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丹文字研究之外的厉鼎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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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鼎煃

  前些天,读到高山杉的《契丹文释读者厉鼎煃“人间蒸发”前的最后文字》(刊于“澎湃新闻·上海书评”2017年6月24日。下文简称“高文”),文中介绍其所藏中华书局旧档十七纸,揭示厉鼎煃鲜为人知的经历,表彰其契丹文字研究,读之令人感慨。

  厉鼎煃之所以能进入大众视野,与他从事契丹文字研究是分不开的。高文对厉鼎煃生平的介绍,大都来自刘凤翥《厉鼎煃的生平及对契丹小字的研究》(参见《契丹文字研究类编》)一文,偶有补苴。此前,几篇介绍厉鼎煃生平的文章,也大都因契丹文字起,又归结在契丹文字研究上。由于各种因素影响,对厉鼎煃生平的介绍,偶有讹舛,于其家世背景、学习经历、研究兴趣、作风为人等方面,材料所限,又多付之阙如,难见厉鼎煃真面,不能不让人感到遗憾。

  我不研究契丹文字,却喜欢读有关冷门文字研究的文章。虽囫囵吞枣,但能从中感受前辈学人的治学精神。罗福成、王静如、厉鼎煃诸先生的生平,及他们治契丹文字的历程,就是在这样不求甚解的阅读中逐渐了解的。尤其是厉鼎煃,时乖运蹇,半生坎坷,其人其学,竟遭湮灭,让人感慨万端。捧读高文,见文中说“搜集厉鼎煃的生平史料,还原他传奇却又不幸的一生,可以说是我们东方语文学研究者的责任”。受其感召,特意花了两天时间,尝试追寻厉鼎煃的生平线索,不意竟大有收获。

  起初,利用e时代的便利,在各大民国报刊中检索,所获有关厉鼎煃的文章竟有数十篇,内容则涉及宗教、翻译、诗词、西学等领域。其涉猎领域之广,让人惊讶。循着线索再往前走,在中国国家图书馆民国期刊库寻得厉鼎煃主编的两期《集成》杂志,又在缩微中心复制厉鼎煃著《绛帏痕影录》一部。这样走下来,突然发现,其实厉鼎煃离我们并不远,关于他的材料,也不是此前渲染的那样稀缺。这批资料,对我们了解厉鼎煃的生平、精神,太可宝贵了。

  上世纪40年代末,厉鼎煃曾自己出资创办《集成》杂志。据创刊号封面所列刊例,杂志内容主要围绕文字、学艺、哲理、伦常四部分,以“知中知外知古知今,救己救人救国救世”为旨趣。创刊号虽薄薄一册,目录则分论著、文录、诗录、词录、曲录、语录、世说新语、尺牍、诗话、词话等十余类,作者有陈寅恪、孟森、卢前等著名学者。在创刊号中,厉鼎煃分别以“厉星楂”“忆梅”“阿通”等笔名,发表政论、词作、诗话等作品八篇,第二号则刊发厉鼎煃的文章近二十篇。由此可见,《集成》杂志俨然已成厉鼎煃自己的“喉舌”(在上海组中华国学会时,也曾以《国学通讯》为喉舌)。两期《集成》,二十余篇文章,为重新认识厉鼎煃,打开了一扇大门。

    厉鼎煃主编《集成》第二号

  现存厉鼎煃最为完整的著作算是《绛帏痕影录》了,这是一本学记。中国国家图书馆藏本,封面右侧有“国立北平图书馆惠存著者敬赠”字样,应是厉鼎煃亲笔。书前《发端》称自己“德业不修,名位未达”,“笃念师恩,愧恧之馀,怅惘无极”,“而诸师长之道术文章,声音笑貌,可记者多矣”,于是“遣日为文,编录成帙”,记述师承所自,为《记》十篇。自小学至大学(尤以省立第八中学老师为多),分记丁善之、俞桂岩、李更生、庄鸿宣、叶贻穀、董伯度、刘伯明、沈商耆、杜作樑、梅迪生十先生事。书末附录四篇,别记王伯沆(冬饮)、李详(审言)、黄侃(季刚)、弘一法师四人事迹。

