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人小令鉴赏之十六

【中吕•普天乐】    滕宾

翠荷残,苍梧坠千山应瘦,万木皆稀。蜗角名,蝇头利,输与渊明陶陶醉。尽黄菊围绕东篱。良田数顷,黄牛一只,归去来兮。

  滕宾(生卒年不详),一作滕斌、滕霄,字玉霄,别号玉霄山人。归德府睢阳(今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人。为人才气横溢但风流潇洒,毫无拘束,曾自比贾谊之才而效阮籍之狂,不为权贵所容:“贾谊方肆于文才,诸老或忌其少;阮生稍宽于礼法,众人已谓之狂”(《谢谢承旨启》)。善散曲,与前期散曲家卢挚等人有交往。谈笑之作充满才气,为世人传诵。擅书法,名诗人吴澄说他“玉霄山人酒,淋漓醉墨龙蛇走”,“一望茶坊酒肆中,壁上家家玉霄字”成宗大德年间任翰林学士,至大、延佑年间(1308-1311)出为江西儒学提举,后来不满官场黑暗,弃家入天台山当了道士。
  著有《玉霄集》、《万邦一览录》等。《全元散曲》存其小令15首,多写归隐生活 ,风格苍凉,《太和正音谱》称之为“如碧汉闲云”。亦有词,近人刘毓盘辑为《涵虚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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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宾

