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海”航程——评乌云毕力格的《蒙古游牧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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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古游牧图:日本天理图书馆所藏手绘蒙古游牧图及研究》,乌云毕力格等编著,北京大学出版社出版

  中国古代文献常见用“瀚海”形容草原戈壁的情形。《史记》《汉书》都说到霍去病击败匈奴,“封狼居胥山”“登临翰海”。注家或以为即“北海”,清代学者齐召南否定此说,指出“翰海”即“瀚海”,“即大漠之别名。沙碛四际无涯,故谓之‘海’。”《艺文类聚》卷五三引梁元帝《郑众论》有“瀚海飞沙,皋兰走雪”句,又唐人皇甫冉《送客》诗:“城下春山路,营中瀚海沙”,仍然支持“瀚海”即“大漠”“沙碛”之说。

  草原民族交通行为表现出的超常的机动能力,决定了他们在交通史上的突出地位。可惜草原道路难以长久保留历史遗存,因而我们对古代草原道路的具体走向难以知晓。值得注意的是,一些有关草原交通的重要历史文化信息能够以特殊的文物形式保存下来,经有识见的学者发现、整理、研究,成为学界可以利用的文献资料。乌云毕力格等编著的《蒙古游牧图:日本天理图书馆所藏手绘蒙古游牧图及研究》,就实现了这样的文化成就。

  所谓“蒙古游牧图”大致制作于清代和民国时期,分别记录了草原各地诸多地理和人文信息。乌云毕力格等学者整理了日本天理图书馆收藏的45幅手绘“蒙古游牧图”,考订了各幅地图的题目、语种、绘制年代,进行了认真的满语和蒙古语的文献校勘,发表了见解深刻的民族史、历史地理学和历史文献学研究的新认识。这些手绘“蒙古游牧图”给我们留下了内外蒙古地方的数以千计的蒙古语地名的原始资料,记载了大量的寺庙和矿产、企业等文化与经济信息,涉及生态环境史的信息也非常珍贵,而其中有关草原交通的资料尤其引起交通史研究者的重视。

  乌云毕力格认为,蒙古游牧图是蒙古文化遗产的组成部分,也是研究蒙古文化和蒙古历史地理的重要资料。清代蒙古游牧图的出现与清朝在蒙古地区实行“盟旗制度”密切相关。清朝将蒙古原有社会政治组织整编为由扎萨克世袭统治的旗,每个旗所辖地域都按山川地理走向基本固定下来,用汉语称作某扎萨克旗“游牧”,故当时蒙古手绘各旗地图也称作“旗游牧图”。这45幅“蒙古游牧图”分为四部分,第一部分即《内外扎萨克蒙古交通图》,描绘了“从察哈尔特别区域到外蒙古的三条通道,通道沿线的各地画得非常密集而清楚”。其它三部分别为内扎萨克蒙古各旗图18幅、外扎萨克喀尔喀蒙古各旗图22幅及唐努乌梁海与额鲁特相关图4幅。列为第二幅的《卓索图盟喀喇沁中旗图》,可以明确看到“黑砂口”“关郊”“喀拉抄道”“大辇子”“横道子”“东来店”等显然与交通史信息有密切关系的地名。还有“额布台”“乌龙台乌里雅苏台”“松树台”等既是军事设施又是交通设施的地名。类似的交通史料还有多种形式的表现。

  “草原游牧图”绘制时曾对每个旗作出具体要求,包括将该旗全部游牧地之横竖长度、山之高矮、常年流水及断流河之源头、流域、支流、河套、广阔草原、戈壁之形状、通道、路牌、敕赐名号之大寺庙、本旗公署等分别记载其名。和交通有关的空间距离、地貌形式,以及具体交通“通道”,作为交通标识的“路牌”等,也是“草原游牧图”必须“记载”的要素。

  大家都知道航海的人们很容易把他们的语言传播到他们所居住的海洋周围的四岸上去。古代的希腊航海家们曾经一度把希腊语变成地中海全部沿岸地区的流行语言。在太平洋上,从斐济群岛到复活节岛、从新西兰到夏威夷,几乎到处都使用一样的波利尼西亚语言……英国历史学家汤因比《历史研究》曾论说“海洋和草原是传播语言的工具”。草原虽然不能为定居的人类提供居住条件,但是却比开垦了的土地为旅行和运输提供更大的方便。

  回顾中国古代对外交往的历史,我们可以发现草原通路和海洋通路具有共同的作用。草原民族曾经承当丝绸由中原向西北输送的主导力量。汉代西域诸族以及匈奴、乌孙等草原民族对于丝路贸易,表现出积极的态度,他们的消费需求、盈利愿望以及商业经验都是丝路繁荣的推动因素。因此对于《蒙古游牧图》中草原交通史料价值的肯定,或可成为学界的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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