    厉鼎煃著《绛帏痕影录》

  《绛帏痕影录》封面背页,是厉鼎煃的著作目录:

  契丹国书略说(自印道林纸本)莎士比亚考信录(稿存国立编译馆,毁于日寇之炮火)

  物质建设三大问题(前半截载屯溪《中国民报》)

  浩劫忠信录(分篇揭载镇江《新江苏报》)

  国学通讯 国学商榷幽忧吟(诗集)忆梅词(词集)

  呕心寱语(文集)

  厉鼎煃写下这些回忆时,老师们多已逝去,每念师恩如山,他常怅惘若失,乃至怆然流涕,才有《绛帏痕影录》这样动人的学记问世。在《庄先生劝学记》中,厉鼎煃回忆幼时随庄启传老师读书,因“素不工书”,又“顽劣好嬉”,辜负恩师苦心,常感内疚。由此,又想到自己教过的学生,“至见及门人诸子之受吾书,虽强聒之,迫胁之,使记吾所口讲笔录以呈缴,其如我意者,班不过二三人,益令余心痛莫名”,以为这是“上负吾师之现报”。他又为之浮想,“不知我之学生,今已有身为大学教授者(如陈定闳君),其传授弟子,亦能如先师之热心否,其弟子之笔录,亦能尽其所授否”。在《略述集成编译社之旨趣》(《集成》创刊号)中,提到在扬州国学专修学校教的那些学生时,他又不无自豪地写道:“及门成才者,有程云青、费鸣銮、贺鸣龙、陈恒朴辈。”

  《绛帏痕影录》一书,时时处处可见厉鼎煃与老师之间的情谊,也不时流露出他为人、治学的风格。《李先生贷金记》,记执教于省立第八中学的李更生,闻厉鼎煃“家计匮乏,学膳宿费,且感不敷”,便托人转致十金。不料,后来李更生被仇杀于乡里,厉鼎煃对李先生贷金之恩念念不忘,总想设法筹款找机会还其哲嗣。后来托人转致,心始稍安。《李审言先生亲炙记》中,厉鼎煃忆起李审言讲“遗亲攘美”处,又唤起他对抄袭者的愤慨,“文人心血,凝为文章,鬼神应加呵护,挝杀此等文贼也”。

  书中另有不少文字,可补学人之传。如《王冬饮先生亲炙记》,记述王伯沆执教东南大学时,“布衣章身,与柳翼谋先生相似,淡泊儒雅”,“其所授课,为辞章与理学。如《诗经》亦以文学眼光选讲百首”,“先生于诗,推崇老杜”。也提到,当时东南大学讲授杜诗者三人,胡小石、李审言、王伯沆。又记三人各自讲授特点:“胡小石先生喜以新派修辞家言相比附,李审言先生则取与《文选》相证印,独先生就诗论诗。”《黄季刚先生亲炙记》,记黄侃至东南大学讲学,厉鼎煃前去旁听,“坐既定,先生入室,众皆肃然。而先生貌殊不扬,龋齿音楚,不易辨别”。记其所讲,“是日续讲见溪群疑以下诸字母,且讲且举《诗经》文句为例;偶或略翻所带书册,黑板上亦所写至少。然一种宁静渊懿之态度,令人潜移默化,释躁平矜”。

  《绛帏痕影录》也记录了当时厉鼎煃对不少学者的意见。如《梅先生论文记》,即对胡适有过一番言辞激烈的批评:

  盖胡某乃一处世哲学者,在美以逢迎其国人为务,归国则挟美国通以自重。不甘讲授之寂寞,乃于《努力周报》《读书杂志》提出政治主张。梅先生驰书贺之曰:“先生谈政治则甚佳,盖优于提倡实验哲学、白话文也。”胡某强以其学一贯自解。然吾观胡某其后任职上海中国公学,于所编杂志上又大谈其宪法人权,与罗隆基沆瀣一气,而其政治学之知识,实至浅薄,迥出罗氏之下。国难爆发,抗战既起,而胡某以美国通出任驻美大使,梅先生亦以浙大教授而任参政员。至今境过情迁,胡先生于国之贡献,究有几何,非吾侪所知,但知美国人甚敬爱胡适而鄙薄一般中国人也!呜呼!谓大使如此而不辱命乎?

