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共同,语言共通

编者按

  学好普通话与传承方言文化,网络流行语与语言低俗,机器人写诗与机器翻译,甲骨文研究与古文字,语言信息化与提笔忘字,全球汉语热与孔子学院……近年来,语言文字话题频上热搜,既反映了当下活跃而生动的新时代语言生活,也映射出语言文字事业所面临的新趋势与新挑战。如何更好贯彻党的语言文字工作方针政策?如何更好继承70年来的语言文字工作经验?如何更好构建和谐健康的语言生活?在全国语言文字会议即将召开之际,我们特邀专家学者回顾来路、着眼新时代,共同探讨语言文字事业新形势、新使命、新举措。

  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是当今语言规划的两大社会背景,也是两大使命。通过语言规划来促进这两个“共同体”建设,是时代课题。共同体的命运共同,需要语言共通。

语言规划与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

  中国是由56个民族构成的共同体,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需要科学的语言规划。

  大力推广和规范使用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民族共同体需要信息畅通,需要形成共同的文化、共同的集体记忆和民族共同体意识,只有国家通用语言文字能肩此伟任。在我国农村、西部和民族地区,普通话还不普及,需要通过语言扶贫大力推广;城市与东部地区则重在“规范使用”,提高水平。

  科学保护各民族语言文字。语言不仅是交际工具,还是文化库藏,各民族语言及方言都是失而不可复得的国家文化资源,要珍惜爱护它,科学保护它,开发利用它。语言保护有诸多举措,特别是信息化提供了强大手段;但语言传承还是最好的语言保护途径,要有“双言、双语”意识,让儿童从小习得汉语方言或民族母语,入学后学好国家通用语言,方能适应中国当代的语言生活。

  构建和谐语言生活。多语言、多方言的社会语言关系处理不当会出现语言矛盾,社会冲突也常借语言作为爆发口。要妥善处理语言关系,减少语言冲突,关注语言舆情,通过语言促进社会和谐。要重视语言权利的维护。传统上习惯于在立法层面维护群体语言权利,以后还需重视在司法和执法层面维护公民合法的语言权利。

  促进语言经济发展。语言是人文现象,更是生产力。语言能力是劳动力,亦是社会劳动管理能力。语言教育、语言出版、语言翻译、语言艺术、语言康复、语言信息技术等语言产品,其生产、营销形成不同的语言职业、语言产业,创造着10%的国民生产总值。特别是进入信息化时代,数据与劳动、资本、土地、知识、技术、管理并列为第七大生产要素,可以通过市场“按贡献取酬”。人类80%的数据是语言数据,集聚、共享语言数据并使之数字化、智能化,使之配合“新基建”、促进数字经济发展,是语言规划、经济规划和社会发展的新议题。

语言规划与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构建

  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构建,已经写入联合国和相关国际组织的决议。“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就是“共享未来”,需要解决国际语言生活中的问题,需要通过语言促进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形成与发展。

  国家出行,语言先行。足够的语言能力才能保证国家在“一带一路”上行稳致远,保障国家的国际话语权。推进中文国际传播,完善中文国际标准体系,助力华语的海外传承,支持各国把中文列入国民教育体系,争取中文在国际组织、国际会议的地位,使中文逐步成为国际语言生活的重要公共产品。

  重视外语能力提升。学外语可以扩大视野、有助于吸收人类的不同文化,更能建立对母语母文化的自觉认识。外语是国人重要的当代素养,也是国家语言能力的基础。人类最重要的语言有20余种,使用人口在400万以上的语言有200来种,国家应具有20-200种的语言能力,即熟练使用20余种语言获取世界信息,使用200来种语言向世界讲中国故事。当然,国家还需要一些特殊语言能力,用于国际维和及处理灾难、事故等。

  参与世界语言治理。中国语言学界注意研究中国语言,注意研究外语教学,却较少研究世界的语言和语言生活。世界语言生活有许多问题需要解决,首先就是语言单一化问题。国际会议、外语学习、大学教学媒介语、科技用语、翻译等领域,几乎一语独大,比如SCI最近10年的文本中,英语文本占98%以上。人类命运共同体需要通用语言,但语言单一化会带来文化单一化,人类的思维和文化表达都用一种语言,是“人类危机”。既要维护人类语言文化的多样性,又要维持共同体的通用语言,是需要国际共识和国际智慧的。

  直面语言濒危问题。据估计,到本世纪末90%的语言将会濒危甚至消亡。语言记录着人类已有的文化世界,也是文化多样性和身份认同的基础,是新文化产生的营养钵。语言濒危显然是人类文化的重大灾难,需要国际社会一起展开濒危语言保护行动,或保存语言样本,或保护语言活态。

  解决语言冲突问题。目前,国际冲突频频发生,其表现之一就是语言冲突。前苏联地区、前南斯拉夫地区充满语言矛盾,还时时发生语言战争,甚至语言国际传播机构也常常被意识形态化,成为被抨击的靶子。语言是通往一国文化的钥匙,语言传播本是为世界传送文化钥匙的使者,不应对其污名化,引发新的语言冲突。世界治理的重要任务之一,就是要研究世界语言冲突,寻求化解之策。

  1955年,我国召开了全国文字改革会议及现代汉语规范问题学术会议;1986和1997年分别召开了全国语言文字工作会议。22年后将再召开新时代全国语言文字大会,站在历史制高点上总结百年经验,研判新形势,规划新蓝图。如何助力两个“共同体”的构建,当是新语言规划必须深思远谋、进而有为之事。

    (作者:李宇明,系国家语委咨询委员、北京语言大学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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