍柴、养马一类下等人 (68)天下有此再费者,而能从诸侯寡矣:国家负担这两笔费用,就要耗尽财力,诸侯见到这种情形,就再也不会听其号令。 (69)攻城之费:百姓理襜蔽,举冲橹:攻城拔地之时,百姓作为后方支援,替士兵缝补破烂的战衣,运输攻城的器械。襜:战袍;蔽:同“弊”,破败;冲橹:指冲车、大盾等攻城器械。(70)家杂总、身窟穴:身上蒙着秸秆,身处地道之中。家:当为“蒙”字;杂总:秸秆类坚硬之物。(72)中罢于刀金:为征战中徭役所累。罢:同“疲”。刀金;征战之代称。(73)而士困于土功:为挖地道等徭役所累。士:疑为衍文。 (74)将不释甲,朞数而能拔城者为亟耳:将军不休息,日夜督战,能按期攻下城池就算很快了。释甲:脱下铠甲,休息;朞(ji)数:按期。亟(qi):快。 (75)上倦于教,士断于兵:为上者因不断督战搞得很疲惫,士兵则不断为兵刃所伤。 (76)昔智伯瑶攻范、中行氏,杀其君,灭其国,又西围晋阳,吞兼二国而忧一主,此用兵之盛也:过去,智伯攻灭范、中行氏,接着麾兵西向,围攻晋阳,吞并两国,又逼得赵襄子走投无路,兵威可谓盛极一时。智伯瑶:即智瑶(前506—前453),后世多称智伯、智伯瑶。春秋末期晋国卿大夫,智氏家族领主。前475年,担任晋正卿后,带领晋军南征北战,多立功勋;智伯瑶攻范、中行氏:中行(háng)氏,东周时期晋国六卿家之一,姬姓,第五代为中行文子(荀寅)中行氏和范氏相睦,结为姻亲。公元前497年,赵简子与自己的族子邯郸大夫赵午在对卫国进贡的500户平民的安置问题上有分歧,赵午被杀。而赵午是中行寅的外甥。于是中行氏、范氏和邯郸赵氏一同攻打赵氏于晋阳。此时执政的智氏想让自己的爱臣梁婴父取代中行寅为卿,魏氏、韩氏也和中行氏和范氏不和,于是这三家取得晋定公的命令,率兵帮赵氏解了围。中行氏和范氏战败,占据朝歌,得到包括周天子在内的晋国敌对势力的支持,直到8年后,中行氏和范氏逃到到齐国。中行氏的统治灭亡。 二国:指韩和魏;一主:即赵襄子 (?―公元前425年),嬴姓,赵氏,名毋恤(亦作”无恤”),春秋末叶晋国大夫,赵氏家族首领,战国时期的赵国的实际创始人。谥号为”襄子”,故史称”赵襄子”。晋阳今山西太原市南晋源镇 (77)然而智伯卒身死国亡,为天下笑者,何谓也。兵先战攻而灭二子患也:然而后来智伯却落得身死国亡的下场,为天下人所耻笑,这是什么缘故呢?是由于智伯挑起祸端,灭亡之祸威胁到韩、魏二君的缘故。按:权力的膨胀,助长了智伯独吞晋国之心。前455年,智伯假借晋侯之命,巧以恢复晋国霸业为由,向赵、韩、魏三卿各家索取领地一百里。韩康子、魏桓子明知这是智伯意在削弱别家,但不敢与之争锋,如数交出。但赵襄子却不愿俯首任智伯摆布,加之往日与智伯有隙,便非常坚决地回绝。智伯大怒,公元前475年亲任元帅,挟韩、魏两家出兵攻赵。襄子遂按父亲临终之嘱,退守晋阳,以地利之险,克敌疲之短,相机再战。公元前453年,赵襄子派人向魏、韩陈说利害,魏氏、韩氏临阵反戈,联合赵氏反攻智氏,智瑶被赵襄子擒杀,智氏就此衰落,也使晋国的分裂为韩赵魏三国终成定局。 (78)“日者,中山悉起而迎燕”一段:中山国(前414—前296),春秋时代由白狄族中山武公所建,国土嵌在燕赵之间,长期作为晋国的附庸,被中原诸国视为华夏的心腹大患。公元前406年被魏灭掉。中山武公逃亡于齐国。公元前381年,中山武公的后人在齐国的支持下,杀掉了魏国封在中山的最后一个君主,拥立自己的新君中山桓公。自桓公后,历成王、王誉、韶资、胜,共五代86年是中山国历史上最辉煌的时期。有战车九千乘不仅将国土疆域扩大到“方五百里” 与韩、燕、宋等一起称王,成为仅次于战国七雄赫赫有名的“千乘之国”。在在此期间,抵御了赵、燕两个大国的联合进攻:“西起迎燕、赵,南战于长子败赵氏,北战于中人(今河北唐县西北)克燕军,杀其将” 以千乘之国迎击两个万乘大国,并取得小胜,便自恃其强,欲发兵攻燕。到公元前306年,中山国内部矛盾加剧。公元前305年,赵武灵王亲自率军大举攻中山,中山国献四邑请和,武灵王许之,暂时罢兵。从此,中山便衰落下去。此后,赵国步步紧逼。分别于公元前303年,前301年、前299年三伐中山攻占中山滹沱河以南大片土地,兵至扶柳。赵惠王三年(前296年),赵惠文王废掉中山国君,中山国亡。日者:从前; 长子:地名,即长房子今河北高邑县西; 中人:地名,今河北唐县西北;乘:战车;万乘之国二:指燕赵两个大国;比:相此,相接;上节:上等;啬(sè):爱惜。 (79)由此观之,则战攻之败,可见于前事:由此看来,由于发动战争而导致失败在史书上由很多记载。 (80)其百姓罢而城郭露:罢:同“疲”; 露,败坏,毁坏。 (81)今夫鹄的非咎罪于人也,便弓引弩而射之:就像箭靶一样,它并没有与人结怨,可是人人都会以强弓硬弩对待它。鹄的:箭靶;咎罪:得罪;便弓:开弓。 (82)中者则善,不中则愧,少、长、贵、贱则同心于贯之者,何也。恶其示人以难也:射中的就高兴,没有射中的则会满面羞惭,不论老少尊卑,皆以一射为快。原因何在?是人们厌恶让人看出自己不会射箭。贯:射中。 (83)夫罢士露国,而多与天下为仇,则明君不居也。素用强兵而弱之,则察相不事。素用强兵而弱之,则察相不事:素:经常 (84)彼明君察相者,则五兵不动而诸侯从,辞让而重赂至矣:有远见卓识的明君贤相不用妄动刀兵,而诸侯都会听从他。以谦恭辞让获得更多的财货土地。五兵:说法不一,一般指刀、剑、矛、戟、矢。 (85)北之堂上:败之于朝堂之上。北:败北;堂:朝堂。 (86)虽有百万之军,虽有阖闾、吴起之将,禽之户内:即使有百万兵马,阖闾、吴起那样的著名将帅,也能通过室内的策划擒获他。阖闾(?―公元前496年),一作阖庐,姬姓,名光,又称公子光,吴王诸樊之子,春秋末期吴国君主,军事统帅,能征惯战。前514年到前496年在位;吴起(前440年-前381年),中国战国初期军事家、兵家代表人物。卫国左氏。一生历侍鲁、魏、楚三国,通晓兵家、法家、儒家三家思想,在内政、军事上都有极高的成就。所著《吴子》与《孙子》又合称《孙吴兵法》,在中国古代军事典籍中占有重要地位。禽:同“擒” (87)千丈之城,拔之尊俎之间。百尺之冲,折之衽席之上:尊俎:酒器,指酒宴上。尊:同“樽”; 冲:战车;衽席:卧席。中国时代人们席地而坐。 (88)故锺鼓竽瑟之音不绝,地可广而欲可成。和乐、倡优、侏儒之笑不乏,诸侯可同日而致也:和乐:和着音乐;倡优:古代以乐舞戏谑为业的艺人;侏儒:矮人。古代杂技艺人多以矮人充任。 (89) 诸侯无成谋,则其国无宿忧也:诸侯国图我之谋不成,我国也就无旦夕之忧了。 (90)何以知其然?佚治在我劳乱在天下,则王之道也:其中是个什么道理?安逸与大治在我方,而劳顿与混乱在它国,这就是王霸之道。佚:同“逸”,安逸。 (91)昔者,魏王拥土千里:过去魏惠王拥有领土上千里。魏王:魏惠王:姬姓,魏氏,名罃,全谥为魏惠成王,魏武侯子。