  除了《契丹国书略说》《绛帏痕影录》两部较为完整的著作,几十篇散在报刊上的文章外,《绛帏痕影录》封面背页所列大部分著作都不知所终。从这些著作的排列次序,也能窥见厉鼎煃对自己契丹文字研究成果的重视。看到这个著作目录,我们不禁要问,既然厉鼎煃的兴趣博涉宗教、翻译、诗词、西学,转向契丹文字研究又是由于什么契机呢?

  据刘凤翥《厉鼎煃的生平及对契丹小字的研究》,厉鼎煃最早接触契丹小字资料,是读到孟森(字心史,1868~1938)教授《辽碑九种跋尾》一文所附的拓片照片,九种辽碑,其中第八、九两种为契丹小字,孟森先生“未能解”,日本学者鸟居龙藏也说“不能识”,厉鼎煃才决心尝试研究这两通难解的碑,写成《热河契丹国书碑考》,后将稿子寄给孟森。孟森看后,推荐给《国学季刊》,在第三卷第四号发表。

  据孟森《跋契丹国书略说》称:

  热河辽碑发现后,仅得其拓本之影印……厉君筱通,好学深思,触其探奇嗜古之癖,千里贻书,补愚不逮。既为《热河契丹国书碑考》,以启不佞之蒙。未几又综合为《契丹国书略说》,则颇有文字义例可寻。以契丹文字为无书可读之文字,则若君之所得,已足存契丹一种文字矣。

  刘凤翥所述厉鼎煃研究契丹文字历程,与孟森跋文相合。厉鼎煃在《呕心寱语自序》(载《集成》创刊号)中,也曾谈到自己从事契丹文字研究的经历,有更细致的描述:

  岁癸酉,备员国立编译馆,愈自励于学。时承命译《莎士比亚考信录》,参考书籍数百种,摘其精义为之注。适热河辽陵契丹文碑拓本,展转传至国立北京大学研究所。盖法国、日本诸博言学者,并未能辨其结构文法。余乃竭数日力先为《碑考》,揭于《国学季刊》,继复综合为《契丹国书略说》,为吾母六十称觴之助,吾母乃以长吉呕心相诫,故武进孟心史先生赠诗有句曰:“既示钩玄力,旋徵介寿词。欲凭南雅奏,聊奉北堂巵。浊世乖张角,清门守孝慈。呕心翻有戒,胼手未云疲。”盖纪实也。余旋因病脑辞职归里,平生所学,一时俱忘。尔后虽渐康复,然记忆力终不敌前。

  厉鼎煃著《契丹国书略说》(赠清华大学)

  据厉鼎煃自述,他转向契丹文字研究实为偶然。转治契丹文字的时间,则是1933年担任国立编译馆译员之后。我们会感到好奇,在短短几天时间内,厉鼎煃何以能在陌生的契丹文字释读上有创获?

  厉鼎煃是有小学功底的,他在《黄季刚先生亲炙记》中,曾说“余治小学,从西洋比较语文学入,与汪衮父之说相近”,却不以黄侃的古音学说为然。此后,他执教江都县三中学,曾作《古音理惑论》,其中就有专门评黄侃古音说一节。由此可见,厉鼎煃在陌生的契丹文字释读上能迅速有所创获,绝非偶然。

