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清词·嘉道卷》开拓词学研究新格局

  20世纪词学取得重大进展,先后出现五代传人。自朱祖谋、王国维、夏承焘、施蛰存以至邱世友和叶嘉莹,分別为五个世代的领军人物。五代传人共同见证词学由古到今、由正到变的过渡,而以夏承焘、施蛰存为代表的第三代,则为世纪词学创造一代辉煌。进入21世纪,新的传人出现。其中,自1955年至1975年之间出生的第一代传人,于中国词学发展中极其关键的一年——1995年前后陆续登场。这一代传人往往由清代词与清代词学,打开缺口,脱颖而出。这一代传人和20世纪第一代传人王鹏运、文廷式、郑文焯、朱祖谋、况周颐之间在词学以及学术文化上有着一种特殊的承传关系。因此,在新世纪到来之前,我就曾预测,新的一代必将有新的王、文、郑、朱、况出现。

  王鹏运、文廷式、郑文焯、朱祖谋、况周颐,清季五大词人。龙榆生标举“清季四大词人”,当时朱祖谋仍健在,未具于编。“清季五大词人”这一命题,为唐圭璋所提倡。依年齿,朱祖谋应列于王鹏运、文廷式、郑文焯之后;依词业,朱祖谋则应列于五大之首。朱祖谋和他同一世代的其他几位一起,于赵宋而后,浙常以来,继往开来,做出了很大的业绩。除了在创作上,以重、拙、大为标榜,推行其词学主张,还在校勘及批评两个方面,具精深造诣。其中,朱祖谋尤其以词学考订、词籍整理而有集成之功,他所编纂的《彊邨丛书》,推进了世纪词学由古到今的过渡。朱祖谋堪称20世纪正统词学尊体派的祖师爷。朱祖谋的事业,经由20世纪第三代词学传人唐圭璋、程千帆承接,一百年后,正当目下这一时间段,朱祖谋以线上、线下两种身份再度出现。线上朱祖谋为唐圭璋弟子王兆鹏,其以最新科技将词学文本数码化;线下朱祖谋为程千帆弟子张宏生,其以传统方法将词学文本系统化。线上与线下,共同为21世纪词学的开拓、创造奠定基础。

  对于任何一个学科来说,若没有完备的文献,研究工作无异于空中楼阁。具有一定规模的清词文献整理,在民国年间就已经展开,但直到1980年代初期,由程千帆先生领衔的《全清词》项目上马,才算是真正具有了学科的意识。和前代不同,清词的数量太多,收藏情况非常复杂,而且时间上距离现在太近,缺少相应的整理,因此编纂《全清词》的难度很大。在千帆先生的领导下,《全清词》的编纂从无到有,开创了编纂有清一代诗文词总集的先河,功在当代,业炳千秋。据了解,《全清词》所收录的词人将在5000家以上,编成后,总字数将在4000万字以上,远远超出了以往学界的估计。

  2002年,程先生领导下编成的《全清词·顺康卷》20册由中华书局出版,一时轰动学界,誉为古籍整理的重大成果。程先生过世后,这项重大的古典文献整理工程由他的学生张宏生教授继续接着做,分别于2008年,出版《全清词·顺康卷补编》4册,176万字;2012年,出版《全清词·雍乾卷》16册,611万字。大大推动了清词和清代词学的研究。最近又出版了《全清词·嘉道卷》30册,近1300万字(南京大学出版社2019年12月版)。真是可喜可贺。清代的嘉庆、道光年间,常州词派登上历史舞台,词学的发展有许多的新气象。以往学界对这一阶段虽然也展开了一定的研究,但所看到的文献有限,因此在格局上也许还不够开阔。《嘉道卷》的出版,一大批新材料和世人见面,相信一定会加深人们对这一时代的理解,从而涌现出更多的具有深度的研究成果。

  张宏生教授自1984年底就参与《全清词》的编纂,至今已经差不多36年了。我们有时见面,也谈到《全清词》的编纂,我知道,这么多年来,他甘于坐冷板凳,对于清词的文献整理,付出了不少心力。他接棒《全清词》的编纂后,组织了一个由一二十人构成的有效的工作团队。众所周知,从事大型集体性的古籍整理工作,会面对着很多困难,也会碰到不少意想不到的障碍,不少人都视为畏途。但近二十年来,总的来说,《全清词》的编纂一直在有序地进行,无论是资料收集,文献编排,还是小传撰写,考索校勘,都做得井井有条,相关的成果也能不断推出。这和编纂成员的敬业精神、团队意识分不开,也和张宏生的组织调度能力分不开。

  张宏生教授不仅在文献整理上,接棒程先生开启的《全清词》编纂事业,而且也对程先生提出的“文献学和文艺学相结合”的治学思路身体力行。他在主持编纂《全清词》之余,先后出版了三本研究清词的专著,最近的一本是《经典传承与体式流变》(南京大学出版社2019年)。对他的第二本专著《清词探微》,我曾有过评论,指出其特点是:“所收论文,既独立成篇,又互相牵连,具有一定逻辑关系,相互间构成一个完整的体系,即就许多个案看,志在探微;而就整体看,则可以观宏。全编覆盖面相当宽广,所探讨问题,不仅对于清代词史、清代词学史自身的研究及建构,具参考价值,而且,在很大程度上,亦为词界打破长期以来因观念失误,以及学风、文风失误所造成的困局,为词学研究之走出误区,提供启示。”(《新的开拓,从此起步——喜读张宏生的《清词探微》)相对而言,这本新著涉及的层面更多,从流派传承、经典接受、谱调与批评、世变与词心、体式与格调等多角度切入,进一步开拓了清词研究的空间,有着多方面的启发意义。一个学者,非常可贵的一点是基础雄厚,全面发展,张宏生教授坚持文献整理和理论探讨两条腿走路,而且都做出了不俗的成绩,这已经得到了学界的充分肯定。我要祝他在清词文献整理和研究上做出新的、更大的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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