公元前369年即位,在位50年。此为魏国鼎盛时期,但在以后的战争中,大败于齐国,开始衰落。 (92)带甲三十六万,其强而拔邯郸,西围定阳:率领甲士三十六万,倚仗自己实力强大,攻取邯郸,西围定阳。邯郸:赵国国都,今邯郸市;定阳:地名,在今延安附近。 (93)又从十二诸侯朝天子,以西谋秦。秦王恐之:又邀集十二家诸侯朝拜周天子,为图谋秦国作种种准备。秦孝公闻报,忧心忡忡:秦王:秦孝公(前381—前338) 名渠梁。秦献公之子,在位24年,谥号为孝。秦孝公重用卫鞅(即商鞅)实行变法,奖励耕战,并迁都咸阳(今陕西咸阳东北),建立县制行政,开阡陌,在加强中央集权的同时,不断增进农业生产。对外,秦与楚和亲,与韩订约,联齐、赵攻魏国都城安邑(今山西夏县西北),拓地至洛水以东,自此国力日强,为秦统一中国奠定了基础。 (94)令于境内,尽堞中为战具:下令全国动员,准备好守城器械。堞(die):城上的矮墙。(95)竟为守备:在境内严加防守。竟同“境”。 (96)卫鞅谋于秦王曰:卫鞅向秦孝公献计说。卫鞅:(前395—前338)又称公孙鞅,后封于商,后人称之商鞅。战国时代政治家,卫国国君的后裔,姬姓,公孙氏,是著名法家代表人物。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主张对平民与贵族平等适用刑法的思想家。秦孝公重用卫鞅(即商鞅)实行变法。在秦国执政二十年,秦国大治。 (97)则臣请必北魏矣:请大王允许我作为使到北方去见魏王,臣有把握挫败魏国。北魏:挫败魏王。北,同“败”。 (98)此固大王之所以鞭棰使也:大王固然可以随意加以驱使。棰(chui):鞭子。使:驱使。 (99)大王不如先行王服:大王不如先称帝。王服:帝王服饰。 (100)故身广公宫,制丹衣,柱建九斿,从七星之旟:便大建宫室,制作丹衣,建造九斿柱,竖起七星之旟这些天子仪仗。斿(liú):通“旒”,古代旌旗下面装饰物;旟(yú):古代一种旗帜,上画鸟隼,进军时用。 (101)魏王大恐,跣行按兵于国,而东次于齐:惠王非常害怕,连鞋都顾不上穿就急忙下令收兵,又向东臣服于齐。跣(xiǎn):光着脚,不穿鞋袜;东次于齐:向东到齐国表示臣服。 (102)而魏将以禽于齐矣:指庞涓为孙膑所擒。据《史记》记载:孙膑和庞涓皆拜鬼谷子为师学习兵法。,庞涓嫉妒孙膑,设计把孙膑的两只脚砍去。孙膑到齐国做军师,对庞涓连出奇兵,最后用“减灶法”使庞涓中计,杀死在马陵的山谷中。

【翻译】
  苏秦游说齐闵王说:“我听说喜欢在各国间率先挑起战争的必有后患,喜欢带头缔结盟约攻打他国的最终将陷于孤立。后发制人就能有所凭借,顺应时势即可远离仇怨。因此圣贤做事,无不有所凭借依靠,顺应时势采取行动。有所凭借依靠,这是天下万物需要首先考虑的;顺应时势这是处理所有事情的首要任务。因此,不懂得凭借依靠、顺应时势,能成就大事的机会实在微乎其微。”
  譬如说,即使有干将、莫邪一类的宝剑,如果不借助人力,则不能切割刺伤任何物件;再坚硬的箭头,如果不借助弓弦和机弩,也不能杀伤远处的敌人。箭并不是不锐利,剑并不是钝而无力,那是什么缘故呢?只是由于少了借力之物。为什么这样说呢?过去赵人袭卫,车不停歇,人不不在传舍休息,一下子包围了卫国都城,在在魏国国都附近的刚平筑土城加以控制。当时卫都八个城门皆以土木塞门而守,其中两个城门被摧毁,亡国之祸迫在眉捷。卫国国君光着脚丫逃奔魏国求援。魏武侯亲自披甲带剑,向赵国挑战。赵国顿时大乱,黄河与太行山之间也不可收拾。卫国得此凭借和仗持,乘机重整旗鼓北向攻赵,夺回了刚平,并攻下了赵国中牟的外城。卫国并非比赵国强大,只是有了魏国的支持。假如把卫比作箭,魏就好比机弩弓弦,从而借助魏国而占有河东之地。这时赵国非常恐惧,楚国为救赵而讨伐魏国,双方在州西这个地方大打一仗,楚国穿越魏都大梁城门,驻军林中而饮马黄河。赵国也是因为得到楚国的援助,也去攻打魏国河北之地,纵火焚烧棘沟而夺取黄城。毁刚平、破中牟、陷黄城、焚棘沟,这并非是赵国、魏国本来的想法,然而后来他们都那么勉力去干,是因为他们明白依时借势。如今执国施政的却不是这样:自己军队弱小却喜欢挑斗强敌;国力疲惫偏要触犯众怒;败局一定却仍然一意孤行;没有相当实力,却不能屈志以居下位;自己地狭人少,却与大国抗衡为敌;事情失败却不改诈伪之心。犯下六种错误还妄图建立霸业,其实离霸业是越来越远了。
  臣听说善于治理国家的君主,应该顺应民心,切实估计自己的兵力,然后才能联结诸侯实现自己的抱负。所以缔结盟约时不以自己为主承担怨怒,作战时不以自己兵力替他人挫败强敌。这样就能保全自己的兵力以控制全局,而且可以实现拓展疆土的愿望。过去,齐王联结韩、魏两国讨伐秦、楚,作战并非特别卖力,分得土地又不比韩、魏多,可是天下惟独将战争归咎于齐,为什么呢?是因为齐国率先倡导讨伐秦、楚,代替韩魏成为主要攻击目标。再说那时天下正烽烟四起,齐燕争斗,又有赵国图谋中山,秦、楚与韩、魏不断交锋,而宋、越专事攻伐。这十个国家,勾心斗角,相互竞争,然而天下只埋怨齐国,这又是什么道理呢?因为在缔约时齐国喜欢站在领袖的位置,两军相交时喜欢攻打强敌的缘故。
  况且强国招致祸患,往往是因为一心想凌驾在诸侯之上;而弱国遭受灾殃,常常是由于一心想算计别人取得好处。所以,强国不免危殆,小国则不免覆灭。为大国所计,不如后发制人,坚决讨伐那些不讲道义的国家。后发制人凭借与多国结盟兵力强大,从而形成以人多势强对付疲弊孤独的敌国,战争必能取得胜利。办事合乎公道,利益自然会来。强国依此而为,名号自然不争而得,霸业也能袖手而成。
  至于小国最好的策略则莫过于谨慎从事,不可依赖诸侯。小心谨慎,四邻之国就没有借口寻仇犯境;不依赖,就不会被诸侯出卖,成为利益的牺牲品。在外不被出卖,在内没有争斗,就可远离祸患,有利于国内实力的积储和增长。小国若能如此,那么不用祈祷就能享福,无须借贷自能富足。所以说,尊奉仁政者可以称王,建树信义可以称霸,而穷兵黩武只会招致灭亡。为什么这样说呢?过去吴王夫差倚仗国大兵强,在诸侯间率先四方征战,攻打楚国,占据越国。在诸侯间率先四方征战,攻打楚国,占据越国,最后却落得身死国亡的下场,为天下所耻笑。为什么得这样的结果呢?原因在于夫差平时总是想成为天下之主,倚仗国力强盛率先挑起战争。以前莱、莒两国喜欢施用阴谋,而陈、蔡两国则专行诈术,结果,莒国因倚仗晋国而灭亡了,蔡国因依仗越国而灭亡了。这些都是在内使用诈术,在外轻信诸侯招来的横祸。由此看来,国家无论强弱大小,都有各自的祸患,前车之鉴,在历史上都有印证。
