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解欧阳中石先生的三个角度

  欧阳中石先生以书法艺术和书法教育的成就为世人共知,但他是在很多方面都有贡献的当代名家,所以要想更加深入地理解欧阳先生的成就,不能只限于书法一隅,应当从以下几个方面加以关注。

  一是欧阳先生的成长道路与其书法成就的关系。欧阳先生从艺为学旁涉多门,他京剧从奚啸伯、逻辑从金岳林、书法从吴玉如先生,旧学功底博而且深,这些对他的书学思想和创作道路有着很大的影响。他特别强调书法与文化的关系,带学生合作过一本厚重的著作,书名就叫《书法与中国文化》。因此,我们应该更加深入地思索,如果书法家是可以培养的话,应当按什么样的路径才能培养出真正的书法大家。

  二是欧阳先生长期从事语文教育和书法教育,尤其在1993年创立第一位书法教育博士点,1998年创立第一个书法博士后流动站,在中国现代书法教育史上一定占有突出的地位。书法是传统艺术,但书法教育和书学研究只能纳入现代教育体制,否则不利于这一学科的发展。那么,欧阳先生为何能率先创立书法博士点和书法博士后流动站,除了拜时代条件所赐外,他本人对于现代教育体系与传统书法艺术培养之间的关系的认识是什么,这种认识对于书法进入现代学科起了怎样的作用?另外,20多年间,欧阳先生培养了一批活跃在书坛和学界的欧门弟子,可以和古典文学界的程千帆先生相媲美。因此,我们应该更深入研究他的书法教育思想。

  三是欧阳先生的书法创作、书学理论与先生为人的关系。欧阳先生书法各体皆擅,尤以行草为工,其风格可用杜甫赞美李白的诗句“清新庾开府,俊逸鲍参军”来形容,就是清新俊逸。他的书论我尚不能作系统的研究,偶尔拜读,觉得行文简浅而内容深邃。如已成为首都师范大学书法研究院院训的“作字行文,文以载道,以书焕彩,切时如需”四句箴言,其中关于字、文、书、用诸种关系的思考耐人寻味;又如他说不主张练字而主张学字。练是简单的重复,学是取精用弘、为我所用,也值得我们去深细揣摹。欧阳先生的诗作亦同一风格,如《邓小平颂》一诗:“双肩担日月,一指正乾坤。画出康庄路,开通富国门。”这样的诗本是应景诗,应景诗历来不受提倡,因为不易写好,反过来说,应景诗写得出彩就更显功力。这一首诗不仅移用他人不得,而且全诗由两组精工的对句组成,却一点不嫌孱弱,撑得起,立得住。

  欧阳先生的这些书学理论、书法作品和诗文创作,都与我所感知的他的为人十分切合。欧阳先生为人平实谦和,幽默风趣,有他那一辈学者特有的长者之度、仁者之风。我曾在一个场合见他称启功先生为老师,启先生则坚辞不受。后来我知道,那是因为他在辅仁大学读过一年书。他是徐无闻先生的生前友好,二人合作主编过《书法教程》等教材。徐先生63岁去世后不久,书重出时有一些重印稿酬,欧阳先生说本来不多,都给徐先生的家属吧。我又亲眼见80多岁高龄的欧阳先生为学生申请项目去站台。早在1997年,欧阳先生的及门高弟叶培贵兄专求先生法书一帧,送我作为新婚之贺,正文“金石缘”三个擘窠大字,加以上款愚夫妇姓名中的贱名及欧阳先生的落款,一幅之中共有三个石字,故我以“三石斋”名寒斋。后得石门颂、石门铭拓本各一,遂将寒斋更名为“五石斋”。2012年筹划成立中国书法与文化研修中心,请欧阳先生的女弟子解小青教授代求题额,顺便又为我正在进行的《法书要录》整理工作题签,老先生均欣然俯允,后又亲赴清华参加研修中心的揭幕仪式。在庆贺欧阳先生九十华诞的时候,这些往事不觉一一浮现眼前。清代学者刘熙载说,“书者如也,如其学,如其才,如其志”,后面还有一句总结的话,“总之曰如其人而已”,正可在欧阳先生的身上得到印证。因之,我们更应该绾合欧阳先生的从艺与为人,从这一角度去理解欧阳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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