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则的坚定、思想的犀利与行动的中庸

——在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毕业典礼上的致辞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

  大家上午好!

  首先,热烈祝贺各位同学完成学业,结束了人生中一个重要的阶段!

  想起去年的毕业仪式,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我们能够聚集在这里,要感谢在战胜疫情的过程中作出贡献的所有人,以及仍然奋斗在疫情防控前线的所有人。衷心感谢他们! 也希望那些还在深受疫情之苦,不能来到燕园庆祝毕业的同学一切顺利,祝愿他们的国家早日摆脱疫情的袭扰。

  今天之所以值得纪念,是因为可以说你们真正的人生将由此开始。我希望在北大、在国关的两年、四年、六年或者十年已经让你们做好了准备,去迎接人生未知道路上的风风雨雨。老子说:“富贵者送人以财,仁人者送人以言。”临别之际,我想送各位同学三个短语:原则的坚定、思想的犀利与行动的中庸。

  无论在世界大学中的排名如何,北大都是一所在中国具有不可替代的地位的大学,因为从诞生之日起,它就与我们的民族同呼吸、共命运,自觉地担当起国家的理想和未来。北大不是一个空泛的符号,而是一代又一代北大人的灵魂共同铸就的精神。这个精神有丰厚的内涵,我今天在这里想与大家共勉的,是对原则的坚守。坚守原则,就是在大是大非面前能够作出正确的判断,不随波逐流,不放低身段。

  我们这个社会仍然需要一种精神的高度。这种高度,需要你们在座的每一位去支撑。过去的一段时间,听得最多的两个词是“内卷”与“躺平”。请大家注意,不管这两个词流行开来有什么样的社会根源,但作为北大人,你们与这两个词无缘。你们的责任,就是让这个社会舒展,让每一个人站立,而这就要求你们坚守原则,不向任何低俗的思想和行为妥协,不破坏规则,不投机取巧,也不轻言放弃。坚守原则不容易,可能需要比别人付出更多,获得更少,因为原则意味着不内卷、不躺平。“峣峣者易折,皎皎者易污”。内卷省力,躺平舒服,这不是我们今天的人才知道的。但人类要进步,就需要有向上的动力,需要有志者勉力前行。司马迁参拜孔庙,想见当时孔子行状,他的感叹是:“‘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这才是正能量。

  作为北大人,你们还应该保持思想的犀利。北大的学术训练,使我们养成求真务实的思想风格。如果说对原则的坚守是在价值问题上不妥协,那么思想的犀利就是在真理问题上不妥协。思想的犀利,就是思想的勇敢,同时也是思想自由的真义所在。希望各位同学保持犀利的思想,在追求真理的道路上实事求是,不浅尝辄止,不文过饰非,也不自欺欺人,更不以其昏昏,使人昭昭。无论是对学术的研究,还是对实事的判断,都要忠实于逻辑、忠实于事实、忠实于自己的内心,做一个真正的人。作为接受过中国最好教育的知识分子,你们对知识、对真理的态度与真理一样重要。在座的每一位,都可能成为真理的传授者、知识的诠释者,因而是普遍民众与真理和知识之间的桥梁。请大家牢记这个身份,也请大家牢记,真理不能交易,不能变卖。作为高级知识分子,绝不可哗众取宠,更不可曲学阿世。

  最后是行动的中庸。孔子说:“中庸之为德也,其至矣乎!民鲜能久矣。”又说:“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时中。小人之中庸也,小人而无忌惮也。”中庸并非放弃原则,也不是简单的折中主义。孔子讲得很清楚:一是中庸并非一般人能够企及的美德;二是中庸意味着审时度势,慎思明断,而不是肆意妄为。为什么要中庸? 是因为实际情况很复杂,而每一个人的知识又都很有限,以有限的知识解决无限复杂的问题,需要实践的智慧,而这种智慧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能够为自己、为别人、为未知的因素,也就是为未来留有余地。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说,中庸是一种伟大的谦虚。我们在坚守原则、犀利思想的同时,又能够保持一种自我批判和自我反省的精神,对批评和反对持开放和欢迎的心态,从而使我们能够不断进步、不断改善。这就是中庸的实质。

  把原则的坚守、思想的犀利以及行动的中庸结合起来,用《礼记》中的话来说,就是“尊德性而道问学,致广大而尽精微,极高明而道中庸”。或者用老子的话来说,就是“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既要体尽精微,至高至远,又能妙用无方。中国古人用一枚钱币的形象把这个意思表达出来,那就是内方而外圆。既坚守原则与真理,又在行动中圆融无碍。古人也用美玉来形容君子的这种品行。荀子说:“玉者,君子比德焉。温润而泽,仁也;栗而理,知也;坚刚而不屈,义也;廉而不刿,行也;折而不挠,勇也;瑕适并见,情也;扣之,其声清扬而远闻,其止辍然,辞也。”希望各位同学在生活中都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最后,请大家秉持初心,牢记使命,永远保有一名北大人、国关人的情怀。祝各位同学事业进步、平安幸福! 祝大家在未来为国家、为人类作出重大贡献,为北大增光,为国关添彩。也请大家记住,北大和国关是大家永远的家园。欢迎大家常回家看看。

  谢谢大家!

  (作者为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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