  常言道:千里马一旦衰老,跑不过劣马;孟贲一旦力乏,打不过女子。劣马、女子的筋骨劲力,远远比不上千里马和勇士孟贲,但为何会出现这样的结果呢?这是因为后发制人,我方就有所凭藉。如今,天下诸侯相持,谁也灭不了谁。如果哪个国家能够按兵不动,后发制人,同时善于转嫁仇怨诛杀不义之徒。隐藏用兵的真实意图而假托正义之名,那么兼并诸侯取得天下便能指日可待。掌握诸侯的国情,明了天下的地理形势,不结盟,不互相扣留人质,两国关系会更牢固;不急于求成,一起共事能坚守承诺,一起受害而不相互埋怨,彼此都强大了就越发亲近。如何能做到这样呢?在于形势令他们忧患相同、利害一致。有什么事实可作佐证呢?早先,齐、燕两国在桓曲交战,燕兵败北,十万兵众匹马无归。胡人乘势袭击燕国楼烦等地,掳掠牛马。胡人与齐国并没有订立什么盟约一同攻打燕国,为何如此竭力配合齐国呢?就是因为他们忧患相同、利害相关呀!由此可见,联合形势相同的国家就可以最大程度地获取利益,后发制人可使诸侯归附并加以役使。
  所以英明的君主和有远见卓识的相国,假如致力于王霸之业,就不要把使用武力摆在首位。战争既祸害国家,又耗费地方财政。国家的元气遭到损耗,便再也无力号令诸侯。战争对国家的损耗是显而易见的。士人听说将有战事,便捐献财产,以充军用;国人就送酒肉粮食犒劳以死效命的战士,县令让人拆下车辕当柴烧,杀牛设宴款待军兵。其实这些都是祸国殃民的做法。国人为出征的将士祈祷,君王设祭祀于军中,大城小县皆设神庙,凡有市场的城邑无不停业为战争服役,其实这是虚耗国家的做法。战争之后,到处是战死者和受伤者。对那些立下战功的,军中还要出重资以送死伤者,国人则哭泣而迎之,国君也会为之伤痛。阵亡将士的家属为安葬父兄而倾尽家财,负伤将士也耗尽积储以求医问药。那些未战死受伤的军人,则在家中大摆筵席庆贺奏乐。他们的花费也和战死的丧葬抚恤和伤者治疗的费用差不多。所以战争使人民耗费的钱帛,十年耕种所得的收获也难以抵偿。军队出战,矛戟弓弩,车马刀矢,损失大半,再加上被人盗窃藏匿所造成的损失,也是十年耕种无法抵偿的。国家负担这两笔费用,已是力竭筋疲,哪里还能对诸侯施以号令呢?攻城拔地之时,百姓作为后方支援,替士兵缝补破烂的战衣,运输攻城的器械,身上蒙着秸秆,身处地道之中,为征战中挖地道等徭役所累。将军不休息,日夜督战,能按期攻下城池就算很快了。为上者因不断督战搞得很疲惫,士兵则不断为兵刃所伤。连下三城,相信再没有余力战胜敌人。
  因此说,明君贤相图谋天下,并不把使用武力置诸首位。历史上是有先例的。过去,智伯攻灭范、中行氏,接着麾兵西向,围攻晋阳,吞并两国,又逼得赵襄子走投无路,兵威可谓盛极一时。然而后来智伯却落得身死国亡的下场,为天下人所耻笑,这是什么缘故呢?是由于智伯挑起祸端,灭亡之祸威胁到韩、魏二君的缘故。从前,中山国调动全国之兵,迎击燕、赵两国,败赵兵于南方的长子,破燕军于国境之内,并杀掉其领兵的大将。那中山只是个千乘小国,与两个万乘大强国同时为敌,连续取得两次决定性的大捷,成为用兵的典范。然而这样善战之国终不免灭亡,以致国君奔齐为臣,原因何在?是因为它不考虑战争的祸患,接连不断地发生战争。由此看来,由于发动战争而导致失败在史书上由很多记载”。
  “如今称得上善于用兵的人,屡战屡胜,攻则取,守则固,天下人给予高度颂扬,而举国上下莫不倚之若长城,其实这并非是国家的好事。臣听说战争取得大捷,士卒伤亡惨重,百姓因防务而疲惫不堪,城郭也会损毁得面目全非。兵死于战,民疲于内,城郭破败,国君是不会高兴的。就像箭靶一样,它并没有与人结怨,可是人人都会以强弓硬弩对待它,射中的就高兴,没有射中的则会满面羞惭,不论老少尊卑,皆以一射为快。原因何在?是人们厌恶让人看出自己不会射箭。现在有的国家屡战屡胜不可攻拔,这不仅仅是示人以难,同时还妨害到别国的利益,别国的敌视情绪也就更重了。像这样既劳累百姓、损耗国家,又成为众矢之的之事,圣明的国君是不会干的。常用征战消弱国力,明察的丞相也不会干的。有远见卓识的明君贤相不用妄动刀兵,而诸侯都会听从他。明君贤相,总是力求不施攻伐而臣服诸侯,以谦恭辞让获得更多的财货土地。因为明君之于战事,不动刀兵就能战胜敌国,不用武力就可掠夺到土地,别人尚未察觉而王业就可完成。明君之处事,不费财力,而以长期的策划取得永久的利益。所以可以这样说,后发制人可令诸侯归附并加以驱使。
  据臣所知:战争之道不在军队的多少,即使有百万敌军,也能败之于朝堂之上帷幄之中;即使遭遇阖闾、吴起那样的将帅,也能通过室内的策划擒获他;虽然有千丈的城池,也可以在酒席之间摧毁它;虽然有百尺高的战车,也可以在坐卧之地摧折它。所以,丝管之声在朝堂不绝于耳、和着优伶和侏儒欢笑歌舞之时,国土已经扩张,诸侯前来臣服。如此的君王,名号与天地相等不算高贵,政权控制海内也不算巨大。因此,善于开创王业的君主,在于能使诸侯劳顿而自己闲逸,使天下混乱而本国安宁。诸侯国图我之谋不成,我国也就无旦夕之忧了。其中是个什么道理?安逸与大治在我方,而劳顿与混乱在它国,这就是王霸之道。积蓄国力以待来敌,以消兵祸,那么他的国家没有隔夜之忧。有什么事实作佐证呢?过去魏惠王拥有领土上千里,甲士三十六万,倚仗自己实力强大,攻取邯郸,西围定阳,又邀集十二家诸侯朝拜周天子,为图谋秦国作种种准备。秦孝公闻报,忧心忡忡,寝食难安,食不甘味,下令全国动员,准备好守城器械。在境内严加防守,同时招募死士,任命将领,以待来敌。
  卫鞅向秦孝公献计说:‘魏王有匡扶周室之功,号令得以施行天下,既能邀集十二家诸侯朝见天子,从者甚众。以区区一个秦国,恐怕还不能与之争锋竞胜,请大王允许我作为使到北方去见魏王?臣有把握挫败魏国。’秦王答应了他的请求。卫鞅往见惠王,大加称颂;‘我听说大王劳苦功高而能号令天下。可如今大王率领的十二家诸侯,不是宋、卫,就是邹、鲁、陈、蔡,大王固然可以随意加以驱使,然而就凭这些力量还不足以称王天下。大王不如向北联结燕人,东伐齐国,赵国自会服从;再联合西方的秦国,南伐楚国,韩国自会望风而服。大王有讨伐齐、楚的心愿且行事合于道义,实现王业的日子便不远了。大王可以先称王,再图齐、楚。’惠王听了,十分高兴,便大建宫室,制作丹衣,建造九斿柱,竖起七星之旟这些天子仪仗。对惠王的僭越不轨,齐、楚两国君主大为激愤,而各路诸侯也都投到齐国伐楚的旗帜下面。齐人伐魏,杀掉了魏太子申,歼师十万。惠王非常害怕,连鞋都顾不上穿就急忙下令收兵,又向东臣服于齐。诸侯们这才停止武力制裁。在那个时候,秦孝公乘机取得魏国的河西地区,而且对惠王毫无感激之情。所以卫鞅当初与孝公商议对策的时候,谋约于座席之上,策划于酒席之间,定计于高堂之上,而魏国大将庞涓已为齐所擒,刀兵不动已收西河以外的地方。这就是臣所讲的’败敌于厅堂之上,擒获敌将于帷幄之中,在酒宴上攻下敌城,在枕席上折断敌人兵车

【评析】
  苏秦作为战国时代一位风云人物,他先以连横之术游说秦惠王,但“其书十上而不行”,搞得“黑貂之裘弊,黄金百斤尽,资用乏绝”狼狈而归。回到家中又受冷遇:“”妻不下纫,嫂不为炊,父母不与言”。于是又掉过头来游说六国,行“合纵”之术共同对付秦国,终成天下合力抗秦之势。苏秦也受六国拥戴,身挂六国相印担任“合纵长”,协调指挥六国共同抗秦。