  《呕心寱语自序》中“吾母乃以长吉呕心相诫”,这半句话,也能看出,厉鼎煃的母亲是知书达理之人,非俗里村妪可比。此前,我们并不了解,厉氏其实是“仪征世族”。《庄先生劝学记》一文,记述了庄启传(字鸿宣)执教八中时,对厉鼎煃的文学熏陶。其中,特别记述了一件有趣的事。厉鼎煃天资聪颖,庄启传对他青睐有加,特意嘱咐他“课后返家,宜取补充读物若《史记菁华录》者,不时研阅”。厉鼎煃回答说,没有备这部书。庄先生却说:“不然,吾子为仪征世族,楹书必丰,焉有此书而不具哉?”于是,厉鼎煃回到家,便问母亲家中是否有此书,母亲果然从书箱里取出六大册朱墨套印的《史记菁华录》。厉鼎煃“见其评注周审,启人神智,乐而忘倦”,当天夜里即将六册《史记菁华录》阅毕。通过这件事,我们也能看到,的确如庄鸿宣所讲,仪征厉氏为颇富藏书的“世族”,厉鼎煃并非一点没有家学渊源。

  为全面勾勒厉鼎煃的生平经历,现据《绛帏痕影录》及《集成》所收文章(主要是《略述集成编译社之旨趣》《呕心寱语自序》)等原始材料,参酌《厉鼎煃的生平及对契丹小字的研究》《契丹文释读者厉鼎煃“人间蒸发”前的最后文字》二文,拟其小传如下:

  厉鼎煃,1907年10月14日生,字筱通(亦作小通、啸桐),号星槎,另有笔名蠖生、忆梅、阿通等(《<呕心寱语>自序》:“夫余生平为文,相题署名,初无定准。论学论政,每称星楂。丛谈琐语,或署蠖生。而诗词韵语,多署忆梅。”),江苏省仪征人。五六岁时,即入里中小学(学校设于教师王曙东家)。未几,父亲去世。

  在校期间,厉鼎煃功课至佳,老师常奖掖之。1916年夏,小学毕业后,入省立第八中学。当时文实分科,因年齿尚稚,厉鼎煃被分入实科(即数理化诸科)。在省立八中,厉鼎煃受教于李更生、庄启传、叶惟善诸先生,对其后来转治文史,产生了极大影响。

  厉鼎煃自幼好治算学,倾心数理、工程,于1923年考入国立东南大学,曾自计将来入美国麻省理工学校,更游英法德诸国,而后归国效力。(《杜先生布算记》《叶先生赠言记》)入国立东南大学后,第一年为预科,修“工程概论”“防火概论”诸科。第一年,所设课程浅显,厉鼎煃兴趣索然。一年后,学校停办工科,理科诸教授纷纷辞去。厉鼎煃不得不降格以求进入文理科,与最初投考意愿渐相背离。(《叶先生赠言记》)

  当时的国立东南大学遵美国前总统威尔逊的理想,以文理科为中心,以农商教育科等为辅佐。对这种无奈的选择,厉鼎煃“不得不姑在文理科中,且混一年,以待来年分系时再为决定”(《杜先生布算记》),曾选习哲学、西洋史、英国文学史、词选,及德语、法语、日语等课。等到学校分系,无路可选,遂转治外文。厉鼎煃私心所重,仍在数理,又选习高等物理、微积分、几率等课程。此时,厉鼎煃对自己在数理上的期望是,“于算学一科,自恃聪敏,并未下深切功夫。以为吾此后但求能通中国故籍中之数理部分,斯亦足矣”(《杜先生布算记》)。

  1927年,厉鼎煃自国立东南大学毕业后,任中学教师多年。期间,曾与卢前、范存忠等人创办狄鞮社,以介绍西洋文化、充实国学内容,并有合力译述《大英百科全书》之志。后来,革命军至南京,政局一新,学校改组,社员星散。1933年,应聘南京国立编译馆编译,馆中有译《莎士比亚全集》之计划。期间,厉鼎煃承命译《莎士比亚考信录》,参考书籍数百种,采其精义为之注,书稿毁于日寇炮火。此时,厉鼎煃读到孟森《辽碑九种跋尾》,始接触契丹小字资料,有《热河契丹国书碑考》《契丹国书略说》等问世,由此走上契丹文字研究之路。后因脑病归里,助办扬州国学专修学校,于扬州国专任教师,主讲《史记》,另开现代文学、西洋文学、算学三科。

