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观应与汉阳铁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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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阳铁厂正门。光明图片/视觉中国

  张之洞创办汉阳铁厂后,因经费难筹、销场未广、支持愈久、用款愈多,无法为继,于1896年招商承办,由盛宣怀接盘。体制由官办一改为官督商办。盛宣怀虽接手汉阳铁厂,但他主持各方面事务太多,无法分身,遂请他的密友、正在轮船招商局任职的郑观应前往汉阳铁厂担任总办。

  郑观应(1842—1922),又名官应,字正翔,号陶斋,曾任买办,有实业才干,又以《盛世危言》等著作著名一时。郑观应的上任,揭开了汉阳铁厂盛宣怀时代的新的帷幕。

建章立制、整顿秩序

  郑观应接手的汉阳铁厂,管理混乱。他向盛宣怀汇报说:“昨请(洋总管)德培将本厂每月各项开销若干、出钢铁若干,详细列出,俾知盈亏若干。德培云,非小铺可比,许大事业,我计不出。弟曰,余创办机器局、电报局、轮船局时,皆有可盈之数与众看。德云,想系织布验看月结耳。余曰,非也,凡创办一事,不论大小,必须先将出入数目列出,可盈若干,方可招股。德云,我非总办。余曰,尔系洋总管,亦应知到(道)。”“将本厂每月各项开销若干、出钢铁若干,详细列出”是一个基本的财务要求,而作为总管的德培心中无数,厂内管理状况可知。郑观应到厂后,接到一封密函,函中揭发厂内管理者的种种浮开,亦即虚报假冒。1896年8月16日,郑观应在深入调查的基础上,颁布了汉阳铁厂厂规,对用工制度作出了具体的规定。与此同时,他草拟了《处理公文章则六条》《总文案、提调分别办事管见四条》上呈盛宣怀。从厂规的颁布到公文制度的制定,奠定了汉阳铁厂制度建设的基础。

  面对“铁厂事宜头绪甚繁”,郑观应“择其紧要者”加以规划,拟次第筹办。这个拟次第筹备的事宜有三个文件版本:《铁厂筹备事宜十八条》《筹办铁厂四十八条事宜》《铁厂次第筹办张本六十条》。从十八条到四十八条到六十条,内容不断扩充完善,既体现出汉阳铁厂面临的问题复杂,亦体现出郑观应的投入与思考深入。

  《铁厂次第筹办张本六十条》是研究郑观应管治汉阳铁厂思路的纲领性文件。文件中讨论了切关汉阳铁厂发展的焦炭问题、用人问题、运输问题,在大冶建厂等问题,也关注到杜绝浮开、加强工厂围墙等。文件还着重强调国家维护对汉阳铁厂发展的意义说:“查美国重税进口钢铁等货,正以保护本国工商自制之货。今部议厂货令照总署值百抽十之奏案,则成本更重。不知此议可禁洋人不在中国制造,而不能禁洋货不来,将来华商各厂愈难获利,是何异于为丛驱雀耶?”

“铁厂要务,首在焦炭,次则选用洋匠”

  郑观应整顿汉阳铁厂厂务,于百端事务中,最优先考虑的“首在焦炭,次则选用洋匠”。

  焦炭供给是张之洞时代未能解决的大问题。汉阳铁厂建成后,每日就需要焦炭200多吨。张之洞对焦炭如此消耗估计不足,炼铁对焦炭的质量要求也出乎张之洞的预估,不得已,汉阳铁厂不得不从开平购买焦炭,开平焦炭连杂费麻袋装工水脚,到铁厂需银有时高达十六七两,由此造成铁厂产品成本高昂不下。焦炭问题成为汉阳铁厂生存与发展的瓶颈。

  郑观应接手汉阳铁厂总办后,把焦炭问题放在首位。“鄙见第一重在焦炭,如焦炭所产近便价廉,则事业可久可大。”“焦炭艰难,则全局成败所系。弟时深焦灼。”其时,汉阳铁厂使用的焦炭来自开平与萍乡两地。郑观应认为,开平的焦炭成本过昂,“可暂而不可常”。萍乡距离较近,因此,焦炭的供给,要从萍乡考虑出路。但是铁厂的焦炭“炼工未曾精究”,必须“速委派妥诸之员前往整顿”,提高萍乡焦炭质量。他还向盛宣怀建议,在萍乡“大举开炼焦炭”,在萍乡和株洲之间修筑铁路,“可望运费减、煤价廉”。郑观应的这些建议虽然在他任总办时未能实现,但却在后来汉阳铁厂的发展中一一得以实现。

  洋员问题是郑观应主持汉阳铁厂期间最为困扰的问题之一。中国的钢铁技术是从西方移植而来,随同西方技术进入中国的西方技术人员成为汉阳钢厂的技术主导。这些洋员往往骄横跋扈,毫无责任心。郑观应对洋员的毫无顾忌,肆意要挟针锋相对,总工程师德培不理生产成本,郑观应指出:“凡创办之事无论大小,必须计其出入,有盈无绌方可举办。”德培在东码头将铁厂收发所招呼船板装运钢铁的费姓职员“莽推下阶”,事后狡辩说以为费是“每日在码头上闲荡之人”。郑观应连发两函,质问“阁下何以自解”。最后,他更与堪纳第屡屡冲突,“力斥之非”。鉴于洋工程师种种弊端,郑观应向盛宣怀建议,“聘请上等各工师,必须访其有学问、有历练者方可无误”。更为根本的就是自办半工半读的学堂,“上午读书,下午入厂学习机器”,“非徒读书而已。此是东半球未有之大学堂,真非常不朽之功业也。”他的这一设想,在后任李维格手上得以实现。

过渡时期的过渡人物

  郑观应赴汉阳铁厂任职,原以半年为期,但14个月后才离开。14个月,时光匆匆,注定了他只可能成为从汉阳铁厂的张之洞时代向盛宣怀时代过渡时期的过渡人物。

  1897年3月2日,郑观应面见张之洞,坦言:“官应已将去岁接办之日起,厂中约共已支银六十万左右,只出铁万吨,两抵所亏甚巨”。更直陈非解决汉厂焦炭、运输等问题方能扭转大局。

  平心而论,郑观应是一位杰出的思想家,但不是一位成熟的企业管理者,他“性情刚直,凡董司有过,无不直言”,不免招人所忌。但这些缺陷不足以否定他担纲汉阳总办,“力任其难”的业绩。而他在汉阳铁厂的思考、建议以及诸多举措,为汉阳铁厂后来的大发展打下了基础。

  郑观应是近代思想史上的名人,但人们不太把他与汉阳铁厂联系起来。像这样在汉阳铁厂历史上留下踪迹的还有张謇、孙宝瑄……厘清这些文化名人与汉冶萍的关系,自是探究汉冶萍历史的应有之义。

  (作者:郭莹 陈锴 单位:湖北省人文社科重点研究基地-湖北当代文化研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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