  合纵论是战国时代政治军事形势不断变化,特别是战国中后期七雄纷争导致当时“国际关系”出现重大变化的产物。战国早期,七雄并立,彼此旗鼓相当,相互制衡。到了战国中期,秦国厉行变法,锐意改革,兼并巴蜀,国强地险;而六国彼此消耗,七雄并立的均势格局自此被打破。苏秦正是洞悉到了这一客观现实,适时提出了以遏制秦国、维护七雄均势为宗旨的合纵战略。“合纵”,即“合众弱以攻一强”,联合许多弱国抵抗一个强国,以阻止强国兼并的策略。苏秦提出合纵战略的宗旨在于遏阻秦国势力的进一步扩大,以免力量失衡格局进一步加剧。其相应对策则是通过六国联盟遏制秦国,以求维持以崤函、河西为界线的东西两个战略区域的力量均衡。
  苏秦的合纵说首先是基于一种地缘政治的分析。他深谙天下山川形胜,熟知各国力量现状,他每到一国即首先向当局者详陈该国的地缘环境形势,苏秦提醒太行山以东六国首先应明确各自的安全状况,他反复告诫六国的君主,要明白这一形势,即他们共同的危险来自西方侧翼的秦国。由于秦国享有得天独厚的区位优势、地形地势优势、体制优势,将来必定是一种能够凌驾于六国实力之上的强权力量。因此,六国中每一个国家都绝对不能与秦国单独媾和以求苟安一时,更不能与秦结为同盟,那不啻是与虎谋皮。摆在他们面前的路只有一条:”六国从亲”,并力西向以抗秦。其行动方案有两个:一是以攻为守。六国联合起来,主动进攻,突破函谷关,深入秦国腹地;其二是互助。当六国中任何一国遭到秦国攻击时,其他五国绝不能坐视不管,必须群起救助。其方案充分利用了山东六国地缘上的相关性,使六国彼此在组织指导、兵力分配、战略协同、战术策应诸方面协调动作、密切配合,从而使秦国东向攻击任何一个国家时都将陷入四面受敌、多线作战的窘境,进而遏止其逐步蚕食六国的扩张野心。战国后期的历史发展证明,苏秦的分析是极具预见性的,山东六国在一段时间内采取了合纵战略,即便是三心二意的,也确乎有效地遏制了秦国东向扩张的势头达到15年。后来六国虽未免于逐个被秦国吞灭的命运,但这非但不能归咎于合纵之策,而恰恰说明六国之君出于偏狭的一己之私、缺乏长远的战略眼光,加以彼此错综复杂的利益纠葛等因素,没有始终如一地贯彻实施合纵之策所致。
  作为“合纵说”的倡导和实行者,自然首先要说服齐闵王。因为齐国经过威王、宣王的励精图治,到了战国中期,实力已很强大,逐渐取代卫国成为东方霸主。苏秦本人也曾臣事齐闵王多年,常与闵王谈论天下大势和王霸之道,所以说服齐闵王最有必要也有一定的基础。事实上齐国作为六国之首,在合纵形成后,曾几次发动抗秦战争,如公元前296年,联合韩、魏等国攻秦,打入秦国东大门函谷关,迫秦求和;公元前287年,又联合楚、燕、韩、赵、未五国合力攻秦。但在此前后,出于称霸和扩张领土的野心,齐国也经常攻打中原诸国:如公元前314年,齐宣王派田章率兵攻燕;前301年,齐又联合韩魏攻楚,败楚于章丘;即使是“合纵”约成后的前286年,齐又攻宋,灭“五千乘之劲宋”,使得“泗上诸侯邹、鲁之君皆称臣,诸侯恐惧”。齐国也因年年征战,以至“积蓄散”、“民憔悴、士罢弊”。《 苏秦说齐闵王合纵》一文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产生的。
  苏秦游说六国合纵的主要方法是“利导法”,即抓住六国君主都想保存自己又同时想付出最小而获取最大利益的自私心理来肯定优势、指出危机、出谋划策、分析利弊、以利导之。加之能说会道、不吝辞藻,极尽铺张渲染,甚至不惜篡改部分事实作为论据,指出其希望所在与美好前景,使对方乐于接受自己的主张。他对齐闵王就是采取这种方法。其表现有二:
  一是圣贤做事,无不有所凭借依靠,顺应时势采取行动,指出六国间顺应当前秦强于六国的时势,六国间互相依存,共同对付强秦的必要性。然后用日常生活中、政治生活中的大量实例加以证实。日常生活中如再坚硬的箭头,如果不借助弓弦和机弩,也不能杀伤远处的敌人;即使像干将、莫邪一类的宝剑,如果不借助人力,则不能切割刺伤任何物件。政治生活中则举大量历史事实,如卫国凭借和仗持魏国的支持,反败为胜击败赵国,夺回了刚平,并攻下了赵国中牟的外城;赵国同样是因为得到楚国的援助,才敢去去攻打魏国河北之地,纵火焚烧棘沟而夺取黄城。
  但如何缔结盟约,共同对敌。苏秦又抓住六国君主都想保存自己又同时想付出最小而获取最大利益的自私心理,强调缔结盟约时不以自己为主承担怨怒,作战时不以自己兵力替他人挫败强敌。这样就能保全自己的兵力以控制全局,而且可以实现拓展疆土的愿望。苏秦又从正反两个方面对此主张加以论证:一是反面教训:过去,齐王联结韩、魏两国讨伐秦、楚,作战并非特别卖力,分得土地又不比韩、魏多,可是天下惟独将战争归咎于齐,因为在缔约时齐国喜欢站在领袖的位置,两军相交时喜欢攻打强敌的缘故。吴王夫差倚仗国大兵强,在诸侯间率先四方征战,攻打楚国,占据越国。在诸侯间率先四方征战,攻打楚国,占据越国,最后却落得身死国亡的下场,为天下所耻笑。二是正面说教。举千里马一旦衰老,跑不过劣马;孟贲一旦力乏,打不过女子。说明后发制人的道理。然后指出当今天下大势:天下诸侯相持,谁也灭不了谁。如果哪个国家能够按兵不动,后发制人,同时善于转嫁仇怨诛杀不义之徒。隐藏用兵的真实意图而假托正义之名,那么兼并诸侯取得天下便能指日可待。
  二是反对一味靠征战去夺取天下,因为战争会虚耗国力,使百姓伤亡,得小失大。最好的办法是使用谋略,不战而屈人之兵:苏秦举商鞅替秦孝公使魏,谋约于座席之上,策划于酒席之间,定计于高堂之上,结果魏国大将庞涓已为齐所擒,刀兵不动已收西河以外的地方。指出“明君贤相图谋天下,并不把使用武力置诸首位”,而在于“败敌于厅堂之上,擒获敌将于帷幄之中,在酒宴上攻下敌城,在枕席上折断敌人兵车”。并为齐闵王勾画出此法的美景:丝管之声在朝堂不绝于耳、和着优伶和侏儒欢笑歌舞之时,国土已经扩张,诸侯前来臣服。如此的君王,名号与天地相等不算高贵,政权控制海内也不算巨大。以此来强调策士运筹帷幄的重要性,也是自己所能起的作用。
  这里要指出的是,苏秦游说六国合纵,几乎用的都是这种方法:
  苏秦游说燕文侯,先从地理位置上分析了燕国与赵国的相依之势,接着批评燕国的战略错误:担忧千里之外的秦国,却不担心百里之内的赵国。最后建议燕文侯合纵赵国,结为一体;游说赵肃侯,先详细分析了赵国和其他诸侯国的关系,指出赵对韩魏的战略相依关系,进而说明了自己的合纵主张:韩、魏、齐、楚、燕、赵六国联合起来,共同对抗秦国;游说韩宣王。苏秦先分析韩国的优势:地势坚固,军队几十万,且善于冶炼兵器;再陈述臣服秦国的弊端:侍奉秦国,秦必然要求割让宜阳、成皋,一旦同意,秦国就会变本加厉,土地有限,秦国的欲望无限,离灭亡之日就不远了。韩宣王听完脸色大变,手按宝剑,仰天叹息道:“我虽然没什么才能,但也决不能侍奉秦国。既然赵王已经有了主意,我愿意举国听从您的安排”;游说魏襄王,也是先分析魏国的地理情况,指出魏国地方虽小,但田舍密集,人口众多,车马奔驰,国势与楚国不相上下。再陈述臣服秦国的弊端:如今侍奉秦国,每年纳贡,一旦秦国征伐魏国,没人愿意出兵相救。接着苏秦以勾践伐吴和武王伐纣的以少胜多为例,提醒魏王:魏国兵强马壮,不用惧怕秦国;如果割地侍秦,未及作战,国家已经先亏损了,主张侍奉秦国的都是奸佞之臣,要谨慎决策。最后援引《周书》,劝诫道:事前不考虑成熟,后必有大患,如果大王能听从我的建议,六国同心协力,就无强秦危害之患了。魏王最后的表态是“我从没听过如此贤明的指教,愿举国相从。”