  1937年,母亲去世,厉鼎煃痛苦万状,感人生之多艰,汲汲于皈依之门。礼弘一上人,被录为弟子,遂成居士(《觉有情》第六卷第一二号载厉星槎《我何以信佛法》)。七七事变,国专停办,厉鼎煃避乱归乡,创办芜城文理学院。1941年春,赴上海孤岛,组建中华国学会,附设中华国学院,创办《国学通讯》杂志。孤岛沦陷后,又携家奔皖南,仍以宣扬国学、介绍西学为务。期间,厉鼎煃“落拓泾黟、休歙、黄山、白岳间”,曾在复旦附中(迁至赣南泾县)、广益中学(泾县茂林镇)教书。又返上海,成立《集成》编译社。

  1945年,任江苏省高等法院书记官。1946年,任江苏省民政厅人事室科员(据《绛帏痕影录》书末附“徵求附印启事”,其地址为“镇江民政厅”)。1947年5月,自印学记《绛帏痕影录》一千册。同年7月,厉鼎煃主编《集成》杂志创刊号出版。同年9月,《集成》杂志第二号出版。1947年秋至1948年春,在江苏省立扬州中学教书。1948年任内政部禁烟委员会第三处第五科科长。1949年,至上海市吴淞中学任教。

  1957年12月底到1958年7月初,厉鼎煃为出版他研究契丹文字的书稿《契丹国书新说》,与中华书局编辑部多次书信往还。此时,厉鼎煃涉足契丹文字研究已二十余年。据中华书局上海编辑所人事科函称,厉鼎煃因“政治问题”被清除出吴淞中学。又称政府查明厉鼎煃是军统特务,已于1958年4月逮捕。1958年12月15日,被上海市宝山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关押在上海提篮桥监狱。1959年春,转押至安徽省铜陵市顺安镇叶山矿区服刑。同年7月,给家属去信,又转到顺安镇鸡头山矿区服刑。同年8月,家属寄包裹去,以“查无此人”为由被退回。此后下落不明。

  著有《契丹国书新说》《莎士比亚考信录》(译著)《华欧交通史》(译著)《绛帏痕影录》《物质建设三大问题》《浩劫忠信录》等书。有诗集《幽忧吟》,词集《忆梅词》,文集《呕心寱语》。另有论音韵、诗话、词话之作,散见报刊。

  还原厉鼎煃传奇却又不幸的一生,让我们更加感慨。厉鼎煃原本倾心数理,且有赴美国麻省理工学校深造、游学英法德后归国效力之宏愿。可是,命运似乎从一开始就在捉弄他。起初,国立东南大学停办工科,使他背离初意,无奈之下,才转向外文,并从诸名师修习国文。那时的厉鼎煃并不知道,接下来等待他的,还有更严峻的考验。

  厉鼎煃入国立编译馆后,即承命译《莎士比亚考信录》,译稿却遭不虞,毁于日寇炮火。他偶触辽碑,兴会所至,契丹文字竟得释读,而后浸淫廿年,蔚成大观。不料,在他努力为书稿争取出版机会时,灭顶之灾突然降临。身已不由己,书稿也随之散去。在那段文献空白的时间里,他该会暗自祈祷吧,祈祷鬼神也能护佑凝聚了他二十多年心血的《契丹国书新说》。

  若厉鼎煃泉下有知,知道半个世纪以后的今天,人们还记得他,记得在契丹文字研究领域一片莽榛时他披荆斩棘的身影,应会感到欣慰。可是,他涉足了那么多领域,那些充满才情的文字,竟也因此不彰。他也许不会料到,当他真的被这个世界拒绝、遗忘以后,再也没有人像他写《绛帏痕影录》那样,笑中带泪地记述他的为人和那些精彩绝伦的学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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