  滕宾现存小令15首,皆是组曲:第一组四首分咏“酒色财气”贪欲四害;第二组四首咏歌田园之乐;第三组四首写春夏秋冬四季,《乐府群珠》题为“四季道情”;第四组三首,《乐府群珠》题为“叹世”。其中十一首皆用【中吕•普天乐】曲调。从小令皆为组曲来看,作者确实是才气横溢。当然也可看出他对【中吕•普天乐】这个曲调的喜爱。
  这组咏歌田园之乐的组曲《雍熙乐府》名之为“归去来兮四时词”,分写一年四季的田园山林之乐,最后皆以陶渊明的“归去来兮”结尾。可以其“归隐”之旨归。创作时间,似应在辞官入天台山当了道士前后。
  这里所选的是组曲的第三首,咏歌秋季田园山林美景,透露出作者的归隐之情。
  结构上,这首小令可分为三层:
  开头四句为第一层。“翠荷残,苍梧坠”写眼前所见:翠荷凋残了,碧梧飘零了,这紧扣曲题“秋”。“ 千山应瘦,万木皆稀”是写心中所想,是作者从眼前的“翠荷残,苍梧坠”产生的联想,画面也从眼前推进到广阔的山林原野。这四句,连用“残”、“坠”、“瘦”、“稀”等灰暗字眼,描绘出秋天的消杀之气,使花卉凋零、草木摇落。特别是一个“瘦”字,用拟人手法给人以形体感,画出千山万壑林木萧疏零落的景象。必须指出的是:作者在这组曲中,为了突出各自的题旨,采用的手法也各不相同,如在第一首“春”中,突出的是春的勃勃生机,是春的喧闹、万物的柔嫩、新鲜:“柳丝柔,莎菌细。数枝红杏,闹出墙围”。与“秋”的凋残飘零,秋的衰瑟,万物的枯黄构成鲜明的对比。使这组曲完整全面地反映出大自然的四季特色。
  上面四句极力写出秋天的气象,可以说是“秋景”下面三句“蜗角名,蝇头利,输于渊明陶陶醉”则是抒“秋情”。作者着力描写秋的衰瑟、万物的飘零,这是要引出人生短暂、英雄迟暮的结论,就像欧阳修在《秋声赋》中所感慨的:“草木无情,有时飘零。人为动物,惟物之灵;百忧感其心,万事劳其形;有动于中,必摇其精。而况思其力之所不及,忧其智之所不能;宜其渥然丹者为槁木,黟然黑者为星星。奈何以非金石之质,欲与草木而争荣”?作者对此的感悟是:世人的争名于朝、争利于市,都是虚幻的“蜗角名”。比起短暂的迅速衰老的人生,都是微不足道的“蝇头利”。“ 蜗角”一语出自《庄子•则阳》篇:“有国于蜗之左角者,曰‘触氏’, 有国于蜗之右角者,曰‘蛮氏’。时相与争地而战,伏尸百万”;“蝇头”比喻微小之利益。宋人周紫芝《醉落魄》:“如今只信从前错,为了蝇头,轻负青山约”。苏轼的《满庭芳》也提到“蜗角虚名。蝇头微利”。诗人引用这些典故,不仅说明他的人文素养,更是要表明在秋风中思索和觉悟,。接着的“输于渊明陶陶醉”就是表明他的归趋,要像陶渊明那样,不为五斗米折腰,要辞官归隐。但陶渊明是“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一直把为官视为“误落尘网中”,一直在寻找机会归隐。而作者则是在历任翰林学士、江西儒学提举之后,见秋风起,万物凋零,才感悟到生命短暂,须及时行乐,遂弃官入天台山归隐,当了道士。“输于”二字既道出他与陶渊明的思想差距,也暗暗写出自己的思想觉悟过程。至于陶渊明,也是元代散曲家共同追攀的偶像;他的醉酒赏菊,也数见于元人散曲之中,如马致远著名的秋思组曲《双调•夜行船》:“密匝匝蚁排兵,乱纷纷蜂酿蜜,闹攘攘蝇争血。裴公绿野堂,陶令白莲社。爱秋来那些:和露摘黄花,带霜烹紫蟹,煮酒烧红叶”。这就和前面多次说过的时代因素有关了。
  最后四句为第三层:这是写归隐后的生活乐趣,与前面衰瑟凋零的秋景构成鲜明的对比。“黄菊围绕东篱”是写其悠闲和志趣;“良田数顷,黄牛二只”则是突出其躬耕之乐。元人小令写归隐,有的是突出其高洁脱俗,如上面引述的马致远【双调 夜行船】“秋思”:“ 利名竭,是非绝。红尘不向门前惹,绿树偏宜屋角遮,青山正补墙头缺”;有的则是突出其醉酒高歌、清闲快活,如前面我们欣赏过的阿里西瑛的【双调•殿前欢】“叹世”:“懒云窝,醒时诗酒醉时歌。瑶琴不理抛书卧,无梦南柯。得清闲尽快活”。而滕宾在此曲中则强调自食其力的躬耕生活,这在元人咏歌归隐的篇什中是别具一格的。这可能与陶渊明归隐后亦是过着“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的躬耕生活有关。所以,不仅这首诗的结尾,也是这四首
  “归去来兮四时词”皆是引用陶渊明《归去来辞》的首句“归去来兮”作结的元原因所在。
  最后想说的是:滕宾不像陶渊明那样“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也不像前面欣赏过阿里西瑛那样不愿继承爵位,甘愿流浪江湖。他的归隐,也并非是作者夫子自道的受球队触发,感到人生短暂,想及时行乐。这是个很有志向、也很有才华的有志之士,只是生不逢时,不愿同流合污才选择归隐的,他有首词《最高楼•呈管竹楼左丞》于此可见一斑:

梅花月,吹老角声寒。剑气拂云端。台星才入朝天阙,将星旋出破烟蛮。半年来,勋业事,笑谈间。谁更说元龙楼下卧。 谁更说元规楼上坐。终不似、竹楼宽。有时呼酒摘星斗,有时提笔撼江山。问何如,容此客,倚栏干。

  此中表白他要学陈元龙的湖海豪气,不愿“求田问舍”。武能“剑气拂云端”,文能“提笔撼江山”。现在却赋闲为客,像当年的辛弃疾一样:“江南游子,将吴钩看了,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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输与渊明陶陶醉,尽黄菊围绕东篱