  游说楚威王。苏秦先分析天下形势,说:”秦国最大的忧患就是楚国,楚强则秦弱,秦强则楚弱,秦楚不能并存。合纵成功,楚国就能称王;连衡成功,秦国就会称帝。所以最好的策略是合纵以孤立秦国,否则秦国兵分两路,都邑鄢郢就有危险。接着指出楚国优势:楚国地方五千余里,军队有百万之众,战车千辆,战马万匹,存粮足够支用十年,这些都是称霸的资本。然后再陈述臣服秦国的弊端:如果您也侍奉秦国,那没有哪个诸侯不臣服秦国了。楚王最后表态说:“秦楚接壤,秦有吞并之意,不可亲和。韩、魏经常遭受秦国威胁,不可与之深入谋划,怕有叛逆之人告密,危及国家安全。我自料以楚抗秦,又未必能胜。与群臣谋划,皆不可信,因而辗转反侧,无法安睡。如今您打算统一天下,团结诸侯,保护危国,我愿举国服从。”
  还必须指出的是,苏秦的“合纵”说,主要是抓住六国君主都想保存自己又同时想付出最小而获取最大利益的自私心理来肯定优势、指出危机来出谋划策,并勾画出一个可以富国强兵、扩大疆土乃至称霸的美好远景来打动说服对方。他并不强调战争的胜负决定于民心的归附和正义性,甚至认为明君之于战事,不动刀兵就能战胜敌国,不用武力就可掠夺到土地,别人尚未察觉而王业就可完成。这就是“王霸之道”。这同之前《左传》中的“曹刿论战”,之后贾谊的《过秦论》“仁义不施,攻守之势异也”的结论不同。这即是《战国策》与一些儒家典籍的区别,也是战国时代策士与传统士大夫的区别所在。

20171104_005
战国七国形势图

张仪说秦昭王连横 战国策•秦策一(1)初见秦第一

  张仪说秦王曰“臣闻之,弗知而言为不智,知而不言为不忠。为人臣不忠当死,言不审亦当死。虽然,臣愿悉言所闻,大王裁其罪。
  “臣闻,天下阴燕阳魏,连荆固齐,收余韩,成从,将西南以与秦为难。(2)臣窃笑之。世有三亡,而天下得之,其此之谓乎。臣闻之曰:以乱攻治者亡,以邪攻正者亡,以逆攻顺者亡。今天下之府库不盈,囷仓空虚,悉其士民,张军数千百万,白刃在前,斧质在后,而皆去走不能死罪。其百姓不能死也,其上不能杀也。言赏则不与,言罚则不行,赏、罚不行,故民不死也。
  “今秦出号令,而行赏、罚,不攻无攻相事也。出其父母怀衽之中,生未尝见寇也。闻战顿足徒裼,犯白刃,蹈煨炭,断死于前者比是也。(3)夫断死与断生也不同,而民为之者是贵奋也。一可以胜十,十可以胜百,百可以胜千,千可以胜万,万可以胜天下矣。今秦地形断长续短,方数千里,名师数百万。秦之号令赏罚,地形利害,天下莫如也,以此与天下,天下不足兼而有也。是知秦战未尝不胜,攻未尝不取,所当未尝不破也。开地数千里,此甚大功也。然而甲兵顿,士民病,蓄积索,田畴荒,囷仓虚,四邻诸侯不服,伯王之名不成,此无异故,谋臣皆不尽其忠也(4)。
  “臣敢言往昔,昔者,齐南破荆,中破宋,西服秦,北破燕,中使韩、魏之君,地广而兵强,战胜攻取,诏令天下,济清河浊足以为限,长城鉅坊足以为塞。(5)齐五战之国也,一战不胜而无齐。(6)故由此观之,夫战者万乘之存亡也。且臣闻之曰:削柱掘根,无与祸邻,祸乃不存。(7)秦与荆人战,大破荆,袭郢,取洞庭、五都(8)、江南。荆王亡奔走,东伏于陈。当是之时,随荆以兵,则荆可举。举荆则其民足贪也,地足利也。东以强齐、燕,中陵三晋。然则是一举而伯王之名可成也,四邻诸侯可朝也,而谋臣不为,引军而退,与荆人和,今荆人收亡国,聚散民,立社主,置宗庙,令帅天下西面以与秦为难,此固已无伯王之道一矣。天下又比周而军华下,大王以诏破之,(9)兵至梁郭,围梁数旬,则梁可拔,拔则魏可举,举魏则荆、赵之志绝,荆、赵之志绝则赵危,赵危而荆孤,东以强齐、燕,中陵三晋。然则是一举而伯王之名可成也,四邻诸侯可朝也。而谋臣不为,引军而退,与魏氏和,令魏氏收亡国,聚散民,立社主,置宗庙,此固已无伯王之道二矣。前者穰侯之治秦也,(10)用一国之兵,而欲以成两国之功。是故兵终身暴灵于外,士民潞病于内,(11)伯王之名不成,此固已无伯王之道三矣。赵氏中央之国也,(12)杂民之所居也,其民轻而难用,号令不治,赏罚不信,地形不便,上非能尽其民力,彼固亡国之形也,而不忧民氓,悉其士民,军于长平(13)之下,以争韩之上党。大王以诈破之,拔武安。当是时,赵氏上下不相亲也,贵贱不相信。然则是邯郸不守,拔邯郸,完河间(14),引军而去,西攻修武(15),逾羊肠,降代、上党。代三十六县,上党十七县,不用一领甲,不苦一民,皆秦之有也。代、上党不战而已为秦矣,东阳、河外不战而已反为齐矣,中山、呼池以北不战而已为燕矣。(16)然则是举赵则韩必亡,韩亡则荆、魏不能独立,荆、魏不能独立,则是一举而坏韩、蠹魏、挟荆,以东弱齐、燕,决白马之口(17)以流魏氏。一举而三晋亡,从者败。大王拱手以须,天下遍随而伏,伯王之名可成也。而谋臣不为,引军而退,与赵氏为和。
  “以大王之明,秦兵之强,伯王之业地,尊不可得,乃取欺于亡国,是谋臣之拙也。且夫赵当亡不亡,秦当伯不伯,天下固量秦之谋臣一矣。乃复悉卒乃攻邯郸,不能拔也,弃甲、兵、怒,战栗而却,天下固量秦力二矣。军乃引退,并于李下,大王又并军而致与战,非能厚胜之也,又交罢却,天下固量秦力三矣。内者量吾谋臣,外者极吾兵力。由是观之,臣以天下之从岂其难矣。内者吾甲兵顿,士民病,蓄积索,田畴荒,囷仓虚。外者天下比志甚固。愿大王有以虑之也。
  “且臣闻之:战战栗栗,日慎一日,苟慎其道,天下可有也。何以知其然也。昔者,纣为天子,帅天下将甲百万,左饮于淇谷,右饮于洹水,(18)淇水竭,而洹水不流,以与周武为难。武王将素甲三千,领战一日,破纣之国,禽其身,据其地,而有其民,天下莫不伤。智伯帅三国之众,以攻赵襄主(19)于晋阳,决水灌之,三年,城且拔矣。襄主错龟、数策占兆,以视利害:何国可降。而使张孟谈(20)。于是潜行而出,反智伯之约,得两国之众,以攻智伯之国,禽其身,以成襄子之功。今秦地断长续短,方数千里,名师数百万。秦国号令赏罚,地形利害,天下莫如也。以此与天下,天下可兼而有也。
  “臣昧死望见大王,言所以即举天下之从,举赵亡韩,臣荆、魏,亲齐、燕,以成伯王之名,朝四邻诸侯之道。大王试听其说,一举而天下之从不破,赵不举,韩不亡,荆、魏不臣,齐、燕不亲,伯王之名不成,四邻诸侯不朝,大王斩臣以徇于国,以主为谋不忠者。”(15)

【作者介绍】
