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深处的叹息:评《剑魂箫韵——龚自珍传》

  崇高博大的文化精神必然要靠具体的人格和行为来体现,反过来,优秀的人品和社会作为,又可以不断丰富生生不息的文化精神。忧国忧民、兼济天下、志存高远……这些一向是中国传统文人突出的人格特征和价值追求,在大力提倡弘扬优秀传统文化的今天,从传统文化人格的优秀品质中汲取养分,以铸造和滋养现代文化人格,本身就是对传统文化精神的深层传续。陈歆耕撰写的《剑魂箫韵——龚自珍传》(作家出版社出版),正是在屈原的忠贞不渝、杜甫的心系苍生这样一条传统文化人格的脉络里,理解和书写晚清文学巨匠、思想家龚自珍。

  传主之魂,也是我国传统文人士者的人格之魂。抓住了这一点的《剑魂箫韵——龚自珍传》,在结构上完全打破传统传记按时间顺序纵向描述人物历史的惯常模式,按照传主的性格特征以及社会背景等内容,截取有标志性的横断面,划分出其人生境遇的三大板块,将全书分为上、中、下三部。上部题为“巨匠”,直接从传主最突出的人格形象和价值地位入笔,作为“一代文字之雄”,龚自珍无论其诗其文,其艺其义,的确都堪称巨匠;中部和下部则分别题为“困兽”和“春泥”,高度概括了龚自珍的一生处境、性格特征和不懈的人生追求。

  毫无疑问,一位文化史上的巨匠,归根结底要靠思想的风骨立世、传世。由于龚自珍身处“衰世”,其时专制压抑,万马齐喑,世风萎靡,民不聊生,所以他诗文的主调多哀怨兴叹,充满不平之愤,本书作者在上部第二节中将其形象概括为“叹息的雷”,意即虽笔底奔雷,却格调悲叹,虽满怀悲悯,而情难狂放!在直面现实的同时,龚自珍不愿意像病梅一样被削斫扭曲,但在那样的社会环境中,那样的黑暗背景下,他只能如困兽一般宣泄和书写内心的惊雷,以诗文傲骨表现不屈的“犹斗”。

  对于龚自珍的个性和风范,作者了解得深刻,研究得透彻,因而这本传记的特色是“评”大于“传”,主要以作者对龚自珍的主观认知和评价支撑人物故事和结构,但其主观认知无疑是建立在扎扎实实的深入研究基础上的。书中写道,在品读龚自珍的诗文时,最强烈的感受是“贯穿于他诗文中的强烈的批判精神和忧患意识”“人格、境界、性情,始终是写出妙文的前提。技巧可以复制,而人格、境界、性情可以说是无法复制的。”全书就是在这样的境界和层次上,将龚自珍的形象和对他的理解判断立了起来。

  对于龚自珍的旷世之才和历史命运的错位,作者是这样理解和把握的:龚自珍生不逢时,没有遇到一位有忧患意识的君王,然而,如果真有一位“明君”,再辅以龚自珍这样的锐意进取的改革者,清王朝的历史会改写吗?这样的写法(不仅仅是提问式)让我读后像是受到重重一击,因为它不是在简单评价一个历史人物,而是在更深入的层面上认识历史及其可能性,用假设逼出历史逻辑的真实。站在今天的角度回看历史,要防止一厢情愿的感性和武断,作者问道:换一种思维角度,龚自珍适合当一个位高权重的宰辅级别的高官吗?回答是,以他的狂放不羁、直言不讳和锋芒毕露,显然有不容于封建官场之处,他虽然有不亚于王安石的才识,却没有王安石的持重老辣,最后落得“英俊沉下僚”的命运是难以避免的。这种对比思考加深了读者对人物命运的理解。

  “知人论世”一向是我国传统文学批评和研究的重要方法之一。文人传记就更需要在知人之外,对与传主相关的“世”,有非常清晰的把握。对照这个要求,《剑魂箫韵——龚自珍传》的确是一部出色的历史人物传记,其间不仅有活生生的人,还有丰富而厚重的历史感,而作者的评,又多出人意料之论,是对历史独特又深入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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