【正吕•小梁州】•冬    贯云石

彤云密布锁高峰,凛冽寒风。银河片片洒长空。梅梢冻,雪压路难通。[幺]六桥倾刻如银河,粉妆成九里寒松。酒满斟,笙歌送,玉船银棹,人在水晶宫。

  贯云石(1286~1324)。少数民族畏兀儿人,元世祖至元二十三年(1286)降生于大都(今北京市)西北郊高粱河畔维吾尔族人聚居的畏吾村(今北京魏公村)。原名小云石海涯,因父名贯只哥,即以贯为姓。字浮岑,号成斋,疏仙,酸斋。贯云石的祖父阿里海涯为元朝开国大将。贯云石的伯父忽失海涯、父亲贯只哥都托庇祖荫,先后在南方担任军政要职。贯云石幼年,一直生活在大都,受着良好而又特殊的教育。贯云石的母亲廉氏是精通汉学的维族名儒廉希闵的女儿。她的一位叔父廉希宪曾任宰相,被元世祖称为“廉孟子”,另一位叔父廉希贡则是著名的书法家。贯云石自幼就常随母亲住在廉家的别墅“廉园”里修文习武。尤其是园内有两万多卷藏书,使贯云石从小就受到了丰富的汉民族文化的熏陶与严格训练,既有“善骑射、工马槊”的维吾尔气质,又能“折节读书,目五行下”,为他以后用汉文写作打下了扎实的基础。
  元成宗大德十年(1306),年方二十的贯云石承袭父爵,出任两淮万户达鲁花赤。这是一个拥有实际兵权的三品要职。不久,又出镇永州。这位血气方刚、文武双全的青年军官,管辖着十一万户百姓,统率着七千将士。他“在军执法分明,赏罚必信”、”御军极严猛,行伍肃然”;公务之暇,则写诗作曲,投壶雅歌。他要凭着自己的才能建功立业,又愿意“自适,不为形势禁格”,然而这在当时那样的社会里,简直是不可能的。在苦闷与矛盾中,他终于作出了将将爵位让给弟弟忽都海涯,自己北上从名儒姚燧学。姚燧为一代名儒,“于当世文章士少许可”,却连连称赞贯云石“古文峭厉有法”、“歌行古乐府慷慨激烈” 、“才气英迈,宜居代言之选”(邓文原《贯公文集序》),并多次在东宫太子爱育黎拔力八达(即元仁宗)面前荐举贯云石,以至被召选为英宗潜邸说书秀才。这些,不仅促进了贯云石的文学创作,也再次激发了他报效国家的热情。仁宗即位后,贯云石被任命他做翰林侍读学士、中奉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贯云石想到自己被皇帝亲自委以重任,成了赤县神州第一个维吾尔族的翰林学士,感慨万分:“迩来自愧头尤黑,赢得人呼’小翰林”(《神州寄友》)。小翰林充满信心,积极参政,直言敢陈。他与翰林承旨程文海一起制订恢复科举的条令,“多所建明” 。他向仁宗进自著的文白对照的《孝经直解》,又递交了万言书,条陈释边戍、教太子、立谏官等六事。然而,科举制度迟迟不能恢复,《孝经》已引不起仁宗的兴趣,万言书被仁宗空许为“往往切中时弊”,却不予采纳,反而触犯了一班反对改革的权贵。此时,姚燧已辞官家居。贯云石深感自危,也清醒了许多。这位任职刚一年的”小翰林”,仰慕屈原、李白、陶渊明,决心从政治的漩涡中挣扎出来,毅然称疾辞归江南,隐居杭州,结束了自己的政治生涯。他的一首〔清江引〕生动地表达了当时的心情:

竞功名有如车下坡,惊险谁参破!昨日玉堂臣,今日遭残祸。争如我避风波走在安乐窝。

  泰定帝泰定元年(1324),正当壮年的贯云石病逝于杭州,时年三十八岁。
  贯云石文武兼备,诗书绘画、音乐、书法也无一不精。他好友欧阳玄在为贯云石写的碑文中称赞他“武有戡定之策,文有经济之才”“ 其人品之高,岂可浅近量哉”。他的书法《题赵孟頫“双骏图”》现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被视为“国宝”; 他擅长乐曲,在唱腔方面也很有研究。据说他所创的曲调,传给浙江澉浦杨氏,后称为“海盐腔”,流传至明代,为“昆腔”之先驱。对于元朝时代盛及一时的海盐腔的发展,曾作出了重大贡献。他的诗文亦有一定成就。程文海曾为贯云石诗文集写过一个“跋”,在“跋”指出贯在文学上造诣深湛,前程不可限量。“盖功名富贵有不足易其乐者,世德之流,讵可涯哉”。
  贯云石文学创作上的主要成就是散曲。现存小令七十余首,套数八套。今人任讷辑为《酸斋乐府》。贯云石的散曲以写山林逸乐生活与男女恋情为主。作品风格基本上属豪放派,以清俊见长。风格形成与他出身西域武官家庭有关,同时也染上了江南文学清秀媚丽的色彩。他的啸傲山林的作品尤为飘逸俊放。贯云石和徐再思是当时两位齐名而又相好的散曲家,徐再思作品风格清丽,自号“甜斋”。后人就把他们的作品编成一个集子,很风趣地叫作《酸甜乐府》。贯云石的散曲受到一些名家的极高评价:贯云石去世后,他的好友也是元代著名散曲家张小山(可久)写了一首《为酸斋解嘲》的散曲来总结这位维族作家的一生:

君王曾赐琼林宴,三斗始朝天。文章懒入编修院。红锦笺,白苎篇,黄柑传。学会神仙,参透诗禅。厌尘嚣,绝名利,近林泉。天台洞口,地肺山前,学炼丹。同货墨,共谈玄。

  王世贞在《曲藻》中将贯云石列为“擅一代之长”的元曲代表作家之首。今人史学家陈垣在《元西域人华化考》中说:“云石之曲,不独在西域人中有声,即在汉人中亦可称绝唱也。”
  贯云石生活的时代,元代的散曲创作正处于由草创时期向黄金时代过渡的阶段。贯云石开始以通脱豪爽的风格闯入了散曲阵地,犹如天马入苑,在元代诗坛上引起了强烈反响。在他的为人和作品中可以看到元代各族文化互相渗透的情况,这更是元代其它散曲家所不具备的,因此在中国散曲史乃至中国文学史上更有其独特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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贯云石《题赵孟頫“双骏图”》(现藏台北故宫博物院)

  此曲为贯云石咏歌西湖之作,共四首,分别咏歌西湖春夏秋冬四季美景。贯云石一生最后十年都是在杭州度过的。他爱慕江南风物,辞官后隐居江南,改名”易服”,定居在钱塘(今杭州)正阳门外,靠卖回回药为生,自号”芦花道人”。在江南,他历览名胜,著述满家,雅名愈盛。每到一处,“士大夫从之若云,得其片言尺牍,如获拱璧”。他在凤凰山休暑,到包家山修禅;时而入天目山与中峰禅师论道,时而去城东阿里西瑛的寓所去吹奏铁笛,切磋乐律;他常与散曲家张可久一道游湖观潮,饮酒唱和,也不时地同平民百姓一起切磋技艺。他在秀丽的西子湖畔度过了一生中创作散曲最旺盛的时期。
  这里选析的是第四首“冬”。小令中描绘了一个粉妆玉砌的琉璃世界:天空彤云密布,锁定了西湖四周的高峰,一场朔风裹着大雪纷纷扬扬。就在这天寒地冻、人们围坐火炉之旁,鱼虾龟缩在水底之际,作者却乘兴出游,在苏堤上踏雪寻梅,欣赏银铸般的六桥,咏歌粉妆的九里青松。然后下堤上一叶扁舟,顶风冒雪泛舟西湖、船是洁白的:玉船银棹;天地也是洁白的:人在水晶宫;人的情志更是高洁的:顶风冒雪踏雪寻梅、泛舟西湖就是明证。就在这“表里俱为澄澈”的水晶世界里,作者伴着笙歌、斟满美酒,笑傲于风雪之中,一个高洁又豪放的诗人形象便凸显在这琉璃世界中。明末志士张岱有篇小品曰《湖心亭看雪》,文中描写在上下俱白的水晶世界里,自己独自乘小舟到西湖的湖心亭赏雪。在亭内又遇到两人正在煮酒对酌,“见余大喜,曰:‘湖中焉得更有此人’,拉余同饮,余强饮三大白而别…..及下船,舟子喃喃曰:‘莫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张岱是欲借上下一白的粉妆世界来表达一位志士不忘故国的情怀,用独往湖心亭看雪来暗寓伤心人别有怀抱。贯云石此曲与张岱的小品背景不同,以景寓情,表达淡泊名利、飘然出世的情怀、操守的手法则是一致的。
  这首小令在结构布局上也颇有特色。从结构上看:前三句写飞雪,这是空中;后八句写雪中的西湖,这是地面。后八句中的前四句写岸上,后四句写水面。这样从空中到地面,从岸上到水面,从景物到人物,俱茫茫荡荡,上下遍白。皆是一遍银色世界,这样首先就造成一种阔大气象。柳宗元的名诗《江雪》也是从天空写到地面,从岸上写到水面、从景物写到人物的:“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看来,贯云石对汉族的文化传统,也有很好的传承。如果再细加分析,前三句写空中飞雪时,又着意突出以下三点:彤云、寒风、飞雪。