  张仪(?-前309年),魏国安邑(今山西万荣)张仪村人,魏国贵族后裔,战国时期与苏秦齐名的说客、谋士,纵横家中连横派的领军人物曾和苏秦一起师出鬼谷子先生,学习游说之术,擅长于战略谋划、长篇游说和辩论,张仪在运用具体技巧和策略时也毫不逊色于苏秦。首创连横的外交策略,游说入秦。秦惠王封张仪为相,后来张仪出使游说各诸侯国,以“横”破“纵”,使各国纷纷由“合纵”抗秦转变为“连横”亲秦。合纵派与连横派的斗争最终以张仪为首的连横派的胜利而告终。张仪也因此被秦王封为武信君。
  秦惠王死后,因为即位的秦武王在当太子的时候就不喜欢张仪,张仪害怕被杀死,就趁机对秦武王说:“听说齐王特别憎恨我,只要我在哪个国家,他一定会出动军队讨伐它。所以,希望让我这个不成才的人到魏国去,齐国必然要出动军队攻打魏国。魏国和齐国的军队在城下混战而谁都没法回师离开的时候,大王利用这个间隙攻打韩国,打进三川,军队开出函谷关而不要攻打别的国家,直接挺进,兵临周都,周天子一定会献出祭器。大王就可以挟持天子,掌握天下的地图户籍,就可以成就帝业” 秦武王中计,于是准备了三十辆兵车,送张仪到魏国。齐愍王听说张仪在魏国,果然出动军队攻打魏国,魏哀王很害怕。张仪又为魏哀王设计,让魏国派使臣对齐愍王说,你这是在帮张仪的忙。因为张仪离开秦国时,已与秦王约定,等齐王为了张仪攻打魏国时,趁机出兵攻打韩国,打进三川后军队开出函谷关直接挺进,兵临周都,周天子一定会献出祭器。秦王就可以成就帝王。秦王这才准备了兵车三十辆,送张仪来魏国。大王果然攻打魏国,“这是大王使国内疲惫困乏而向外攻打与自己建立邦交的国家,广泛地树立敌人,祸患殃及自身,却让张仪得到秦国的信任。这就是我所说的你在帮助张仪 ”齐愍王赞同使者的说法,于是下令撤军。这样,张仪又再次获得魏王信任,出任魏相。一年后于秦武王二年(前309年)在魏国去世。
  至于张仪与苏秦关系,自古以来,包括《史记》与《资治通鉴》这类严肃的史籍,都记有苏秦和张仪是战国合纵连横斗争中的对手,苏秦大搞“合纵”,而张仪坚持“连横”。但1973年出土的长沙马王堆汉基帛书《战国纵横家书》却表明:苏秦的年辈比张仪晚,苏秦死于公元前284年,张仪死于公元前310年,苏秦的主要活动均在张仪身死之后。张仪在秦国任相时,苏秦还没踏入政坛。两人虽各自发明了“合纵”与“连横”针锋相对的国策,但两人之间并无交集。但钱生群则认为,《战国纵横家书》只能对苏秦张仪等事进行一定程度上的考证,仅能作为一家之言,并不能以此为准。
  下面是一些历史著名人物对张仪的评价:苏秦:张仪,天下贤士,吾殆弗如也;甘茂:始张仪西并巴蜀之地,北开西河之外,南取上庸,天下不以多张子而以贤先王;李斯:惠王用张仪之计,拔三川之地,西并巴、蜀,北收上郡,南取汉中,包九夷,制鄢、郢,东据成皋之险,割膏腴之壤,遂散六国之从,使之西面事秦,功施到今;刘向:苏秦为纵,张仪为横,横则秦帝,纵则楚王,所在国重,所去国轻;司马迁:三晋多权变之士,夫言从衡强秦者大抵皆三晋之人也。夫张仪之行事甚 于苏秦,然世恶苏秦者,以其先死,而仪振暴其短以扶其说,成其衡道。要之,此两人真倾危之士哉;左思:四海齐锋,一口所敌,张仪、张禄亦足云也;司马贞:仪未遭时,频被困辱。及相秦惠,先韩后蜀。连衡齐魏,倾危诳惑。陈轸挟权,犀首骋欲。如何三晋,继有斯德;司马光:仪与苏秦皆以纵横之术游诸侯,致位富贵,天下争慕效之……而仪、秦、衍最著;邵雍:“廉颇白起善用兵,苏秦张仪善纵横”;徐钧:“再攻再相梁不悟,六百六里楚云何。苏秦反覆何须道,反覆如君事更多”。
  张仪墓位于开封市区东北七公里新曹门遗址边宴台河村,在村南北街中段西侧,原为长方形高台,其土质坚硬,经年被人掘土使用竟成凹坑,1994年仲秋,市有关部门重修张仪墓,并立有《整修张仪墓碑记》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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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封市区东北七公里新曹门遗址边宴台河村张仪墓

【注释】 (1):此文又见于《韩非子•初见秦第一》。 (2)天下阴燕阳魏,连荆固齐,收余韩,成从,将西南以与秦为难:诸侯各国,黄河北面的燕国和河南的魏国,联合楚国,又巩固同齐国的联盟,收罗残余的韩国势力,结成“合纵”之约,来共同对抗西南的秦国。天下:指秦以外的诸侯各国;阴:古代河之北称“阴”, 河之南称“阳”,这里的“河”指黄河。阴燕阳魏,即黄河北面的燕国、黄河南面的魏国。 荆 :荆国,楚国的旧称或别称。周成王时,追封前代功臣的后代,于是封鬻熊的曾孙熊绎为子爵,在荆山一带(今湖北西部)建立了荆国,建都于丹阳(今湖北省宜都市枝城镇) 后迁都至郢(今湖北荆州江陵),改国号为楚。 余韩:韩国残部。此时魏国国都大梁已被秦国攻陷;成从:结成“合纵”之约。从:同“纵”。 (3)闻战顿足徒裼,犯白刃,蹈煨炭,断死于前者比是也:所以一听说作战就跺脚、露胸,迎着敌人的刀枪,勇往直前,赴汤蹈火拼死勇往直前者比比皆是。裼(xī): 脱去上衣,露出身体的一部分;犯:冒着;煨(wēi):火盆中的火。 (4)伯王之名不成,此无异故,谋臣皆不尽其忠也:未能建立王霸之业。出现这种情况并无其他原因,就是秦国谋臣不能尽忠的缘故。伯王:王霸之业。伯,同“霸”。 (5)昔者,齐南破荆,中破宋,西服秦,北破燕,中使韩、魏之君,地广而兵强,战胜攻取,诏令天下,济清河浊足以为限,长城鉅坊足以为塞:从前齐国往南击破荆楚,往东战败了宋国,往西征服了秦国,北方更打败了燕国,在中原地带又指挥韩、魏两国的君主。土地广大,兵强马壮,攻城略地,战无不胜,号令天下诸侯,清清的济水和混浊的黄河是它的天然屏障,长城和防门是他的防守要塞。济清河浊:清清的济水和混浊的黄河。济水:发源于河南省济源市王屋山上的太乙池,流经河南、山东两省入东海。与黄河一起是齐国西部屏障。鉅坊,即“防门”,在卢县(今山东长清县)境内。见《战国策•秦策一》鲍彪注。  (6)五战之国:五战五胜。 (7)削柱掘根,无与祸邻,祸乃不存:我还听说:砍掉上面草茎挖掉下面根,彻底根除祸害,祸害就没有存在的余地。 (8)五都:即五渚,指长江、湘江、沅水、资水、澧水。 (8)天下又比周而军华下,大王以诏破之:诸侯国集结联合,兵临华阳。幸亏大王用诏击溃了他们,一直进兵到魏都大梁外。比周:集结,联合;华阳:今陕西勉县西北。 ⑨荆王:楚顷襄王,名横 (9)穰侯之治秦也:穰侯,魏冉,亦作魏厓、魏焻,因食邑在穰,号曰穰侯。战国时秦国大臣。宣太后异父同母的长弟,秦昭襄王之舅。从惠王时起,就任职用事。魏冉凭着他与昭王的特殊关系在秦国独揽大权,一生四任秦相,党羽众多。