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于血脉的执着

  泉州宋元时期世界海洋贸易历史,揭示了人类从依靠传统农耕转向航海贸易的过程。这幅波澜壮阔的画卷里,互惠互利的商贸往来记录了文明的交流互鉴,也更深入地引发对人类文明发展的思考。

  

  这一方热土上人们有着融入血脉的远航基因和奋斗执着

  2021年7月25日,“泉州:宋元中国的世界海洋商贸中心”系列遗产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成为全人类共同的宝贵财富。20年风雨兼程,泉州申遗过程靠的是精神领航,以及泉州人骨血里那种坚守与执着。

  泉州何以成就彼时近400年的辉煌?而这些弥足珍贵的文化遗产又何以传承千年?天时、地利、人和因素中,关键还在于这一方热土上人们自古至今融入血脉的远航基因和奋斗执着。自先秦习于水斗、便于用舟,到宋元时期的千帆竞发与东方大港;从明清时期创业南洋,到当今申遗的曲折过程……这份执着始终支撑着泉州人拼搏与奋斗。

  泉州每一处遗产都蕴含着一段奋斗史,汇集来自官方、民间锲而不舍的坚持和智慧。洛阳桥是中国古代第一座跨海梁式石桥。它的建造对泉州海洋贸易运输网络发展具有里程碑意义,开启了泉州持续3个世纪的造桥运动,进而形成了规模宏大的港口与城市、腹地、广阔消费市场之间四通八达的水陆转运系统。人们建造洛阳桥,经历了近20年的探索与实践。最初,于公元1041年至1048年间,当地百姓在郡人李宠带领下,在万安渡口架木板为桥供行人过往,但即建即垮。自宋皇祐五年(公元1053年)起,当地海商、乡绅和开元寺僧人等人合力始建石桥,历3年未成;嘉祐元年至嘉祐四年(公元1056年至1059年),第二任泉州太守蔡襄主持建成了大石桥。这是一个从木桥到石桥、从传统架桥方式到“筏型基础、浮运架梁、养蛎固基”的创造创新过程,也是一段与大自然抗衡、令今日泉州人仍热血沸腾的奋斗故事。

  遗产点开元寺的东西塔,为我国现存最高的一对宋代石塔,代表了中国古代石构建筑技艺的最高水平。这对石塔建造前后历时10年,其结构设计、用材、工艺的讲究与技术之精湛令人惊叹。遗产点老君岩的建造者至今是一个谜,尽管文献只记载“石像天成,好事者略加雕琢”,但是从雕刻手法上看,简单流畅的线条、凹卷的耳朵、没有眼珠的眼睛、轻触案几的手指,无不昭示着对大道至简、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大智若愚的解读。

  泉州系列遗产又是活态的遗产,千年以来一直与生产生活息息相关,其历史功能不断得到延续,蕴含的精神与情感代代传承。千年前的陶瓷、冶铁、丝绸、棉麻、石雕、香料技术造就了今天的世界瓷都、中国藤铁之乡、中国纺织基地、中国石雕之乡、中国香都。千年前的海神信仰、航标塔今天依然是世界各地泉州人守望家园的精神食粮。

  拥有世界遗产意味着新起点和更大责任

  以史为鉴可知兴替。宋元中国的世界海洋贸易中心凝结的卓越发展智慧,对当今社会发展仍有着比对、借鉴意义。经济形式上,宋元时期的泉州已是国家核心口岸,以外向型经济为主。当地手工业发达,产品多元,陶瓷、丝制品外销份额占比大;农产品也开始商品化并走向海外。交通网络上,东北、东南、西南向等3条外贸航线,串起100多个国家和地区;内联水陆转运系统,使泉州成为联接世界、连通国内各地的交通枢纽。发展规划上,当时城乡高度联动发展,城市成为运行中枢——城南是内外商人云集的蕃坊,也是现代意义的商贸中心、物流中心;城郊与山区是生产腹地,遍布的陶瓷、农产品生产坊区为通商贸易提供强大商品支撑。运行模式上,泉州人“朝为原宪暮陶朱”,当时官府、皇族、僧人、普通民众、外国人以及国内各地商人汇聚,出现了全民皆商的情景。社会结构上则既尊重传统又开放包容,繁荣的儒、释、道主流文化外,伊斯兰教、基督教、摩尼教、印度教等多种宗教并存,民间信仰五彩缤纷。多元族群和平共处,文明因交流而多彩,文明因互鉴而丰富。

  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是对泉州在人类文明发展史所做贡献的认可。但成功并非结束,意味着新起点和更大责任。泉州系列遗产区跨越9个县(市、区),有沿江沿海、山地、城市不同地理环境,木质、土质、石质等不同材质,有着100多平方公里的缓冲区。这样一个大体量、跨区域、跨部门的系列遗产,需要坚持高位推动,需要更完备长效的制度、更充分明确的法规、更具体实操的规划、更专业敬业的人才、更强大果敢的担当。当保护与城市建设、经济开发有冲突时,要能不忘初心,舍眼前保长远;当民众的切身利益与遗产保护有矛盾时,则要科学统筹、合理平衡……这些都是进入世界遗产时代的泉州所面临的机遇和挑战,也意味着我们更需要那份源于血脉的执着。

  

  吕秀家:福建省泉州市申遗办副主任、泉州市文旅局副局长;2019年曾担任国际专家现场考察遗产地主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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