只有云重才会雪厚,也只有风狂才会雪猛,所以古人咏雪常常会把这三者连在一起,如唐代诗人高适的《别董大》:“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岑参的《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后八句实际上是暗暗形成了对比:前四句极力夸大风雪严寒的威猛,它所带来的肃杀使“柳梢冻”,使“路难通”,使苏堤六桥“倾刻如银河”,使数里长堤上的青松也变得如粉妆玉砌。后四句则写诗人不畏严寒。顶风冒雪出游,去欣赏西湖雪中美景,而且以“酒满斟,笙歌送”来突写其雅兴。这与前四句的严寒飞雪的肃杀之气构成鲜明的对比,其中不仅突出了诗人的豪宕性情,也暗示诗人不同常人的特立独行,就像《湖心亭看雪》中舟子数说张岱那样:“莫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
  另外,作者在材料的处理上也有一番选择和剪裁。在四首组曲中,为了更好地体现出西湖四季各自的魅力,作者抓住自己感受最深切的一点来分派笔墨。写西湖之春,作者抓住万物萌动“花草满园香”、“桃红柳绿”这个春的特色,再化用苏轼咏歌西湖的名句:“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 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来强调西湖独有的特色。夏天作者选取画船“撑入柳阴凉”,暗示出季节特特征,又用“采莲人和采莲腔”和“十里芰荷香”来凸显西湖之夏“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的独有特色。西湖之秋,既有“菊花黄”、“枯荷叶”、“ 金风荡,飘动桂枝香”这类秋的季节特征,更有“雷峰塔”、钱塘江、“湖水清,江湖漾”这些西湖独有之秋景。写西湖之冬亦是如此,上面已作分析,不再赘述。
  为了突出西湖的特色,作者还特别注意色调的对比,春夏是暖色调的,秋冬是冷色调的,这样,便在同一场景上体现出四时行勒的鲜明区别,为不同的季节渲染出不同的氛围。以《春》、《秋》为例,在作者笔下,西湖之春是明快的、热烈而充满活力。春风和煦,花香馥郁;绿柳与湖水争碧。红桃向丽日分辉;骢马暂系,水鸟息羽;歌妓高唱新度曲,游客浮白醉忘归。不管是水光潋滟的晴日,还是山色空濛的雨天。无论是淡妆素雅,还是浓抹艳丽,这春天西湖的山光水色都总是相宜比那美女西子也毫无愧色。他写得不仅是西湖春色,也写出游客对自然界的苏醒与萌动的情不自禁的感应。《秋》则使我们进入了另一个境界:清爽、沉静,并为我们展示了他那种淡于名利、飘然出世的心胸。秋天西风萧瑟,万木凋零,大自然洗去春天的脂粉,消尽夏天的媚态。作者选取了一个最长于表达出秋天的的感受与印象的角度,在雷峰塔畔登高望远,把西湖的秋景与人们的秋思融为一体。放眼望去,钱塘江浩淼无涯,湖水清澈,江潮乍起,岚光浮动,月牙斜挂在天边,成为北雁南飞的路标;雅洁的芙蓉在清水中亭亭玉立,金黄的菊花在霜露中傲然开放;荷叶凋败,水鸟已经呼吸到冬天的气息;秋风阵阵,飘动这沁人心脾的桂子馨香。《秋》给人的感受与《春》迥然不同。
  在这样短小精悍的篇幅里,几乎容不得浮文闲笔,作者擅长用感情驾驭文字,善于捕捉富于季节特征的景物意象,能够以寥寥几笔使读者如同身临其境。足见作者驾驭汉文字的功力。不要忘记,作者是位少数民族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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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桥倾刻如银河,粉妆成九里寒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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