由于他权势赫赫,导致人心不附,对秦王政权构成了严重威胁。前266年,被秦王罢免,迁到关外封邑,由范雎代相,最后“身折势夺而以忧死”于陶邑。 (10)是故兵终身暴灵于外,士民潞病于内:因此士兵终身在野外艰苦作战,百姓在国内病困不堪。暴灵:暴露;潞病:羸病。 (12)赵氏中央之国也::赵国北有燕,东有齐,南有魏,西有韩,赵居各国之中; (13)长平:故城在今山西高平县西。 (14)河间:漳河之间. (15)修武:在今河南修武东部. (16)代、上党不战而已为秦矣,东阳、河外不战而已反为齐矣,中、呼池以北不战而已为燕矣:代郡、上党不经战斗而全归秦有,东阳、河外不经战斗而全归齐有,中山、呼沲以北地区不经战斗而全归燕有。代:代郡。战国赵武灵王始置,故治在今河北省蔚县西南;上党:古地名,位于山西东南部。《释名》曰:“党,所也,在山上其所最高,故曰上党也”;东阳:赵地,故城在今山东恩县西北;河外:清河之南,战国时是齐国的西部边境,和赵国相邻。中山:中山国,嵌在燕赵之内后为赵所灭。国都灵寿在今河北省石家庄市灵寿县;呼池:在河北境内,与桑乾河合流入海。 (17)决白马之口以流魏氏:打开白马渡口来淹魏国。白马:白马津,在今河南滑县西部 (18)淇谷:地名,位于河南省淇县;洹水:地名,位置在河北南部,今旧魏县。 (19)赵襄主:赵襄子,名恤。赵简子之子。 (20)使张孟谈:派张孟谈为使者。张孟谈,赵襄子臣。

【翻译】
  张仪游说秦王道:我听说:“不知道就说,是不明智;知道了却不说,是不忠诚”。作为臣子不忠诚,该死;说话不合宜,也该死。虽然这样,我还是愿意全部说出自己的见闻,请大王裁断我进言之罪。
  我听说诸侯各国,黄河北面的燕国和河南的魏国,联合楚国,又巩固同齐国的联盟,收罗残余的韩国势力,结成“合纵”之约,来共同对抗西南的秦国。对此我私下觉得很好笑。世上有三种灭亡途径,六国都占有了,大概就是说的合纵攻秦这种情况吧?我听说:“用混乱的进攻安定的将灭亡,用邪恶的进攻正义的将灭亡,用例行逆施的进攻顺乎天理的将灭亡”。如今六国的财库不满,粮仓空虚,征发全国百姓,扩军数十百万,其中领命戴羽作为将军并发誓在前线决死战斗的不止千人,都说不怕死。利刃当前,刑具在后,还是退却逃跑不能拼死。不是这些士兵不能死战,而是六国君主不能使他们死战的缘故。说要赏的却不发放,说要罚的却不执行,赏罚失信,所以士兵不愿死战。如今秦国公布法令而实行赏罚,有功无功分别对待。百姓自从脱离父母怀抱,生平还不曾见过敌人,但一听说打仗,跺脚赤膊,迎着利刃,踏着炭火,上前拼死的比比皆是。拼死和贪生不同,而百姓之所以愿意死战,这是因为他们崇尚舍生忘死的精神。一人奋勇拼死可以抵挡十人,十可以当百,百可以当干,干可以当万,万可以战取天下了。如今秦国领土截长补短,方圆数千里,名师有数十百万之众。秦国的法令赏罚严明,地理位置有利,天下没有一个国家比得上的。凭这些攻取天下,天下无需费力就可兼并占有。因此秦国打仗没有不获胜的,攻城没有不占取的,遇上抵抗的军队没有不击败的,开辟封疆数千里,这是它的大功。但是士兵疲惫,百姓困乏,积蓄用尽,田地荒芜,谷仓空虚,四邻诸侯不服,霸王大名不成,这中间没有别的缘故。只是因为秦国谋臣都没有尽忠。我斗胆用史实为证加以说明::过去齐国南面打败楚军,东面攻灭宋王,西面迫使秦国顺服,北面击败燕国,居中役使韩、魏两国,领土广阔而兵力强大,战则胜,攻则取,号令天下。齐国的济水、黄河,足以用作防线;长城、巨防,足以作为要塞。齐国是打了五次胜仗的国家,后来仅因一次战斗失利而濒于灭亡。由此看来,战争关系到大国的存亡。况且我听说这样的话;“砍树不要留根,不和祸害接近,祸害就不会存在”。秦军和楚军作战,大败楚军,击破鄂都,占领洞庭、五洛、江南一带,楚国君臣逃跑,在东面的陈城苟且设防。当此之时,用兵追歼楚军,就可占领楚国;既可占领楚国,楚民就足以归我所有,楚地就足以归我所用,向东面可进而削弱齐、燕,在中原可进而侵凌韩、赵、魏。果能如此,那就是一举而可成就霸王之名,可使四邻诸侯都来朝拜。然而谋臣不这样做,却率领军队撤退,重新与楚人讲和,使楚人得以收复沦陷国土,聚集逃散百姓,重立社稷坛,设置宗庙,让他们统帅东方各国向西来和秦国作对。这的确是秦国第一次失去称霸天下的机会了。合纵六国又联合集结华阳城下,大王下诏击败他们,兵临大梁城下。包围大梁数十天,就可攻克大梁;攻克大梁,就可占领魏国;占领魏国,楚、赵联合的意图就无法实现了;楚、赵联合意图无法实现,赵国就危险了;赵国危险,楚国就会犹豫不决。大王向东面可进而削弱齐、燕,在中原可进而侵凌韩、赵、魏。果能如此,那就是一举而可成就霸王之名,可使四邻诸侯都来朝拜。然而谋臣不这样做,却率领军队撤退,重新与魏人讲和,使魏国反收沦陷国土,聚集逃散百姓。重立社程坛,设置宗庙,让他们统帅东方各国向西来和秦国作对。这的确是秦国第二次失去称霸天下的机会了。先前魏冉治理秦国时,用一国的兵力而想建立两国的功业,因此士兵终身在野外艰苦作战,百姓在国内病困不堪,未能成就霸王之名。这的确是秦国第三次失去称霸天下的机会了。
  赵国是处于天下之中央的国家,是杂民居住之地,国内百姓轻率而难以使用。法令不行,赏罚不明,地形不利,不能使下面的百姓尽力。它本就处在亡国的形势下,却又不体恤百姓,征发全国百姓驻军在长平之下,来争夺韩国的上党。大王下诏击败他们,占领了赵国的武安。当此之时,赵国君臣之间相互不能亲近,贵贱之间相互不能信任。这样邯郸就会失守。秦军攻取邯郸,包抄山东河间一带,引军而去,西攻修武,越过要塞羊肠,降服代郡、上党。代郡四十六县,上党七十县,不用一兵一甲,不劳一个百姓,这些都归秦有了。代郡、上党不经战斗而全归秦有,东阳、河内不经战斗而全归齐有,中山、呼池以北地区不经战斗而全归燕有。这样一来赵国就被占领了;赵国被占领,韩国就灭亡了;韩国灭亡,楚、魏就不能独自存在;楚、魏不能独自存在,就是一举而摧毁了韩国、破坏了魏国、挟制了楚国,向东面进而削弱齐、燕,进而打开白马渡口来淹魏国,这是一举而消灭韩、赵、魏三国,合纵也就失败了。大王本可安闲地等待着,天下诸侯一个个都跟着臣服了,霸王之名也就可以成就。然而谋臣不这样做,却率领军队撤退,又和赵人讲和。凭大王的英明,秦国的强大,放弃霸王之业,土地还没得到,竞又被将灭的赵国欺骗,这是谋臣的笨拙。再说赵国应当灭亡而不灭亡,秦国应当称霸而不称霸,天下一定凭此估量秦国的谋臣,这是一。接着竞又征调全部兵力去攻打邯郸,不但没能攻下,还丢掉盔甲兵器,战栗地退却,天下一定凭此估量秦国的武力,这是二。于是把军队带了回来,汇合在李下一带,大王又派来了援军,参与战斗而不能打败敌人,又不能撤回,军队疲困而退兵,天下一定凭此估量秦国的实力,这是三。内部估量到我国的谋臣,外部耗尽了我国的兵力。由此看来,我认为六国的合纵,差不多不难了。国内,我士兵困顿,百姓疲弊,积蓄用尽,田地荒芜,谷仓空虚;国外,六国都怀着合纵的牢固信念。希望大王切实考虑这些形势。
  况且我还听说:“小心谨慎,一天比一天谨慎,如能谨慎地遵循治理的原则,就可以得到天下”。怎么知道是这样的呢?过去殷纣做天子,率领天下百万大军,左饮淇水,右饮洹水,淇水为之干枯而洹水为之不流,用如此浩大的阵容来和周武王作战。武王率领素服甲士三干,开战一天,就灭掉了殷纣的国家,活捉了纣王本人,占据他的领土而领有他的人民,天下没有谁同情他。智伯统率三家大军攻打晋阳的赵襄子,决晋水而灌城三月,城快要攻破了,襄子通过卜筮占卦来推测利害吉凶,看哪一家军队可以投降。然后派出他的臣子张孟谈,于是张孟谈偷跑出城,推翻智伯的三家盟约,争取到两家的军队来一同反攻智伯,活捉了智伯本人,恢复了案子当初的势力。如今秦国领土截长补短,方圆数千里,名师有数十百万之众。秦国的法令赏罚严明,地理位置有利,天下没有一个国家比得上的。凭这些攻取天下,可以兼并占有天下。
  我冒死盼望见到大王,论说用来破坏天下合纵,攻取赵国,灭掉韩国,使楚、魏前来臣服,让齐燕前来投靠,进而成就霸王的名声,叫四邻诸侯向秦朝拜的策略。大王果真听取我的策略,一举而天下合纵不能离散,赵不能攻取,韩不能灭亡,楚、魏不能臣服,齐、燕不来投靠,霸王之名不能成就,四邻诸侯不来朝拜的话,大王杀了我向全国巡行示众,以此作为替王谋划不能尽忠的人的前诫。

【评析】
  张仪,战国时代与苏秦齐名的说客、谋士,纵横家中连横派的领军人物和最高首脑。据有关记载,他和苏秦皆是鬼谷子的学生,两人的德行也差不多,追逐名利而朝秦暮楚,口口声声为了大王和百姓,不过是为了说服对方的说辞而已。当然这也是战国时代的策士共同面目。
  张仪和苏秦自然也有不同:张仪主张连横,苏秦主张合纵。合纵是要六国联合起来,共同对付强秦;连横则要打破合纵,充分利用秦国襟山带河的地理优势和强盛国力,采取“远交近攻”分化瓦解,各个击破。合纵派与连横派的斗争最终以张仪为首的连横派的胜利而告终。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连横之策比合纵之策高明,主要是因为山东六国之君偏狭的一己之私、缺乏长远的战略目光,加以彼此错综复杂的利益纠葛,没有始终如一地贯彻实施合纵之策,这在《苏秦说齐闵王合纵》中已经指出。但这也说明苏秦游说六国合纵采用的抓住六国君主都想保存自己又同时想付出最小而获取最大利益的自私心理来肯定优势、指出危机、出谋划策、分析利弊、以利导之,使对方乐于接受自己的主张“利导法”,本身就存在对对方的自私和目光浅短估计不足。
  张仪也擅长于战略谋划、长篇游说和辩论。他游说秦昭王同样是采用“利导法”,即秦要统一天下的雄心或者说野心,也是从分析天下大势入手,指出秦国有如此优越的地理形势尤其是拥地千里、带甲百万的政治军事优势,却打不破六国合纵,不但应当灭亡的六国没有灭亡,应当称霸秦国没有称霸,而且搞得士兵困顿,百姓疲弊,积蓄用尽,田地荒芜,谷仓空虚。然后将此责任全部推给臣子:“此无异故,谋臣皆不尽其忠也”。这也成为历代政治家袭用的所谓“天皇圣明,臣罪当诛”。臣子不行,自然无法指定针对“合纵”的有效国策,这就为自己受任用制定“连横”做好了铺垫。比起苏秦来,他要说服的就一个秦昭王,不像六国之君各怀鬼胎,在对付抗秦上互相推诿甚至互相掣肘,以至“纵散约败”,被张仪的连横之策各个击破。
  另外,张仪在论辩技巧和施行策略上也不逊于。他也善于列举历史事实作为依据,也善于运用对比手法。如论说一开始就将秦国与六国的国力作为对比:六国是世上有三种导致灭亡的途径,六国都占有了而且财库不满,粮仓空虚;而秦国则是“地形断长续短,方数千里,名师数百万。秦之号令赏罚,地形利害,天下莫如”。但其结果却是“甲兵顿,士民病,蓄积索,田畴荒,囷仓虚,四邻诸侯不服,伯王之名不成”。为什么会造成如此巨大的反差呢:作者一语道破:“此无异故,谋臣皆不尽其忠也”。
接着,张仪列举大量历史史实,来证明在如此大好形势下却造成“攻守之势相反”,皆是“谋臣不为,引军而退”所导致的。在列举这些史实时,又采取排比之法,反复论证,造成宏大的气势和强大的逻辑力量,如强调谋臣决策的失败,三次提到是“谋臣不为,引军而退”所导致:
  秦与荆人战,大破荆,袭郢,取洞庭、五都(8)、江南。荆王亡奔走,东伏于陈。当是之时,随荆以兵,则荆可举。举荆则其民足贪也,地足利也。东以强齐、燕,中陵三晋。然则是一举而伯王之名可成也,四邻诸侯可朝也,而谋臣不为,引军而退,与荆人和,今荆人收亡国,聚散民,立社主,置宗庙,令帅天下西面以与秦为难,此固已无伯王之道一矣。
  秦与魏战:“兵至梁郭,围梁数旬,则梁可拔,拔则魏可举,举魏则荆、赵之志绝,荆、赵之志绝则赵危,赵危而荆孤,东以强齐、燕,中陵三晋。然则是一举而伯王之名可成也,四邻诸侯可朝也。而谋臣不为,引军而退,与魏氏和,令魏氏收亡国,聚散民,立社主,置宗庙,此固已无伯王之道二矣”。
秦与赵长平之战:“当是时,赵氏上下不相亲也,贵贱不相信。然则是邯郸不守,拔邯郸,完河间(14),引军而去,西攻修武(15),逾羊肠,降代、上党。代三十六县,上党十七县,不用一领甲,不苦一民,皆秦之有也。”但是“谋臣不为,引军而退,与赵氏为和”。这是其三。
  接着又连续用排比,反复批判“谋臣不为”所造成的国家灾难:
  赵国应当灭亡而不灭亡,秦国应当称霸而不称霸,天下一定凭此估量秦国的谋臣,这是一;接着竞又征调全部兵力去攻打邯郸,不但没能攻下,还丢掉盔甲兵器,战栗地退却,天下一定凭此估量秦国的武力,这是二;参与战斗而不能打败敌人,又不能撤回,军队疲困而退兵,天下一定凭此估量秦国的实力,这是三。这样的结果是六国合纵成功,我国士兵困顿,百姓疲弊,积蓄用尽,田地荒芜,谷仓空虚。如此由浅入深、层层剥笋、层次分明地条分缕析,也许读者都为此折服,不要说自私又富有野心的秦昭王了。
  最后要指出的:此文并非张仪所著,因为文中所述的很多史实,都发生在张仪死后。加上《韩非子•初见秦第一》中又有此篇,所以有人据此说是韩非子对秦始皇嬴政的说辞《史记》载秦王见韩非子《孤愤》、《五蠹》之书,感叹说:“嗟乎,寡人得见此人与之游,死不恨矣!” 李斯告诉他这是是韩非的著作。韩非是韩国公子,秦始皇为了见到韩非,便马上下令攻打韩国,迫使韩国交出韩非。韩非在秦,备受秦王嬴政赏识,但遭到李斯等人的嫉妒,最终被下狱毒死。韩非文章说理精密,文笔犀利,议论透辟,推证事理,切中要害。又善于用大量历史史实作为论证。因此说此文为韩非所著,也不无道理。但因此文又见于《战国策•秦策一》,在张仪名下,所以又有人解释为是战国后期纵横家根据张仪思想和说辞整理乃至拟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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